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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2384章 踩在谁的肩膀上

    林清舟环顾了一圈,耐心的给二姐,也是给所有家人解释,

    咱们家现在看起来日子还行,可那都是眼前的小买卖,以后川哥儿和元哥儿要上学读书,束修,笔墨纸砚,书册,

    一样一样都是银子堆起来的,咱们既然把孩子生下来了,送了学堂里去了,

    总不能让他们跟别人家的孩子比,什么都比别人矮一头。

    要是现在没人去挣这个银子,到那时候再想法子,就晚了。

    二姐方才问我,不落商籍,不做大生意,守着河湾镇行不行,

    我想说的是,行,怎么不行?

    咱们现在有吃有穿有屋子住,一家老小都齐整,日子比村里那些人家已经好过太多太多了。

    他停了一下,把话头转了转,

    可咱们走到今天,难道就为了停下来?

    当初咱家靠着竹编挣钱的时候,想过有一天能在镇上开捎带行吗?

    当初晚秋进船厂学徒的时候,想过有一天能在官家站住脚吗?

    大哥当初在码头扛包的时候,可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条自家的船在河上走?

    咱们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每一步都咬紧了牙关的,怎么到了这一步,反倒要停了?

    我前两日在青浦见了一伙书生,他们谈笑风生的,背的都是咱们家做的竹包,各个清俊体面,

    他们一顿饭吃掉了一坛十年的花雕,结账的那个书生被人叫出来,就是为了付银子的,

    人家吃他的喝他的,转过背就笑话他是商户子出身,说他一身的铜臭,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可我也在想,那书生生在商贾之家,他们家为了让他读书考功名,花了多少心思?

    分户、改籍、上下打点、疏通门路,哪一样不要银子?可那银子花得值不值?

    值,至少他坐在了学堂里,跟那些清流子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读了同一本书,

    旁的说什么,笑什么,那是旁人的事,可他读了就是读了,考了就是考了,

    将来若真有造化入了仕途,谁还能把他从那张桌子上拉下来?

    咱们想让川哥儿,元哥儿以后也坐在那张桌子上。

    可想要坐在那张桌子上,不是只给口饭吃就够的,

    学堂有好的有差的,先生有名师也有庸师,书有善本也有错漏连篇的抄本,

    同样的孩子,在好学堂跟着好先生读三年,跟在破庙里跟着一个老童生念三年,出来能一样吗?

    咱们既然要送孩子读书,就不能让他们用最便宜的纸笔,抄最破烂的书,在同窗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林清舟从来不是理想主义,说出来的话也字字诛心,没有人比他更懂在外的三六九等,世俗攀比,

    你们想想,日后川哥儿和元哥儿长大进了学堂,同窗家里都是殷实人家,穿的整齐,用的齐全,请得起好先生,买得起好笔墨,

    咱们的孩子要是连本书都凑不齐,他怎么跟人家比?他怎么在学堂里站得住脚?

    读书这条路,孩子自己要走,可路两旁的灯,是咱们当长辈的替他点的,

    灯不够亮,他走得就比别人慢,走得就比别人跌撞。

    咱们拼了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不用再像咱们一样在泥里打滚么?

    林清舟的话落下去,堂屋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接话。

    张春燕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只手攥着林清山的衣角,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肩膀轻轻地抖着。

    她没有抬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听着林清舟一句一句地说,

    为了川哥儿,为了家里所有的孩子,为了以后的路,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滚着一团滚烫的东西,烫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吐出来就喘不上气。

    清舟....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发颤,

    我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是为了川哥儿,为了我们这房,我心里有数,

    大嫂不会说漂亮话,可这个情我一辈子记着。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往下一矮,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林清山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扶,林清舟一步跨过来双手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稳地托住了,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张春燕被他架着,手攥着他的袖子不放,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以后川哥儿长大了,我让他给三叔磕头,让他好好待你,

    你老了病了,让他伺候你,让他给你端茶倒水,清舟,柏川以后不管走到哪儿,他都是你侄儿,你都是他最好的三叔!

    林清舟被她攥着袖子挣不开,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手足无措的神色,连声说,

    大嫂你坐下,你坐下说...

    旁边林清芬一直没有吭声。

    柏元还在隔壁屋里睡着,粉嫩嫩的,什么都不知道。

    将来他会长大,会读书,会走出去,会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那孩子的路,是踩在谁的肩膀上铺出来的?

    她心里清清楚楚。

    林清芬也舍不得林清舟,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话不多,什么事都自己扛。

    她这个做二姐的,比谁都知道清舟这几年为这个家撑了多少。

    可她也舍不得柏元。

    柏元才几个月大,趴在竹摇床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她要是说一句我去落商籍,那柏元以后就再也没有科考的资格了,

    那是她的儿子,她才刚做了几个月的娘,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儿子交代这件事。

    她舍不得...

    两种舍不得在她心里拧成了一股绳,拧得她胸口发疼,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清舟你再想想,可她说不出...清舟...三弟...原谅二姐的自私吧...

    林清芬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偏过头去,

    望着窗外的夜色,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酸涩的东西从胸口一路涌到鼻尖,她咬紧了牙关,不肯让它落下来。

    周桂香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再开口。

    她的眼泪早就滑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淌过脸上的褶子,淌到下巴上,滴在围裙上,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也没有别过脸,就那么看着林清舟站在堂屋中央,

    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护在了身后,把他自己推到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