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一品丹师 > 第725章 仙帝残影

一品丹师 第725章 仙帝残影

    石穴外的山谷中,那些发光的灵植在夜风中缓缓摇曳。靛蓝色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化为一片纯粹的墨色,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山谷中灵植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崖壁与密林的轮廓。

    陈平之靠在石壁上,水月真人依偎在他肩头,两人的呼吸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陈平之的意识渐渐沉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气息。

    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洞口方向传来。那股波动与这片秘境中任何一道气息都不同——没有灵植的清冽,没有凶兽的暴烈,没有混沌法则的厚重,只有一种空灵而苍远的韵律,如同一道从极远处飘来的、即将消散在风中的歌声。

    陈平之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他试图睁开眼,试图动一动手脚,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去感知洞口的动静。但身体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了,从胸口到四肢,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如同被冻住的岩石。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眼皮撑开了一条缝隙。

    洞口处,那套帝级防护阵法依旧完好无损地运转着。七道灵纹交织的屏障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将洞口与外界隔绝。但在那道屏障的外面,一道白色的虚影正悬浮在半空中,如同被风吹动的薄纱,在阵法的边缘缓缓飘摇。

    那道虚影不清晰,轮廓模糊得如同水中的倒影,但陈平之仍然辨认出了她的面容。一张极其清秀的面孔,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的长发披散着,没有束髻,发梢在虚影的末端消散成一片朦胧的白光。她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长裙,裙摆在虚空中轻轻翻动。

    陈平之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神识不自觉地探向那道虚影。大帝境大圆满的神识如同一道无形的触手伸展开去,却在触及那道虚影周围三尺时猛然弹了回来,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那股反震之力让他识海微微一荡,整个人猛然清醒了几分。

    虚影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内敛,如同被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包裹着,从外表几乎感知不到任何修为。但陈平之的神识在被弹回的瞬间,在那层包裹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深处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那道法则波动的层次远超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一位修士。水月真人的大帝境七重、止水真人的六重、弘戾阿其那的七重,乃至他自己大帝境大圆满的修为,在那道法则波动面前都如同溪流面对大海、萤火面对皓月。

    仙帝。

    陈平之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凌沧海说过的话。上界曾有两位仙帝,如烟大帝和月华大帝。千年前她们联手镇压了魔尊玄曳赛斯黑,之后因伤势过重不知所踪。有人说她们已经飞升去了更高的界域,也有人说她们坐化于某处秘境之中。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道虚影,修为远超大帝境大圆满。她是谁?如烟?还是月华?

    虚影在阵法的银白色光芒中停留了几息。她侧过头来,那双模糊而清澈的眼睛穿过阵法、穿过石壁、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陈平之的眉心处。那一瞬间,陈平之感到自己的识海深处被一道极其温和却又极其锐利的目光扫过,如同被月光照透的一池清水,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然后,虚影转过身去,向洞外飘去。

    陈平之的元神在这一刻猛然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识海深处涌出,将他从身体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他感到自己如同一道被弹出的光,脱离了肉身的桎梏,从石穴中飘出,追向那道白色的虚影。

    元神出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水月真人依旧依偎在他的肉身肩头,呼吸平稳,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他的肉身闭着眼,面色平静,胸口微微起伏着。而他自己——他的元神——悬在半空中,如同一道半透明的青衫虚影,在这片墨色的天地间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虚影在前方飘行。她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而缓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在虚空中缓缓飘荡。陈平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脚下的苔藓地在他元神经过时微微下陷,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追了三步,虚影在前方三丈处。他加快到十步,虚影依旧在三丈处。他展开身法全力追赶,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残影掠过山谷,但虚影与他的距离始终保持着那三丈,不远不近,仿佛他快她就快,他慢她就慢。

    无论他如何加快脚步,总是无法追上。

    虚影引着他穿过一片银白色的苔藓地,掠过那条白天他们走过的溪流,又穿过了一片发光灵植最密集的密林。密林中灵植散发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尾迹,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虚影的身姿始终从容而安详,白色的裙摆在空中轻轻翻动,如同一朵飘向远方的浮云。

    最终,虚影停在了一处瀑布前。

    那道瀑布从一面极高的银灰色崖壁上倾泻而下,水流如练,水声轰鸣。瀑布下方的水潭泛着一层银蓝色的光芒,水花飞溅时带起的水雾在虚空中弥漫开来,将周围的岩壁和灵植都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水汽之中。瀑布的源头在高处,崖壁的顶端隐没在一片浓稠的灰白色雾气中,看不清瀑布究竟从何而来。

    虚影在瀑布前停留了一息。她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再次落在陈平之的元神上。那双模糊的眼睛中映着一层说不清的光芒,似欣慰,似期待,又似一种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托付。然后,她迈步走进了瀑布。

    水流从她的虚影中穿过,没有溅起一滴水花,没有阻碍她的步伐。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水幕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终如同一缕被水汽吞没的轻烟,消散在了瀑布深处。

    陈平之猛然醒来。

    他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颈侧和后背同时涌出,将衣袍内侧浸得透湿。石穴中,水月真人依旧依偎在他的肩头,呼吸平稳,面容恬静,没有被他的动静惊醒。洞口的防护阵法完好无损,七道灵纹依旧泛着稳定的银白色光芒。洞外,山谷中的发光灵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一切如常。

    陈平之坐在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着,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石床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月真人,确认她安好后,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闭上眼,将方才的每一幕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那道虚影的面容、她周身那股远超大帝境大圆满的法则波动、她引着他穿过山谷来到瀑布、以及她最后走进瀑布消失的画面。

    如烟大帝,或者月华大帝。

    陈平之睁开眼,看向洞外墨色的夜空。无论那道虚影是谁,她显然在指引他前往那处瀑布。那道瀑布之下藏着什么,他暂时不知道,但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水月真人的肩膀。水月真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满头的汗水,睡意顿时散了大半。

    “怎么了?”她撑起身来看着他。

    “做了一个梦。”陈平之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可能不是梦。”

    水月真人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他。陈平之接过丝帕将脸上的汗水拭去,又换了一件干净的内衫。他在黑暗中重新躺下来,将水月真人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明天一早,我们去一处瀑布。”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清晰,“那道瀑布在第二层的最深处。我怀疑那里有仙帝留下的机缘。”

    水月真人沉默了一息,随即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他是如何知道那道瀑布的。她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轻声应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