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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捡君记 第641章 卫允声殿前跌颜色 李亲礼幼子抹杀贼

    天子下旨,召科道御史卫允声入殿奏对。

    卫允声接到传召,心中,早就有预案。

    他半生驰骋于言路,最自负的,便是以义理为矛,借天下公议立论。

    凡与他相争之人,但凡心底有私,有所避讳,一旦遇上他引经据典,慷慨陈词,便会慌乱失措,百口莫辩。

    过往多少大员外戚,都是栽在他这张嘴下。

    他打定主意,今日殿上不谈下毒,不谈厨子,只为了攻诘皇后一族。

    以社稷苍生之名诘难罗天杏,逼迫帝王做出选择。

    这卫允声,当真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圊漾殿,天子端坐,罗天杏共享帝座。

    众人原以为,会由皇后,或者是帝王诘问卫允声,不曾想,刚死而复生的皇长子李亲礼,亲自出马。

    卫允声抬眼,只见这李亲礼尚是个幼童,不过是个摆设,并未放在心上。

    寻常人家的孩子,这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呢,还与他对谈?天方夜谭。

    不过这卫允声也是有耳闻的,李亲礼聪慧异常。

    只是卫允声万万没想到,这李亲礼真是活着的。

    卫允声只当是自己,已经下毒伤害了这个皇长子,将其治死了,果然兰舱国的后裔,也不是一般人。

    卫允声依礼行礼,开口便如往常一般词藻铿锵,将《礼记》灾异之说引出,慷慨陈词。这是他最擅长的打法。

    他说:“臣启陛下,皇子死而复生,事涉妖异,非是天命嘉祥。皇后居于景芦宫,暗中却行巫蛊之术,借异事博取天下同情,意图再掌中宫。外戚罗氏便可卷土重来,垄断仕途,阻塞寒门士子晋升之路,此乃祸及社稷之事。臣身为科道,受天下托付,不敢不言,臣所奏乃是朝野公论,万千寒士之心声。”

    他字字句句都扣住公论,苍生,道义,将自己放在为民请命的位置上,这便是他的长处。将个人的私计包装成天下公义,用道义绑架朝堂,让对手一旦反驳,便是与天下士林为敌。

    过往对手,要么急于辩解,要么越描越黑,要么不敢反驳,落个默认的口实。

    殿内内侍屏息,众人摒气,所有人都等着皇后怒不可遏的答辩。

    可矮榻之上,李亲礼开口,声音尚稚嫩,却条理分明。正是在灵水境天里,两代先帝教他辨清议、分公私的道理。

    “卫御史口中的天下公论,是谁的公论?”李亲礼道。

    卫允声微微一震,没想到这稚童李亲礼会开口反问,从容应答。卫允声依旧维持他那套说辞,言道,“是朝野读书人的公论,是寒士之公论。”

    李亲礼说:“公论当源于实情,不是凭口舌编织出来的。您所谓万千寒士心声,是您亲自走访各州寒门得来?还是您联合一众科道,彼此互通文书,一同议定的说辞?若是同党事先串谋,众口一词,那不是天下公论,是门户私言。”

    卫允声心中一凛,依旧镇定,依旧施展所长,道:“殿下年幼,不识朝堂大义,臣身为言官,有风闻言事之权,不必件件拿实据,只要听闻舆情,便要上奏,防止祸乱萌芽,这是祖宗留给科道的职责。”

    这正是卫允声所最倚仗的护身符——“风闻言事之权”。

    他一直认定,只要抬出这条规矩,任何人都不能逼他拿出实证。

    李亲礼直视卫允声道:“‘风闻言事’,是准许言官听闻隐患之后上奏预警,不是准许凭空构陷,借传闻罗织罪名,拿虚言毁掉他人身家。”

    “圣祖李康盛曾言,清议可听,不可背其轨、不可被其裹挟。言官之权,是用来纠贪查弊,不是拿来凭空造意象,栽赃后宫,借道义之名,除去自己政敌。”

    “您若真为寒士、寒门士子,当去上奏清查地方豪强隐匿田亩,拖欠钱粮。可您不去理会民间疾苦,却紧盯着景芦宫一桩一事,死咬无辜。天下寒士的难处,不在后宫,而在赋税不均,大族兼并田地。您舍实政不谈,专抓虚无的妖异之说,这是为公,还是为私?”

    一句话,直接戳破他话术的外壳。

    卫允声赖以取胜的,就是用宏大的天下大义掩盖私谋。

    可李亲礼,不跟他在巫蛊是不是妖异这个话题里争辩,而直接拆分他的逻辑,区分“真正公论”和“朋党造势的舆论”,区分“职官本分”和“借风闻搞党争”。

    卫允声赖以克敌的长处,瞬间就失去了效力。

    卫允声最擅长的,就是用道义大帽子压人,可眼前的稚童,不接他的帽子,反过来质问他,言行是否匹配口中大义,他的辩词被层层拆解,难以接续,慷慨的气势,一点点卸掉。

    卫允声仍想挣扎,试图再引经据典,重整说辞。“灾异见于典籍,凡异象必是人事有失,此是古之天理……”

    李亲礼不待他说完,继续追问:“若异象便是人事有失,那天下旱涝蝗灾,年年不断,难道每一桩灾异,都要抓后宫大臣来顶罪?世宗李可谦曾说,治国重实务,不重谶语流言。真正的贤臣,论事以证据为本,而非以灾异附会,罗织罪名。”

    “您手握言路之权,不去核查钱粮吏治,反而借着一桩生死异事,编织巫蛊罪名,想要扳倒皇后,断我母子,这般作为,是守护社稷,还是利用言官权柄替门户除去障碍?”李亲礼垂眸看着阶下的卫允声。

    卫允声喉间一涩,竟一时难以回话。

    往日他只要搬出道义,灾异,公论,对手便会被动。可眼前这孩子,熟知两代先帝对言官轻易的得失教训,专门拆穿他这套辩论的法门。

    他最引以为豪的本事,在李亲礼面前无处施展!

    殿中一片安静。

    李霁瑄坐在帝位上,静静地看着,神色慢慢沉下。

    大殿之内,方才的一番诘问,卫允声赖以立身的清议大义,已经被拆得千疮百孔。他背脊微微发僵,喉间干涩,强撑着维持言官的体面,仍想再引典籍挽回局面。

    矮榻之上,李亲礼低头静静地望着他,稚嫩的声音,没有咄咄逼人的怒意,反倒像温和劝慰一般,听起来更叫人心头发寒。

    “卫御史不必再强辩了。”李亲礼道,“方才论朝堂公义,您已然输了,本不必追接旧事,只是您口口声声自诩体恤寒门,重念恩义,那我们便说说一桩桩往事。”

    李亲礼说完,卫允声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躬身道:“殿下何出此言?臣自问立身清白。”

    “清白?”李亲礼轻轻摇头,缓声道,“第一件,便是迟孙氏,您特意将迟孙氏调入净城,暗中授意,让她寻事端,造流言,其实是您偏颇。”

    “您以为她与贾家有关,实则不是,迟孙氏自有她的冤屈。您拿这件事情来诟病、构陷皇后娘娘,借妇人志怨,散布蜚语,却不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引线。”

    “您用谣言,拿根本与皇后娘娘无关的事情,想用贾家来攻诘中宫,这事远得都不着边,这般子虚乌有的作风,便是御史的风骨吗?”李亲礼怒视,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