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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562章 临时工也是工

    第二天下午,娜仁被叫进纺织厂劳资科,胡科长把一张通知推到她面前。

    “编制优化,调整为临时用工。”

    娜仁低头看完,手指压住纸角。

    “工资呢?”

    “从三十六块调到十八块。”

    “分房排队呢?”

    胡科长把钢笔帽扣上:“临时工不参加。”

    娜仁抬起头:“我排了五年。”

    “厂里现在要调整,大家都要服从安排。”

    “我排到哪一号了?”

    胡科长拿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这种小事,记得那么清楚做啥子?”

    “差两个号。”

    胡科长放下茶缸,拿出另一张纸。

    “你妈那个传承登记,劝她撤了。”

    娜仁看着纸面:“撤了以后,我能回正式工?”

    “编制的事还好商量。”

    “是你能做主,还是钱副经理能做主?”

    胡科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年轻人讲话,莫把路说窄了。”

    娜仁拿起钢笔,在通知末尾签下名字。

    胡科长盯着她签下的名字:“你不问问条件?”

    娜仁放下钢笔:“条件你刚才不是说过了?”

    “想清楚再签也来得及。”

    “已经签了。”

    她收起钢笔,拿走自己的那份通知,转身走到门口。

    胡科长在背后开口:“你妈年纪大了,登记撤了还能再报。”

    娜仁停住脚:“她等了四十年。”

    “等四十年也不代表一定能成。”

    娜仁把门拉开:“那就照规矩办。”

    门合上后,胡科长从抽屉里取出红铅笔,在通知上娜仁的名字旁画了一道。

    下班前,副科长老黄追到楼梯口。

    “娜仁,等一下。”

    娜仁回过身。

    老黄从口袋里取出两张食堂饭票,塞到她手里。

    “拿着,晚上吃口热饭。”

    娜仁看着饭票,推了回去:“黄科长,我领工资,吃得起饭。”

    “这不是我给你的。”

    “那更不能拿。”

    老黄把饭票往她手里按:“你妈的事,我听说过。把你改成临时工的名单,是胡科长亲自添的。他亲家姓钱。”

    娜仁没再推那两张饭票。

    “钱广德?”

    老黄点头:“别在楼道里喊。”

    “他管饮食服务公司,手伸到纺织厂来了?”

    “他有亲家替他找领导递话。我们这些人除了管账,还能做啥子?”

    娜仁把饭票放回老黄手里。

    “谢谢你提醒。”

    “饭票拿着。”

    “拿了,明天他们就能说我收了好处。”

    老黄叹了口气:“你和你妈一个脾气。”

    “我妈脾气比我大。”

    说完,娜仁下了楼。

    她走到厂门外,才发现通知还被她捏在手里。

    白纸上印着红章,十八块三个字压在中间。

    她把通知折好塞进衣兜。走到老北街时,脚步已经慢了下来。

    院门没关,灶房里传出油锅声。

    阿依娜正在揉面,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咋个今天晚了?”

    “厂里有点事。”

    娜仁把水桶提到井边,舀水洗脸。

    第一捧水落下,她还站着。

    第二捧水落下,她蹲在井台旁,双手捂住脸。

    “分房我排了五年,就差两个号……”

    阿依娜放下手里的面团,拿起围裙走过去。

    她用围裙擦干女儿的手,擦到脸上时,围裙又湿了一块。

    “他们开了啥子条件?”

    娜仁抬头:“没啥。”

    阿依娜在她旁边坐下,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

    “姓钱的不会白白为难你。他想让你答应啥子?”

    娜仁咬住嘴唇。

    阿依娜把围裙搭在她膝上:“跟妈说。”

    “我签了调岗通知。”

    “调到哪里?”

    “临时工。”

    阿依娜把搭在膝上的围裙揉成一团。

    “工资?”

    “三十六块变十八块。”

    “房子?”

    “临时工不参加分房排队。”

    阿依娜问:“他还说啥子?”

    娜仁把脸转开:“胡科长说,你把传承登记撤了,我的编制还能商量。”

    阿依娜低头抻平了围裙。

    “妈,你别去撤。”

    “我还没说要撤。”

    “你会去的。”

    阿依娜抬起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我去不去,你先把话说清楚。”

    “说了你就去撤。”

    “我撤了,你房子就有了?”

    “至少能商量。”

    “商量到哪一步?”

    “胡科长没说。”

    “那你签啥子字?”

    娜仁站起来:“我不签,明天就连十八块都拿不到。”

    “你签了,钱广德就能把我的名字按回泥巴里。”

    “我晓得!”

    她把手里的水瓢放到井台上,瓢底撞出一声响。

    “我晓得你等了四十年,我也晓得登记有多重要。”

    “那你还签?”

    “我不签,日子咋个过?”

    阿依娜站起来:“临时工就过不得日子?”

    “我排了五年!”

    “我等了四十年!”

    母女俩站在井边,谁也没接话。

    院外有人推车经过,车轮压过石板,声音过后,娜仁蹲下去捂住脸。

    “我不想当临时工。”

    阿依娜把她拉起来,手掌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

    “看着我。”

    娜仁抬起头。

    阿依娜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水。

    “哭够了就去洗脸。”

    “妈……”

    “菜我做得出来,人我站得住。”

    阿依娜把围裙系紧,转身往灶房走。

    “明天照常上班。”

    娜仁站在井边:“妈,工资少十八块。”

    “少就少。”

    “房子要再排五年。”

    “那就再排五年。”

    “你不难受?”

    阿依娜抓起面团,往案板上一摔。

    “我难受啥子?钱广德当年吃麻圆,一回六个,从来不给钱,还嫌糖少。”

    娜仁擦了擦脸:“你咋个记得这么清楚?”

    “他吃完说下回给,我等了五年,几分钱都没等到。”

    “你记仇记得倒清楚。”

    “我记账。”

    阿依娜掐下一块面团:“你去把油锅端过来。”

    娜仁搬来煤炉,把油锅架上。

    阿依娜把搓好的麻圆下进油锅,拿漏勺轻轻翻动。

    “火小点,外头焦了,里面还生。”

    “我晓得。”

    “你晓得个啥子,你今天连饭票都没拿。”

    娜仁抬头:“你咋个晓得?”

    “老黄要是只递饭票,不会让你哭成这样。”

    娜仁把头低下去。

    阿依娜捞起麻圆,放到竹筛里沥油。

    “明天带一盒给老黄。”

    “给他做啥子?”

    “他给了饭票,我们还账。”

    “饭票我没收。”

    “人情收了。”

    阿依娜把第二锅麻圆下进油里。

    “那两张饭票,他拿回去也吃不安生。给他麻圆,账就清了。”

    娜仁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依娜用漏勺敲了敲锅沿:“笑啥子?”

    “你一辈子都在算账。”

    “人活着不算账,难道等钱广德来替你算?”

    娜仁拿出饭盒。

    “装几个?”

    “六个。”

    “多装两个。”

    “他一回吃六个。”

    “你还真记着。”

    “多出来两个,算利息。”

    娜仁把麻圆装好,盖上饭盒。

    阿依娜把油锅往灶台里侧挪了挪,接着嘱咐她。

    “明天照常去厂里,见到胡科长就问清楚临时工手续。”

    “问清楚又咋个?”

    “该签的签,该领的领。”

    “你不怕他们继续卡?”

    阿依娜把火钳递给她:“卡就拿纸来卡,别拿嘴卡。”

    “钱广德要是又找你?”

    “让他来。”

    “妈。”

    “他当年吃六个麻圆不给钱,我都等到现在了,还怕他一句话?”

    天刚擦黑,邓逐和冯彩倩赶到院门口。

    蒋明提着煤油灯跟在后面,圆头差点撞上门框。

    “逐哥,慢点嘛,火巷的门都矮。”

    冯彩倩回头:“你长得圆,怪门做啥子?”

    蒋明摸了摸额头:“我这是脑壳有福气。”

    阿依娜和娜仁坐在院里的灯下剥蒜。

    邓逐从兜里取出一张蜡笔画,递给阿依娜。

    “婆婆,瑶瑶让我带给你。”

    阿依娜接过画。

    纸上画着一个老婆婆,旁边有一口井,锅里画了几个圆团。

    下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麻圆婆婆。

    “字是谁写的?”阿依娜问。

    “月吟躺在床上教她,瑶瑶一笔一画写的。”

    蒋明凑过来:“这口锅画得比我家的还大。”

    冯彩倩把他往旁边挤了挤:“让婆婆看,你脑壳都把画挡完了。”

    阿依娜看了许久,起身走进灶房。

    她从墙角捏起一颗饭粒,把画按在墙上。

    画纸贴住了,风从门缝里进来,边角轻轻动了动。

    阿依娜又捏了一颗饭粒,补在另一边。

    “这样就掉不下来了。”

    邓逐这才接过娜仁递来的通知。

    他看完,把纸折好放在桌上。

    “备案、户口、娜仁的工作,他一天出一刀。”

    冯彩倩问:“先捂哪处伤口?”

    “光捂伤口不行。”

    邓逐把通知收进衣兜,起身往外走。

    蒋明赶紧跟上:“逐哥,去哪儿?”

    邓逐走出火巷,停在路灯下。

    “明晚你看店。”

    蒋明指着自己:“我?”

    “卤一锅猪蹄,挑最大的两只,多放砂仁、陈皮,油撇干净。”

    “送哪个?”

    邓逐转身看他。

    “唐局长。”

    蒋明张了张嘴:“工商局的唐局长?”

    “还有哪个唐局长?”

    “酒呢?”

    邓逐朝他伸手:“柜子里那瓶泸州老窖,拿出来。”

    冯彩倩抱着账本追到门口:“猪蹄负责开门,账本负责说话?”

    邓逐接过她手里的账本。

    “先把门敲响。”

    蒋明拍着胸口:“放心,猪蹄要是卤糊了,我自己去工商局交代。”

    冯彩倩瞥他一眼:“你先管住嘴,别把正事也说漏了。”

    邓逐回头看向灶房。

    墙上的蜡笔画贴在麻圆锅旁,画里的老婆婆守着一口锅。

    他收回目光:“婆婆的名字,谁也不能替她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