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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叔叔赵蒙生,岳父裴一弘 第336章 老石头心里苦

    陈山靠在床头,“叔,我爸他怎么样?”

    “山子,你说呢?你干了这么大的事,他能好到哪去?这孩子,从小就轴,长大了也不让人省心……”郑西坡心中唏嘘不已。

    唉,如果自己的儿子郑胜利能有这个出息,别厅长了,哪怕当上个科长。

    这一辈就烧高香了,那这么高的位置,到厅长了,还去啊走弯路,真的是造孽呀!

    陈山听着,眼眶一热,赶紧岔开话头:“西坡叔,有件事拜托你。”

    “你说。”

    “你去来福养老院,见我爸一趟。”陈山压低了声音,“你去了,他懂什么意思。”

    郑西坡那头静了半秒,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要给家里报平安?”

    “有些话,我没法直接说。可我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郑西坡叹了口气:“嗯,山子,我这就去。”

    “西坡叔,”陈山的声音低下去,“劳烦你了。”

    “屁话!你爹救过我的命,大风厂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撑着,也欠你家的人情。你再说客套话,我不去了。”

    陈山笑了一下,那头电话挂了。

    他放下手机,又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拿折刀在指间转了两圈,收进兜里。

    闭上眼。

    等啊等!

    汉东省。

    京州市。

    郑西坡向老马交代了两句,车钥匙摸出来,“老马,我出去一趟,厂里你盯着。”

    “什么事啊这么急?”

    “私事。陈老让我过去。”郑西坡一想,就这么说吧。

    老马没再多问。

    路上。

    郑西坡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陈山那句话,去来福养老院,见我爸一趟。

    这孩子,是想家了。

    郑西坡叹了口气。

    来福养老院。

    郑西坡把车停在养老院外,快步往里走。

    院子挺安静,藤椅上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老人。

    还和熟识的老人打了招呼,一路进了陈岩石住的小院。

    里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汉东民间小调。

    他探头一看,陈岩石坐在窗边,手边捧着一杯茶,烟袋搁在窗台上,没点烟。

    老头儿眼睛半阖着,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郑西坡敲了敲门:“陈老。”

    陈岩石睁开眼睛,转过头来,见是郑西坡,多少有些意外:“西坡?你厂子里不忙了?”

    “忙。忙得很。陈老。”郑西坡擦了擦汗,“再忙也得来看看您。”

    陈岩石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厂子怎么样?”

    “订单少,销路难。”郑西坡擦了一把脸,“现在的服装市场不比从前,线上冲击大,线下客户抠价,仓库积压了不少货。工人们都愁得不行,再这么下去难按时发工资了。”

    陈岩石把茶杯搁下,“西坡,你来找我,不只是说厂子的事吧?”

    郑西坡压低声音,“陈老,是陈山让我来的。”

    陈岩石的手在膝头停住。

    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

    陈岩石没有说话,只是那根茶凉的手,抖了一下。

    郑西坡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清了清嗓子:“他说,让陈老您接个电话。”

    陈岩石脸上没有表情。

    半晌,他站起身,关上小院的门。

    喉结动了动:“他人在哪?”

    “具体的没说。只说是在外边。”郑西坡跟着陈岩石进屋。

    有些话,只能关起门来说。

    “外边。孽子!”陈岩石念叨着这两个字,又沉默下去,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外面哪有家好啊?”

    陈岩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半晌。

    开口说:“厂子的事,我知道了。你现在是董事长,老马是总经理,陈山出了事,可他的事是两回事。

    过了这阵子,我给你出主意。”

    郑西坡眼眶发酸:“陈老,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厂子的事。”

    “不惦记你们,惦记谁?”陈岩石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话记录。上面空空的,没有新来电。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房间安静下来,电台里的京韵大鼓换成了评书,说书人讲的是隋唐英雄传,罗成叫阵,单雄信应战,战鼓擂得山响。

    陈岩石把手机搁下,又拿起来,又搁下。

    这老头子,一辈子说一不二,顶天立地的,到了这会儿,一个电话都坐不住了。

    郑西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郑西坡的手机响了。

    来电还是之前跟郑西坡打电话的号码。

    郑西坡知道是陈山来电,直接把电话递给陈岩石。

    电话通了。

    沉默了好几秒。

    陈山以为陈岩石挂了,正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我当是谁,原来是汉东跑出去的那只狗崽子。”

    陈山的血一下就涌上了头:“爸,我打这通电话,不是想听这个。”

    “那你打来做什么?听听你老子还活着没?那你放心,我还没死。还没被你气死,没让人把棺材送到家门口。”

    “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陈山,我问你,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汉东搞出那么大动静?谁给你的权?谁给你能兜底?”陈岩石觉得有点脸疼。

    如果让赵立春看到自己现在这一幕,不知道赵立春会作何感想。

    和赵立春当年吹空调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陈山真的希望世界上有后悔药,自己吃一两瓶。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

    “爸,我来不及跟您解释。也不是一两个电话能解释清的。我现在做的就是我觉得对的事,我不后悔。”

    “对的事?”陈岩石嗓子一下炸了,“对的事,你跑?对的事你让我这老脸搁哪儿?一整个省都在看你的笑话,说我陈岩石养出个畏罪潜逃的儿!你知不知道你爸早上一开门,门口还有人蹲在那儿拍照?丢人啊,丢人啊?”

    陈山摇摇头:“爸,他们爱拍就拍。”

    “你混账!”陈岩石有些话不能说,因为身边还有郑西坡。

    在大风厂这些老工人面前,树立的人设绝对不能塌。

    郑西坡在旁边想劝,又插不上嘴。

    “陈山,你老实跟我说,你啥时候回来自首?”

    郑西坡悄悄竖起大拇指。

    陈老果然还是那个陈老。

    真的还是那个刚正不阿的老石头。

    殊不知陈岩石心里苦,只能打碎钢牙往肚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