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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捡君记 第631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雷资齐后厨听惜春

    这时候冷静下来,惜春又后悔,她干嘛要做这种姿态,走到这里?

    该说什么呢?

    跟她这一时的冲动相比,她在这当厨娘,讨生活,倒还重要些,她可不想为了一个虚幻的泡影,将自己又推到那等子危险的境地。

    她若是从枕春富年出去,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果她还想当厨娘的话,她就得想法留在这。

    “抱歉。”惜春说。

    “我可能是太累了吧。”惜春说着。

    “您是什么来历?看着不像厨娘这一行当的人。”雷资齐好奇问道。

    “不像吗?”惜春说着,强装镇定。

    她刚刚那种豁得出去的勇气去哪里了?

    此时只觉得头顶上一阵凉风。

    罢了,雷资齐其实也有点做贼心虚。

    “您在这这么晚了,应该也是存了私心的。每个人在这灶上的时间都是一定的,况且晚上您要真想复盘或者是研习厨艺,也是浪费烛火的,每个人都是有定例的。”雷资齐说道,“可不能浪费公家的东西。”

    “啊。”

    万恶的东家呀。

    惜春闭眼,心想,真的,这公子哥就是公子哥。

    到这时候,还在跟自己说什么成本、烛火问题。

    “那烛火,那是我自己的赏钱买的。”惜春道。

    她忽然有一些生气,她觉得雷资齐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那种。

    倒还挺市侩的。

    少不得惜春想毒舌地奚落他两句,又奈何他是主家,是枕春富年酒楼里的公子哥,少东家。

    也就作罢了。

    “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惜春想着。

    刚刚惜春还觉得那个雷资齐苦得很,就非得考那个劳什子科举,觉得科举又很难考什么的,他又是商籍。

    总之,脑海里都过了一遍,从雷资齐娃娃大的时候,惜春就替他担心,共情到他老。

    惜春摇了摇脑袋,自己这几年,真是太过上头了。

    真是一朝下头。

    他虽然说的也是那么个理吧,主家的东西,不能乱用,不能拿着公款、拿着酒楼里的份例,去给自己进修厨艺。

    但是到最后,精进厨艺,落得好处的——还不是这酒楼?

    惜春就见不得一个大男人抠抠搜搜的样子。

    惜春也没想到,她对雷资齐的这一场幻想,就这么破碎了。

    因为一根蜡烛。

    况且最近都是阴沉的天气,天阴的很,不是下雨,就是阴天。

    惜春这就想走了,管他呢,反正他要是敢说自己,她就说,他在后厨里头读书。

    不,惜春觉得,谅他也不敢。

    这雷资齐虽然看着人模人样的,人高马大的,但是要他自己暴露,自己躲在这里点着灯,在后厨里看书,谅他也不敢的。

    那不是又平白惹太太伤心吗?

    哼,拿捏住他心思的惜春,又露出了一抹微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快意。

    “您真是好大的胆子啊。”雷资齐说,“看您的样子,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似的。”

    雷资齐说着,惜春听着,瞬间有点不太想见到这个人,惜春也不知道怎么的。

    怎么几年春生夏长的幻想,因着刚说两句话,就碎了?

    “嗯,您觉得我应不应该考科举啊?”雷资齐试探性的问。

    “……问我吗?”惜春问。

    雷资齐点头。

    “考啊,不过考不考得上,还两说呢。”惜春说着笑,她不知怎的,她就是想毒舌了。

    雷资齐正思忖惜春的话,惜春又紧接着说,“坊间不都在传吗?说这皇后娘娘偏袒自家罗家的孩子,说什么那罗虫,还有谁,包揽了科举。”

    贾惜春说着,确实是有罗虫,还有那个贾芳音呢。

    不过贾芳音这事,就被众人隐去了。

    传到外间的,就只有皇后娘娘偏袒姓罗家的罗虫,这也是有心人传的。

    所以惜春也并不知道,这皇后娘娘偏袒的,也有贾家的人,贾琏的儿子。

    众人有人替这个皇后娘娘喊冤,说人家不过是聘请了名师而已。

    不过皇后娘娘和圣上给罗虫聘请的那名师,相当于直接把卷子给他了,确实不公平,至少有一半是不公平的。

    有了这最好的名师,也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这个科举场,得到了一半的成功的果实,相当于半个状元了。

    其实这皇后娘娘罗天杏,就想让罗虫找点正经事干,别整天的,都跟他的那些通房在一起生孩子。

    虽然生孩子也是好的,可是罗虫自己都没成人呢。

    “您的意思是说,这科举不好考,是吗?”雷资齐问。

    “是的啊。”贾惜春说。

    “这要是好考了,何至于那么多人熬白了头发?我还见过呢,我还见过不少呢,那些考了很多年没考上的,疯了,满头白发的,还有坐在那木轮椅上,跑到人家门前喊冤的,哭着把他那些书啊卷子啊全撕了。就在那个官府门口,哎,看着好生可怜,那人就哭着坐在那木轮车上,把他那所有的卷子啊全都撕了。把好些书,在那门口贱价卖出去,都没有人要,撒了一地。疯了,魔怔了。”惜春说着,手舞足蹈的。

    她比划的状态十分的真实,看她那样子,雷资齐就觉得,那科举场上,既苍白又冰冷,真真是个魔窟。

    不觉浑身寒毛直竖,像是看清了某种真相似的。

    其实这雷资齐呢,就是想要找一个,认同他观点的声音,奈何惜春是只说真话的。

    她看见什么就说什么,还专挑那难听的说,往雷资齐的肺管上直戳。

    可这雷资齐,听了这些话,就如同吃了解药一般。

    总而言之,惜春比划得越是残忍,越是可怜,越是现实,越是冷酷,雷资齐就觉得越是畅快,越是生出力量。

    “您怎么啦?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您不觉得可怕吗?您不觉得难过吗?您还要费劲死命的去奔这条路呢?科举哎。商籍尤其难考,考上了,也得被歧视,被排挤,回来您这酒楼,可能就是别人的了。”惜春疯狂的补刀子。

    这雷资齐听罢,笑着沉默着,给自己捶了捶腿。

    “哎呦,腿,可酸死了。”雷资齐说,仿佛听着惜春说话,是听个闲扯篇似的,反倒把他累着了。

    “您说的不假。”雷资齐说,“这科举这一路,是可怕,非常可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啊,这后厨就是清静啊,连想问题,都能想得清醒,想得彻底。”雷资齐说。

    这下,可换作惜春不懂了。

    “您有想过,您想做什么吗?”雷资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