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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捡君记 第658章 陈欢膤暗自传闲话 惜春果遭暗箭齐发

    雷资齐在一旁,并没有觉得母亲在编排他,在贬低他。他只觉得母亲威严能干,眼里没有不服,反而心生向往,说:“母亲,我能不能学着像您一样?”

    沈馐醇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柔软,说:“从前是我钻了牛角尖,让你一心盯着科举,如今您若愿意跟着我,那便跟着我。”

    “还有您。”沈馐醇说着,看向惜春。

    “我,可以吗?”惜春说着,两眼放光,心生向往。

    “可以呀,如今您要跟着我,便跟着我吧,我这人务实,底下的管事也务实。”

    又过了两日,雷资齐把账簿摊开在木案上,指着纸页说道,“我去寻了之前定席的底账。”

    雷资齐话音落下,惜春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前面都只是这些寻常的记载,多少桌,什么时令的冷碟,多少斤的肉,多少坛的酒。

    立约人,贾琏。

    惜春看到了那行落款,轰的一声,像是有一小块冰猛地砸进她的胸口。

    惜春整个人僵住了,贾琏这个名字不是陌生的。

    这些天在后厨,厨娘白福,还有一众的厨婆,下手的帮厨,闲时嚼舌根,一遍遍的说起那订酒席的贾老爷,说起巧姐,那巧姐的爹,可不就是贾琏吗?

    惜春素来胆小谨慎,习惯了凡事往最沉最玄的地方想,难道是巧合吗?

    “怎么了?”雷资齐问。

    惜春挠挠头,道:“原来那个贾大爷,竟是贾琏。”

    惜春咽了咽口水,她也很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雷资齐。

    雷资齐的神色也凝重了。经过了科考一案,他早已懂得,越是看上去像答案的东西,越不能急着下定论。

    “他是您认识的人吗?单凭一个名字,做不得准。这订酒席的事,也不好问的太多。不过这般写全名的,也是比较少见,一般都只写个贾老爷之类的。”雷资齐道,“不过,是他,也并非不可能。”

    雷资齐看向惜春,他知道惜春既然让他帮忙查,便是做好了告知的准备。若是真是要紧至极,根本不能同旁人言说的事,定然不会托人帮忙探查。

    “嗯,我再去查查,看有没有别的线索。”雷资齐说着,合上簿子,将它小心卷好。

    惜春呆呆的望着那卷账册,心里乱作一团麻。

    这时候惜春跟雷资齐两个,是在枕春富年二楼闲置的一个小包厢。

    惜春还没有从刚才的震动里面缓出来,忽然之间,窗外一只麻雀振翅,惜春忽然就醒了,只淡淡摇了摇头,说:“许就是个同名的客人罢了,不必再追根究底了。”

    雷资齐却定定地望着她,一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轻飘飘,但又郑重的。

    “这是您家里的人吗?”雷资齐问。

    就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惜春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凉了半截。

    惜春这辈子最怕,就是突如其来的——自己掌控不住的缘分与牵连,“贾家”,“勋贵”,“亲人”,随便哪一个名头,都能重的把她碾碎。

    惜春猛地后缩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

    “别,别这么说。”惜春忙道。

    看她吓成这样,雷资齐立刻软了神色。

    他伸手,没有碰她,只轻轻地放在桌上,表示自己并无逼迫之意,眼神诚恳,眼底全是不加设防的信任与体恤。

    “我不是要逼您什么认祖归宗什么的,只不过认祖归宗也未尝不是一条路,何况他现在……”

    雷资齐还没说完,惜春就道:“您别说了。”

    “我知道了,我会悄悄替您留意的,我绝对不会对外面透露半个字的,这事只您知我知。”雷资齐道。

    雷资齐是真心这么想的,在他的心里,不管惜春是什么出身,他都站在惜春这边。

    可是惜春哪敢往那上面盼呢?

    惜春慌忙抬眼,目光又瞅了瞅身后那包厢的门缝,一条窄窄的光漏进来,廊上仿佛有影子一晃而过。那一刻,惜春心里警铃大作,好像已经有人看见了!已经有人在留意他们单独在这里了。

    孤男寡女关在一个包厢里,哪里受得起各种流言揣测?闲言碎语已经提前在惜春的脑子里转开了。

    “我知道了,多谢您,多谢少东家。”惜春又匆匆的收拢了那点慌乱,勉强挤出笑意道谢,再也不敢多留,抓起了围裙,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包厢。

    等她的脚步踏进后厨那片熟悉的烟火之地,惜春才发现不对劲。

    蒸笼的白气依然滚滚升腾,锅铲也叮叮当当,可是那声音慢了些。热闹是假的,所有的人都在悄悄看她。揉面的厨婆手停在了面案上,摘菜的下手厨婆互相递着眼神,一个个似笑非笑,目光粘在她身上,窃窃的碎语声像细沙一样飘过来。

    白福,这后厨里的上手厨娘,平日里和惜春有说有笑的,这时候靠在大灶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把铁勺,嘴角挂着几分戏谑机巧,又是半开玩笑的调子,高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呦,惜芳,原来咱们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啊。”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厨婆厨娘嗤的低笑出声。

    潜台词明明白白的,我们老老实实的揉面烧火挣辛苦钱,可您朱惜芳早就攀上高枝去了。难道是生了做姨娘的心思?

    惜春的脸颊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理了理头发,眼睛垂得低低的,低着头,就赶紧躲到取水的木头那边去。

    而人群的最边上,靠在梁柱边站着的陈欢膤。

    她没有笑。

    脸上什么热闹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薄薄的冷漠。

    方才在那二楼的廊角,她早就看见了包厢虚掩的门。

    她看的清清楚楚,雷资齐待惜春的那份偏心,那份不设防的在意,早已经超出了寻常恩人的情分。

    他们两个看似很熟。

    此刻看着满后厨的人拿这件事打趣惜春,陈欢膤心里那股不甘,那点优越感,又冷了一层。

    从前,她只是觉得惜春在公子雷资齐心里占了分量,现在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分量到底有多重。当然,这次的闲话,也是这陈欢膤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