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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515章 浮雪真相

    邓逐半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块块捡起来,扔进墙角的破瓦盆里。

    阿依娜靠在老石榴树桩上,双手扣着漆皮剥落的木匣。

    瞧见邓逐还没迈步,她抬起破棉袄的袖口,一把抹掉裤腿上的湿黄泥。

    “你怎么还不走?”

    “等您把脚底下的冻泥鞋换了,我拔腿就走。”

    邓逐将最后一块瓷片扔进瓦盆,拍了拍掌心的灰土。

    “老婆子的脚烂不烂,轮不到你个外人瞎操心。”

    邓逐端起旁边温热的茶汤,顺手递到她跟前:“那您润润嗓子。菜谱的事我邓逐往后一个字都不再打听。”

    阿依娜接过茶碗抿了两口,挑开木匣的铜扣。

    匣子里没得半块银元,只有一本被猪油浸透的发黄毛边纸册、一个粗陶药瓶,还有个掉了左耳的彩绘泥娃娃。

    娃娃身上裂了几道黑缝,脸上的朱砂早被磨得七零八落,只剩斑驳的红印子。

    邓逐挪开视线,没去瞟那本旧册子:“阿婆,这东西您收了四十多年?”

    “嗯。”

    阿依娜拿起泥娃娃,粗糙的掌心擦过娃娃脸颊:

    “耳朵是我小时候摔掉的,我娘用面糊粘了两回,都没粘牢。那年逃难,货郎挑子翻了,她舍不得买好的,在地沟里捡了这个残货哄我。”

    邓逐在台阶上坐下,等着她接着说。

    阿依娜捧着泥娃娃,看着破败的泥墙开了口:“四十年前,老娘还不叫白阿依娜,家在西北的石榴镇。”

    “那年闹大荒,又闹瘟疫,我烧得浑身滚烫,米汤顺着嘴角往外淌,咽不下去。”

    “我娘把我抱在怀里,舀一勺,漏半勺。”

    老太太顿了顿,摸着泥偶残缺的脑袋:“你说,没得耳朵的泥娃娃,还认得出是谁给的不?”

    “认得。烙在心口上的东西,烧成灰也认得。”邓逐应了一声。

    “我娘是逃难到西北的川东人,家里那会儿就剩一只老母鸡,隔天还能下一个软壳蛋。”

    阿依娜望着泥娃娃,目光亮了些:“隔壁邻居天天劝她留着鸡换苞谷面。她没听,半夜磨快了菜刀,一刀剁断了鸡脖子。”

    “这就是雪花鸡淖的底子?”邓逐低声问。

    “西北人哪晓得啥子鸡淖,我娘管那玩意儿叫‘浮雪’。”

    阿依娜指向地上那摊碎鸡茸:

    “她把鸡胸肉剔得干干净净,用两根桑木棍顺着肉丝慢慢砸成泥,连一根筋膜都剔出来,生怕卡着我的喉咙。再掺了蛋清和撇去浮沫的清汤。”

    “西北穷地方,哪来的白猪油?她就从鸡肚子里抠出铜钱大的一块鸡油,丢进破瓦罐里慢慢顺着推。”

    “她怕肉结成硬疙瘩,推勺的时候手腕一刻都不敢停。”

    邓逐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悬腕比画了一下:“难怪昨晚您骂我推得太狠。我用了翻炒的蛮劲,把肉茸里的气全挤死了。”

    “你那一勺下去,浮雪变死面,还浮得起来个锤子。”

    阿依娜咳了两声,邓逐赶紧把温水递过去。

    “那碗浮雪没得油腥,入口就化,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老娘这才捡回半条命。”

    “刚吃的时候,我还嫌烫嘴,非要她吹。”

    “她就一勺一勺吹凉,贴在手背上试过不烫,才敢喂进我嘴里。”

    邓逐听得出神,想起瑶瑶吃面怕烫,许月吟也是这么吹凉了才喂,心里不由得暖了。

    阿依娜紧紧握着泥偶:“吃了三天,我退了烧。那天下午,我娘把泥娃娃塞给我,又端来半碗浮雪,把我推进地窖。”

    “老太太,您娘呢?”

    “她说去外头把门闩死,等黑风沙刮完了就来抱我。”

    老太太哑着嗓子,艰难地说:

    “黑风暴撞得门板咚咚响,黄沙顺着地窖木板缝往下灌。

    黄沙簌簌落下,撒进浮雪里。我抱着碗喊娘,嗓子喊哑了,外头没得人应。”

    她端水的手剧烈发抖:“等我用手把沙土刨开爬出来,镇子被沙埋了,我娘……也没了。”

    “我怀里还抱着那只粗瓷碗,浮雪吃完了,碗里落满了黄沙。”

    “我娘生前说过,碗打碎了就没得饭吃。我把碗保住了,却没护住我娘!”

    阿依娜把脸埋在干枯的掌心里,泪水顺着手背的黑斑往下淌。

    邓逐坐在石条上,低头望着脚边的碎瓷片。

    “后来白敬山收留我,认我当义妹。”

    阿依娜抹干眼泪,抬头说道:“我感他的恩,把我娘救命的‘浮雪’原原本本交给了他。”

    “他改了方子?”

    “他添了熟猪油,吊了火腿高汤,把穷人救命的糊口饭改成了大馆子里达官贵人吃的富贵菜!”

    阿依娜抓起那本黄册子,手臂青筋鼓胀:

    “改就改了,可二十多年前省里名菜评比,我守在灶台前推了三个钟头的勺,胳膊被烫起一串血泡。

    等领导上台发奖状握手,他把我锁在后厨,连我娘的名字都不准提!”

    “如今迎宾馆那帮龟儿子又拿五百块和红砖房来套!

    他们哪是买菜谱,他们是要把我娘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彻底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老太太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邓逐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星子,正色道:

    “阿婆,昨晚是我着了相,光想着钻研绝技,没想过这道菜沾着老人家的血和命。”

    “往后您不点头,我绝不在外人面前露半勺这道菜。”

    柴门嘎吱一响,被人撞开,门扇在墙上弹了两下。

    许月吟扶着门框站着,冯彩倩跟在后头,娜仁满脸泪痕,噗通一声跪在院里的湿泥中。

    刚才那番话,全落进了门外几人的耳朵里。

    阿依娜慌忙将木匣塞进枯草堆,挡在箱子前面:“你又滚回来做啥子?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也不卖,你莫来摸我的箱子!”

    娜仁没看那箱子一眼,一把拽住老太太结满冰泥的旧胶鞋,双手扯住打了死结的麻绳。

    “松开!泥巴水烂臭,你少碰!”

    “鞋都冻硬了,你还坐在泥地里逞强!”

    娜仁吼了一声,眼泪直接砸在鞋面上。

    她仁扯断冻硬的绳结,湿胶鞋终于脱了下来,阿依娜脚上的破袜也露了出来。

    破布袜早跟脚底板的冻疮黏在一块儿,娜仁吸着凉气小心揭开。

    一把拉开自己棉袄拉链,抓着阿依娜那双冻得发紫的瘦脚,直接塞进自己滚烫的怀里紧紧捂住。

    阿依娜急忙往外抽脚:“瓜女子!肚皮要受凉!快拿出来!”

    “抽啥子抽!你当我稀罕抱你这烂脚?”

    娜仁用双手拢紧棉袄,弓着身子,脸贴在母亲冰凉的膝盖上,嗓门全哑了。

    “我以前只当你舍不得这门手艺,嫌你认死理,想看着我一辈子在厂里抬不起头……”

    “你怎么不早跟我讲?你早讲了,老子就是去街上捡烂铁,也不受那帮狗日的人情!”

    “咱不卖了!赵德海给五千块也不卖!明天我就去找车间排长换大夜连轴转,一晚上一毛二的夜班津贴,老子嚼咸菜也能把你的风湿骨痛药买齐!”

    阿依娜想摸摸女儿的头,瞧见手上的泥,又缩了回去。娜仁抱紧她的脚,她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傻女子……尽说胡话,大夜班熬人得很。”

    “熬死我也认,哪个叫你是我娘!”娜仁吸了吸鼻涕。

    阿依娜手指轻轻揉了揉女儿脸上红肿的指印:“刚才那一耳光……疼不疼?”

    “疼得要死!比被车间铁板砸了还疼!”

    “活该,谁叫你逼老娘的。”老太太嘴上不饶人,却把女儿揽进怀里,“打疼了你,娘手心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