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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707章 至尊宝镜

    水月真人率先动了。

    她周身猛然亮起一层清冷的银白色光晕,如同月华凝成了实质。

    那层光晕在她体表流转三圈后骤然炸开,化为数十把金色剑气悬浮在她身周。每一道剑气约莫三尺来长,通体由纯粹的月华灵力凝成,剑尖微微震颤着,发出一种细密而清越的嗡鸣。金色剑气在水月真人的灵力牵引下迅速排列成阵,剑尖朝外,层层叠叠地环绕在她周身,如同一朵由剑刃组成的莲花在缓缓绽放。

    阵法成形的瞬间,水月真人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攀升了一个台阶。她站在阵中,冰蓝色长裙被剑气激荡得猎猎翻动,清丽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只是平视着对面的弘戾阿其那,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弘戾阿其那的竖瞳猛然收缩了一瞬,随即咧开嘴角,露出两排锋利的黑色尖牙。

    “月华剑阵。”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暗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近乎兴奋的光,“四百年前你便是靠这套阵法从我手中全身而退的。四百年过去了,还是这套阵法,你当我还会在原地等你打?”

    话音未落,他动了。

    魔狱裂穹戟猛然扬起,戟身上流淌的寂灭魔焰在那一刻暴涨了数倍,暗红色的火光将整片礁石滩映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深渊。他一戟劈出,戟尖划破空气时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撕裂声,如同一匹巨幅绸缎被从中撕开。空间被这道戟芒生生撕裂出一道丈许长的黑色裂缝,裂缝中涌出的混沌之气与寂灭魔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朝水月真人正面轰去。

    水月真人面色不变,双手掐诀。数十道金色剑气同时旋转,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剑气壁垒。洪流撞上壁垒的一瞬间,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数十道剑气同时震颤着将那股能量洪流切割、分化、消解。但洪流中蕴含的寂灭魔焰却沿着剑气壁垒的缝隙渗入,将三道金色剑气烧成了虚无。

    水月真人退后两步,面色微微发白。

    大帝境七重对大帝境七重,但魔狱裂穹戟是神级魔兵,远非寻常帝级法器可比。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侧方猛然亮起。

    陈平之右手持着一面银白色的古镜,镜身约莫一尺来长,镜面上流转着繁复的银色纹路,镜背刻着两行篆体小字——至尊宝镜。他将金仙八重的灵力注入镜面,宝镜猛然一震,一道极强的银白色光芒从镜面上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凝练了千年的月光被压缩成了一条笔直的光柱,精准地照向弘戾阿其那的双眼。

    弘戾阿其那正挥戟准备第二次进攻,那道银白色光芒已经没入了他的竖瞳。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魔狱裂穹戟悬在半空,寂灭魔焰在戟身上跳动了两下便凝固了。弘戾阿其那那对暗红色的竖瞳猛然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开来,如同两潭被搅浑的死水。他站在原地,一丈高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

    他看到了一个擂台。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擂台,由青灰色的灵玉砌成,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擂台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身形修长,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流转着一层近乎实质化的灵力光晕。那股灵力的浑厚程度让弘戾阿其那的经脉都为之震颤——大帝境大圆满。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光剑,剑身上流转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让他想起了传说中的鸿蒙法则。

    “来。”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空旷而悠远,如同从九天之外传来。

    弘戾阿其那的竖瞳猛然瞪大。他本能地举起魔狱裂穹戟,寂灭魔焰再次暴涨,他一戟劈出。这一戟全力施为,戟尖撕裂虚空,九幽魔渊本源的气息从戟尖喷涌而出,足以将任何大帝境以下的修士神魂吞噬殆尽。

    但那个身影只是微微侧身,光剑横削。

    魔戟劈中了光剑。

    然后弘戾阿其那感到手中一空,那股全力以赴的力道如同劈入了一团空气。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灵力的激荡,没有反震的力道。他的魔戟穿过了光剑,穿过了那个身影,如同穿过了一片虚影。他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魔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弧线。

    他转过身来,那个身影又出现在他身后,光剑再次劈来。

    弘戾阿其那挥戟迎战。这一次他用了巧劲,魔戟横削的同时侧身闪避。但光剑再次穿过了他的戟身,那个身影也再次穿过他的身躯,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幻影。他再次劈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他都全力挥戟,每一次都如同泥牛入海。那个身影始终站在他面前,始终在挥剑,始终在进攻,但他永远击不中对方,而对方的光剑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不疼,但那种被反复穿透的感觉让他的神魂深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挫败。

    弘戾阿其那开始暴躁起来。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暗红色的竖瞳中光芒越来越狂乱,手中的魔戟挥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他嘴里开始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嗷叫声,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无能狂怒地嘶吼。

    礁石滩上,众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弘戾阿其那站在原地,双目失焦,手中的魔狱裂穹戟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他挥戟的力道极大,每一击都将空气撕裂得呼呼作响,寂灭魔焰在他周身暴涨了一圈又一圈,礁石滩被魔焰灼烧出了一道又一道焦黑的痕迹。但他的戟尖从未指向任何一个真实的人,他只是在原地转着圈,对着空气劈砍,嘴里发出“呜哩哇啦”的含混叫声,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猪在泥潭里乱拱。

    凌沧海看着这一幕,愣了三息,随即目光移到了陈平之手中的银白色古镜上。

    “平之,这又是什么宝贝?”凌沧海问道。

    “至尊宝镜。”陈平之答道,手中的镜面微微转动,将银白色光柱始终维持在弘戾阿其那的竖瞳上,“帝级绝品,能制造幻境结界。镜光照射到对手的瞬间,对方的意识便会被拉入我设定的幻境之中。他在里面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自己不知道。”

    “妙极!”智迟真人拄着枯木杖,枯槁的面容上浮起一层笑意,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叹,“这等于把他困在了他自己的意识里。他越用力,陷得越深。”

    水月真人站在剑气阵中,看着弘戾阿其那在原地疯狂挥舞魔戟的模样,冰蓝色的长裙在海风中微微翻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银白色细剑微微压低了几分,剑尖对准了弘戾阿其那的左肩。

    金色光线凝于剑尖的一瞬间,水月真人动了。

    她的身法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移动的轨迹。礁石滩上只留下一道冰蓝色的残影,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弘戾阿其那的左侧。银白细剑带着那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线,精准地刺入了弘戾阿其那的左肩肩窝。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金色光线从弘戾阿其那的左肩刺入,从后方透出,带出了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嗷嗷嗷——”

    弘戾阿其那猛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他的左肩上多了一个贯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将深黑色的皮肤染成了一片暗紫,如同一头真正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魔戟在礁石滩上胡乱劈砍,每一击都带起大片的碎石与魔焰。他脚下已经裂开了数十道深缝,整片礁石滩被他的寂灭魔焰烧得千疮百孔,黑色的焦痕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但他连一个真实的人影都碰不到。

    陈平之手持至尊宝镜,站在十几丈外,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中的镜面上源源不断地涌出。

    水月真人已经退回剑气阵中,银白细剑横在身前,她看了陈平之一眼,微微颔首。

    智迟真人拄着枯木杖站在一旁,枯槁的面容上笑意未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慨。

    “老夫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见到魔尊被人当猴耍。”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枯木杖在礁石上轻轻一顿。

    凌沧海提着湛蓝长剑站在礁石滩高处,看着弘戾阿其的狼狈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