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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叔叔赵蒙生,岳父裴一弘 第388章 就是做梦,梦里啥都有

    陈山听着听着,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以前他抓诈骗犯,总觉得这些人胆小、贪心、没本事。

    现在坐到培训室里才明白,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不在于那些话有多高明,而在于它们每天重复,反复灌进人的脑子。

    今天说十遍,明天说十遍。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可能信了。

    “我问你们。”刀哥把手撑在桌面上,“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赚钱!”众人回应。

    “赚钱以后做什么?”

    “回家!”

    “回家以后呢?”

    “买房,买车,娶媳妇,给家里人过好日子!”

    声音一声接一声。

    陈山没有开口,自己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

    刀哥走到他面前,“二麻,你来这里为了什么?”

    陈山抬头,“赚钱。”

    “赚了钱呢?”

    “娶个婆娘。”

    “然后呢?”

    “生个胖娃娃!”

    笑声阵阵。

    几秒后。

    刀哥走到陈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麻,有意思。

    好好养伤。

    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婆娘也会有的,胖娃娃更会有的。

    你们记住,好好干,1年买车,2年买房,3年娶老婆,4年生胖娃娃。”

    后面的培训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刀哥讲客户分类,讲怎么保持联系,讲怎么给客户发假截图,讲怎么让人产生紧迫感。

    这些话听得陈山烦死了。

    他在脑子里把园区重新过了一遍。

    培训室在二楼,窗户装了铁栏杆。楼梯口有摄像头,走廊尽头有两名看守。下课后,他们会被带回牢房,吃饭时间固定,外出时间固定。

    每个细节都在提醒他,自己没有自由。

    培训结束,刀哥收起白板上的纸,“今晚背不熟,谁也别睡。”

    人群被赶回三号猪圈。

    铁门关上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还在背诵。

    “先交朋友,再谈赚钱。先给信心,再谈投入。”

    他背了两遍,忘了第三句。

    阿良抬手推了他一下,“别念了,吵死了。”

    “刀哥说必须背熟。”

    “你背熟了就能出去?”

    不说话了。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现实。

    戴眼镜的男人闭上嘴。

    陈山靠着墙,听着四周的动静。

    有人在低声哭,有人在嚼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馒头,还有人抱着膝盖发呆。

    墙角放着半桶水。

    陈山伸手拿起塑料杯,喝了一口,喉咙立刻泛起土腥味。

    他放下杯子,抬头盯着头顶那盏灯。

    太暗了,大约2瓦吧!

    早知道这里会是这个结果,他何必跑出去。

    在汉东被抓,最多蹲几年。

    到了这里,活着都得看别人脸色。

    搞不好哪一天就被嘎腰子了。

    “二麻。”阿良从旁边靠过来,“刀哥说了,等你能动,我要和你打一场。”

    陈山闭着眼,“你打不过。”

    阿良不服气,“现在你受伤了。”

    “你可以试试。”

    阿良往前挪了挪,拳头抬起,又停下。

    陈山睁开眼,“怎么不打?”

    阿良咬着牙,“刀哥说了要公平。”

    陈山笑了,“呵呵,你还讲公平?”

    阿良沉默了。

    陈山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问道:“你进来多久了?”

    “两个多月。”

    “开了多少单?”

    “两单。”还是骗的自己的同学。

    诈骗了2万块。

    陈山明知故问,“赚了多少?”

    拿到钱,就是做梦,梦里啥都有。

    阿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拿到钱。”

    “那你还信刀哥?”

    阿良抬头,“我不信他,信什么?我想活下去没有错。”

    都不说话了。

    都想活下去。

    汉东省,京州市。

    省委一号院。

    餐厅里,饭菜冒着热气。

    陈海、沙瑞金、陈岩石、王馥真围坐在桌前。

    沙瑞金接过陈岩石递来的声明,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陈海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一直盯着沙瑞金的表情变化。

    王馥真把筷子摆好,坐回陈岩石身边。

    沙瑞金看完,手指点了点中间一段,“陈叔叔,这段话,不太妥当。”

    陈岩石探头,“小金子,哪段?”

    “就是这段,陈山自幼顽劣,不听管教,多次顶撞父亲。”沙瑞金顿了顿,“这话写出去,等于把家丑翻给所有人看。断绝关系,核心是不包庇、不纵容。没必要把那些旧账都翻出来。”

    “小金子,我不翻出来,人家还以为我陈岩石教育出了个好儿子。”陈岩石急了。

    沙瑞金按住陈岩石的手,“陈叔叔,陈山是你教育出来的,这话不假。

    可你教育得好,他不学好,那是他自己的事。

    断绝了关系,和你就没有关系了。”

    陈岩石张了张嘴,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呀。小金子不愧是省一,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王馥真附和道:“老陈,小金子说得有道理。”

    陈岩石低头拿起那张声明,看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改?”

    “把中间那两段去掉,只留核心内容。陈家不包庇、不纵容、不提供帮助,配合组织,配合调查。”沙瑞金拍板道。

    陈岩石有点犹豫。

    不管咋说,陈山是自己的儿子。

    沙瑞金看出他的心思,“陈叔叔,你是不是怕只写这些,分量不够?”

    “是。”陈岩石点头,“现在外面人说啥的都有,我要是不把话说重点,人家还以为陈家心虚。”

    “陈叔叔,话不在重,在真。”沙瑞金端起茶杯,“您一个老革命,在检察院干了那么多年,大家都认识您。您站出来说一句,陈家不认这个儿子,比写三千字都有分量。”

    陈岩石沉思片刻,把那两张纸拿起来,叠好,放进衬衫口袋。

    “小金子,就按你说的办。”

    “好。”沙瑞金点点头,“尽快找个报社登出去。陈叔叔,您安心,该吃吃,该喝喝。”

    王馥真手里攥着筷子,但是不吃东西。

    沙瑞金注意到了王馥真有点反常,“王姨,您有话直说。”

    王馥真放下筷子,看了看陈岩石,又看了看沙瑞金,“小金子,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沙瑞金觉得这顿饭真的是稀碎,“咋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王馥真皱起眉头,“就是觉得山子在外边,肯定正受罪。他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到了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谁能帮他?呜呜!”

    无他。

    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沙瑞金不知道如何回答。

    陈海把碗一放,“妈,什么山子?

    咱们陈家和陈山已经断绝亲属关系了。

    他受不受罪,跟咱们没关系。”

    王馥真看了陈海一眼,嘴唇动了动,“对,我口误,断绝关系了。”

    哎!

    陈山、陈海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没有吃。

    “王姨,您心疼儿子,谁都拦不住。可陈山现在不光是你的儿子,还是逃犯。他在外面过得好,那是老天不开眼。他在外面受罪,那也是他自找的。”沙瑞金觉得还是终结这个话题吧。

    要不然这顿饭能吃到明天。

    王馥真没吭声,眼眶红了一圈,低头闷了一口饭。

    另一边。

    省委六号院。

    祁同伟家里,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裴晓彤把最后一道红烧肉端上来,解下围裙,招呼程度和张启。

    “程度,张启,你们俩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张启夹了一块排骨,“嫂子,你这手艺,比五星级大饭店都强。”

    程度也跟着开启夸夸模式,“那可不,好吃,味道真的好。”

    裴晓彤笑得很灿烂,“好吃就多吃点,经常来!”

    “程度、张启,你嫂子说的对。”祁同伟端起酒杯,“今天高兴,多喝两杯。祝你们两个高升。”

    裴晓彤端起水杯,“我不喝水,以茶代酒,祝你们芝麻开花节节高!”

    张启端着酒杯站起来,“谢谢祁哥,谢谢嫂子!你们真是我亲哥、亲嫂子!”

    程度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祁同伟抬抬手,“程度,赶紧接。”

    “好的,祁哥!”程度按下接听键,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情况?你慢点说。”程度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说了将近一分钟。程度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祁同伟放下酒杯,“程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