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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714章 玄青宫炼丹

    夜里,栖霞阁二楼卧房中,尹梦和董鹭的呼吸先后平稳下来。

    陈平之确认两人都已睡熟,才轻轻将手臂从尹梦颈下抽出来。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外衫搭在臂弯里,出了卧房才披上。书房门无声地推开又合拢,四角嵌下布阵玉盘,隔音阵与隔光阵同时激活。

    陈平之在案前坐下,从丹田中唤出盘古开天碗。

    青瓷碗在灵力的催动下泛起一层温润的青光,碗口朝上悬在案桌正中。他将水月真人给的储物戒取出,六只玉盒在案上一一摆开。太阴洗魂丹三副药材,月华凝魄丹三副药材,每一副都保存得完美无瑕,药力充沛。

    六只玉盒依次经过瓷碗强化,变成了十二只。

    做完这一切,陈平之将十二只玉盒收入储物戒,又将盘古开天碗收回丹田,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

    尹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胸口。董鹭依旧蜷缩在右侧,呼吸平稳如常。

    翌日清晨,灵雀的叫声比平日早了些。陈平之醒来时,尹梦和董鹭已经不在榻上。他洗漱后下楼,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尹梦端着一碗灵米粥从灶房出来,董鹭跟在后面,手中托着一碟刚蒸好的灵面馒头。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吃早饭。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尹梦今日煮的灵米粥里加了灵菇和枸杞,米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师姐,你做的饭菜越来越香了。”陈平之喝了一口粥,由衷说道。

    尹梦的嘴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眉眼间都是笑意:“嘴真甜。”她伸手又给他添了一勺粥,将碟子里的馒头往他那边推了推。

    董鹭咬着馒头,看看陈平之,又看看尹梦,也跟着笑了起来。

    早饭过后,陈平之取出纸鹤注入灵力。纸鹤展翅升空,他翻身踏上鹤背,向玄青宫方向飞去。大帝境大圆满的灵力催动之下,纸鹤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不止。洛子峰在脚下迅速缩小,七十二峰的轮廓在云层间一一展开又迅速后退。晨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动。

    一刻钟后,纸鹤便停在了玄青宫的山门外。

    玄青宫坐落在七十二峰最北端的一座孤峰之上,整座宫殿以冰蓝色的灵玉砌成,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清冷的寒光。宫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月华灵碑,碑身上刻满了历代宫主留下的铭文。广场两侧种着两排寒松,松针上挂着薄薄的霜晶,在日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水月真人站在山门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比昨日那件冰蓝长裙多了几分柔和,但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依旧如寒潭之水。她的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眉眼间有一种经年累月修炼积淀下来的沉静与疏离,五官精致而不张扬,如同一幅淡墨山水。长发用一根银簪束成简单的发髻,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

    陈平之落在山门前,翻身下了纸鹤,拱手一礼:“承蒙前辈抬爱,晚辈今日有幸为你炼制丹药。”

    “尊上辛苦了。”水月真人微微欠身还礼,侧身让开路,“快请进。”

    她引着陈平之穿过广场,绕过宫殿正门,往后山的寒潭别苑走去。别苑坐落在孤峰北侧的一处半山平台上,三面环崖,一面朝向深谷。谷底是一片茂密的寒松林,林间流淌着一条银白色的溪流,水声潺潺。别苑中有一处天然的石殿,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清寒截然不同。石殿中央摆着一尊丹炉,炉身通体赤红,炉壁上刻满了火系灵纹,是一尊帝级中品的丹炉。

    “这是我平日炼丹用的炉子。”水月真人指了指那尊赤红丹炉,“尊上若用不惯,我再去别处借一尊。”

    “不必。”陈平之从储物戒中取出玄阴寒帝炉,往石殿中央一放。鼎炉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响动,深蓝色的炉身上流转着幽冷的寒光,与石殿中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水月真人的目光在那尊丹炉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帝级绝品丹炉,整个七十二峰都找不出几尊。

    陈平之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副太阴洗魂丹的药材,在案上一一摆开。

    水月真人走近看了一眼,整个人怔住了。

    案上的十二只玉盒中,太阴玄莲的莲瓣上流转着银色的灵纹,九幽洗魂草的草叶边缘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寒光,万年玄参的根须通体透明如同一截凝固的月光。这些药材的品相,比她昨日交给陈平之的那三副好了何止十倍。

    “尊上……”水月真人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涌起一层明显的波动。她抬头看着陈平之,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你用了更好的药材替换了我给你的那些。”

    陈平之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前辈备了三副,晚辈正好手中有品质更佳的同种药材,便顺手换上了。前辈不必在意。”

    水月真人看着他,沉默了两息。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退到石殿角落的蒲团上坐下,目光始终落在陈平之身上。

    陈平之引燃丹炉。玄阴寒帝炉的炉口涌出一层幽蓝色的寒焰,火焰在炉膛中跳跃着,温度却极高。他将第一味主药太阴玄莲投入炉中,寒焰包裹住莲瓣,银色的灵纹在火焰中缓缓亮起,药力开始释放。接着是九幽洗魂草,草叶在寒焰中化为一道幽蓝色的流光,融入莲瓣的银色光晕中。最后是万年玄参,透明的根须在火焰中炸裂成无数细碎的粉末,每一粒粉末都包裹着一丝太阴之力,均匀地弥散在整座丹炉之中。

    水月真人坐在蒲团上,看着陈平之炼丹,渐渐看得入了神。

    他的手法流畅而从容,投药的时机精准到毫厘之间,每一次灵力输出的变化都与炉中药材的状态完美契合。寒焰在他掌中如同活物般跳动,忽明忽暗的节奏与药力融合的进程同步推进,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她见过不少炼丹师,有手法精湛的,有天赋异禀的,但像陈平之这样将炼丹化作一种近乎道韵的流畅与笃定,她从未见过。

    一个时辰后,丹炉中传出丹香。

    那股香气清冽而空灵,带着一丝太阴之力的幽冷与九幽洗魂草的空灵。香气从炉盖缝隙中溢出,弥漫在整座石殿之中。水月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魂深处某处隐痛被这股丹香轻柔地包裹、抚慰,多年积累的一丝暗伤竟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那股丹香在识海中流转的路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

    随着最后一股灵力输入,丹炉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响。陈平之揭开炉盖,十枚淡红色的丹药静静地围成一圈卧在炉底。每一枚丹药都圆润饱满,丹面上流转着一种幽蓝色的光泽,那是九幽洗魂草药力与太阴玄莲交融后凝成的太阴道纹,纹路细密如同冰面上的裂痕,在丹药表面缓缓游走。十枚绝品。

    “成了。”

    水月真人站起身来走到丹炉前,低头看着那十枚淡红色的丹药,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伸手轻轻拈起一枚,丹药入手温润,丹面上的月华道纹在她指间流转着柔和的光。她看了很久,才将丹药放回炉中。

    “尊上的炼丹术真是震古烁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层真切的激动,“这丹药我曾寻求多位炼丹师帮忙炼制,前前后后找了七位,无一成功。太阴洗魂丹的炼制难度太高,寻常帝级炼丹师连第一关药力融合都过不去。”

    “前辈过誉了。”陈平之将丹药收入玉瓶。

    “这五枚送给你。”水月真人从玉瓶中取出五枚太阴洗魂丹递给陈平之,“剩余的药材也归你。你用了更好的药材替换了我给你的那些,我心里有数。”

    陈平之接过丹药收入储物戒,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向水月真人。玉瓶中盛着一枚丹药,丹身通体流转着一种温润的莹光,丹面上浮动着淡金色的纹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前辈,这是一枚太阴永颜帝丹。”

    水月真人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怔住了。

    “太阴永颜帝丹……”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玉瓶中那枚莹光流转的丹药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层水光。她接过玉瓶时手指微微颤抖,将瓶塞拔开,丹香溢出的一瞬间,她闭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太阴永颜帝丹。帝级绝品,恢复青春,颜值永驻。她找这枚丹药找了数百年。作为玄青宫宫主,她服过极品驻颜丹,那已经是她能寻到的最好之物,服用后只能将容貌恢复到四十岁左右。而太阴永颜帝丹,能将她的容颜恢复到十八九岁时的巅峰状态,并且永久驻留。

    她等这枚丹药等了一千多年。

    水月真人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药力从咽喉直入丹田,随即沿着经脉涌向全身。她周身的肌肤在药力的浸润下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那头花白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转为乌黑,如同墨汁浸染了银丝。眼角的细纹在药力中缓缓舒展、消退,面上的肌肤变得细腻而透亮。她的身形比方才丰满了些,原本因为千年岁月而略显清瘦的轮廓重新变得柔和而饱满。

    石殿中安静了很久。水月真人站在丹炉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因常年修炼而略显枯瘦的手此刻变得白皙而柔软,指节纤细修长,如同少女的手。她抬起头来,走到石殿角落的一面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十八九岁的面孔。眉眼如画,肌肤雪白,长发乌黑如瀑。那是她一千多年前刚刚踏入修行路时的模样,清丽而不冷,柔和而不媚。

    水月真人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面孔,忽然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