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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2397章 脚运货殖

    周主簿从案桌侧边抽出一本蓝皮簿册,簿册封面上写着税则类编四个字,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沿着竖排的字迹往下划了一行,停住,又往前翻了两页,像是在核对什么。

    捎带货物,水路运输......

    他嘴里念叨着,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抬起头来看了林清舟一眼,

    按本朝税则,你这种营生,属于脚运货殖一类,不归盐铁布帛那种重税,你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他把簿册转过来,让林清舟看了一眼上面那几行字,继续说,

    前朝那会儿,商户想改籍,三五年都批不下来,中间还得层层打点,层层克扣,寻常人家根本走不起这条路,

    如今咱们承平朝不一样了,景和二十年,天下安定了十几二十年,

    皇上这几年放宽了不少商路,你这种跑腿送货的营生,朝廷不但不禁,还给开了口子,

    要不然你以为县衙户房的门是这么好进的?

    林清舟听着,没有接话,心里却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他不清楚前朝如何,可听周主簿这语气,他今日能顺顺当当坐到这张案桌前,确实占了天时的便宜。

    周主簿把簿册合上,搁回原处,又拿起方才那本新册子,在经营范围一栏旁边添了几行备注字,一边写一边说,

    按规矩,你这种脚运货殖,税按年度缴纳,不分春秋两季,不跟田赋走,税率嘛,看你年营收多少,

    一年营收不到五十两的,免,

    五十两以上不满百两的,税二厘,

    百两以上不满二百两的,税五厘,

    二百两以上的,税一分。

    他抬起头来看了林清舟一眼,补了一句,

    盐铁布帛那些重货,税是一成二成往上走的,你这个算是最轻的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你那条船三丈大,又在跑县到镇的水路,年营收怎么也不会低于百两,

    五厘的税是跑不掉的,一年算下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清舟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

    五厘,便是每百两营收缴银五钱,

    若是年营收二百两上下,一年税银约一两,

    只是家中营收远远不止二百两上下...

    林清舟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欠了欠身,从袖口摸出两角碎银,指头一捻一推,

    那银子便像自己长了脚似的,滑到案桌边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周主簿搁笔的那块青石砚台旁。

    林清舟没看那银子,眼睛还落在周主簿方才写字的笔尖上,语气也跟先前一样,带着点请教的意思,

    “周主簿,您方才说,营收按年算,那...这营收是怎生算法?

    是船上货价的总数,还是落到荷包里的实数?

    小民头一回办这籍册,心里没底,怕来年缴税时算岔了,反给衙门添麻烦。”

    他说这话时,还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显得格外恭谨。

    周主簿写字的笔顿了一顿。

    他眼皮子没抬,可那两角银子的成色,份量,已经被他余光扫了个清楚。

    默默把银子收进袖中,周主簿才往后靠了靠椅背,

    终于正眼看了林清舟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你这问的,倒是问到根子上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税则上写的营收,不是你船上货值多少,也不是你一趟跑了多少银子,

    那是商贾贩货的算法,走的货殖税的谱,跟你这脚运货殖不是一条道。”

    “你租房、租船、雇人、喂马喂骡、修桨补帆,这些个开销,统称营生之费,

    把这一笔刨出去,剩下的,才是你一年里头真正落进自己钱袋里的那部分银子,这个数,叫净营收。”

    他又补了一句,

    “朝廷收你的税,是收你吃进嘴里的那一口,不是你扛在肩上的那一担,你自己肩上扛的,散了、漏了、折了本,

    官府不替你赔,自然也就不跟你算。”

    林清舟听到这里,心中明了,如此算下来,今年的营收扣除晚秋的二成船费,落下的银钱应当能控制在二百两之内。

    林清舟想了想,又开了口,这回语气里带着一种更深的困惑,

    “主簿这话,小民听明白了,可小民心里还有一层..”

    他抬眼看着周主簿,比划着说,

    “小民这条船,只有三丈,货不全是我自家跑的,更多是村中的船户,他们自家也有船,跟着我一起跑船,

    我把收来的货交给他们运,等月满,再分账出去给这些船户,他们的营收,不归我荷包。”

    “若依主簿方才说的净营收算法,我刨去租船雇人的钱,再把分给船户的那一笔也刨了,

    剩下才是我的份儿,可若我刨了,船户们那边,他们又要不要另立一册,另缴一份税?”

    周主簿听完,不急着答,倒是眉头一挑,

    不过三言两语,他已经看出来,眼前的年轻人不是笨人,

    能想到这一层,问出这个问题,自然是因为那些船户的营生已经到了需要被注意的程度,

    于是他狐疑的开口,

    “你问这话...你那些船户一年到头能落下多少?”

    林清舟倒也没隐瞒,一拱手,

    “少些的三四十两,多些的五六十两也是有的...”

    “嗯...?”

    周主簿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眼看着林清舟,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脸上的表情也从方才随意的指点换成了正色,

    三四十两?五六十两?你那些船户一年能落下这个数?

    林清舟点了点头,没有避讳,

    一年到头都在水上,落下这个数是实实在在的...

    一年营收过二十两,就该缴税了,你这些船户,三四十两,五六十两的,早就超出了农籍该有的营生范畴,

    难怪你这么干脆地来落商籍,你这生意再往下走,要是不好好把税的事理清楚,

    将来巡查的到了码头上一翻账册,你那些船户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货扣了,船押了,你哭都来不及。

    林清舟听完,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把手伸进袖口里,又摸出一角银子,不紧不慢地搁在了周主簿手边的砚台旁,

    请周主簿指教。

    周主簿看了那角银子一眼,伸手拢进袖口里,动作比方才更随意了些,

    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每次开口都会带上一份请教的“诚意”,

    他把砚台往旁边推了推,清了清嗓子,开始给林清舟细细地掰扯。

    按道理,一年挣到这个数,早就不是农籍该有的营生了,

    可你要是让他们一个一个都来落商籍,

    一来他们自己未必愿意,

    二来你那些船户多半也没有你这样提前把分户,过户,保书都准备好的底子,

    真让他们来衙门跑一趟,十个里有八个要卡在半路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衙门里有另一种法子,叫零商小籍,农籍不动,只在户房册子上多记一笔,

    某村某户某人,名下有一条船,跑某段水路,年营生若干,

    不另立户帖,不更变户籍,只是在户籍之外单独注一笔。

    不过,

    周主簿竖起第二根手指,

    零商小籍的税,要比你这种正商籍高,零商小籍可不分做什么行当,

    不论是不分行当,不分贵贱,

    一年营收不到二十两的,免,

    二十两以上不满四十两的,税二分,

    四十两以上不满六十两的,税四分,

    六十两以上不满八十两的,税六分,

    八十两以上不满百两的,税八分,

    再往百两之上,零商小籍可就打不住了,必须有商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