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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修仙:从娶妻开始觅长生 第281章 出货迟滞,商会旧事

    平阳郡城内城东南,一条不甚起眼的巷子里,坐落着陈兴武的宅院。

    院墙青砖垒就,门楣悬一方匾额,上书“陈宅”二字,笔力老到,隐有灵光流转。

    院中一株老槐,树下搁着石桌,桌上铜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散入午后日光里。

    三月前,方云娘为陈兴武诞下次子,取名陈宗云。

    长子陈宗望,今年不过三岁。

    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平顺。

    方云娘近来却有些倦怠,晨起常犯恶心,月事也迟了一月有余。

    陈兴武精于丹药,又通医理,替她细细诊了一回脉,诊出滑脉,确是有孕一月有余。

    因未满三月,胎象未稳,夫妻二人只让内宅饮食清淡些,少劳多动,陈兴武又亲自配了几味温和安胎药,交予方云娘每日服用。

    铺中生意渐大,人来客往喧闹,陈兴武便将家从丹药铺后院搬到这条巷子。

    新宅离铺子步行不过半刻,既可兼顾生意,又让妻儿清静。

    方云娘也欢喜,只是有孕在身,月份尚浅,欢喜之余更添几分小心。

    陈兴武坐在堂中,翻着簿子。

    他今年二十有八,身量长开,面容清俊,眉眼间有陈云的静气,也有卫微的温润。

    穿着一件靛蓝锦缎长衫,腰间青玉带上挂着一枚炼丹师铜牌,磨得发亮。

    簿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丹药铺进出:哪味丹药卖得好,哪味滞销,哪家药商送货,哪家欠灵石未结。

    他看得仔细,偶尔在页边批一行小字。

    簿子上的进出比前些日子密了,可铺中的丹药出货却慢了许多。

    前几个月,济安堂丹药出货慢,铁家入股的法衣铺子也一样,法衣流通不畅。

    铁家几位管事跑了几趟郡城,回来都摇头。

    铁川亲自来了一回,坐在济安堂后头静室里,与陈兴武说了半日话。

    铁川是铁家旁支,炼器师,替陈云炼过藏锋与法剑,为人实在,说话不绕弯。

    他将郡城几家灵材铺子与法器阁的动静一一说了:哪家削价,哪家抢客,哪家在背后散布济安堂丹药的坏话。

    陈兴武听着,一一记下。

    铁川最后说:“陈老弟,铁家不过是炼气仙族。

    连铁家都觉得有阻力,那背后的人,怕是比铁家强出不少。”

    陈兴武点头,未多问。

    平阳郡城中比铁家强的,掰着指头也能数出来:柳家、方家、韩家,三大筑基仙族。

    柳家与方家与陈家素无往来,韩家近年态度暧昧,可根基深厚。

    背后是谁使力,不言自明。

    没过多久,就听闻韩家派人前往碧云谷,让三位韩家女子与父亲联姻,还送上了一份二品中阶的壬水正气。

    陈兴武心中清楚:韩家这是向整个平阳郡城表态,陈家是韩家要交好的对象。

    韩柏走后那几日,陈兴武面色松弛了些。

    铁川再来时,两人在后头静室里说了半日话,铁川说铁家那边阻力小了些,法衣铺子可以再撑一撑。

    陈兴武点头,将新炼的一炉寻常养脉丹搁在铺面出货,比前些日子快了几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父亲回归的消息,他前些日子便从大姐兴宁处得了信。

    父亲修为大进,陈家根基更固。

    他作为长子,父亲当年给他求的二品离火正气比姐姐兴宁还多了三十缕,这份恩情他记着。

    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不负长子之名。

    可韩柏走后不过半月,新的阻力又来了。

    这一次来自金蝉商会。

    陈兴武让方家的人去打听。

    方家本家在郡城有几处铺面,消息灵通。

    据他们说,近来郡城中有三家药商与两处灵材铺,都收到了同一家商会的报价。

    那商会叫金蝉商会,背景极深,与碧水门中几位长老有些往来。

    金蝉商会给的价比陈家高出两成,摆明要抢陈家货源。

    陈兴武面色又紧绷起来。

    韩家刚给了正气,金蝉商会便接着动手。

    一个示好,一个紧逼,接连而来,倒像有人在暗中操盘。

    可他想不明白,金蝉商会为何要针对陈家。

    陈家在郡城不过一家丹药铺子,连炼气仙族都算不上。

    金蝉商会是跨郡的大商会,生意遍布望南州,怎会看上济安堂这点利?

    他未慌,也未声张。

    他做了一桩旁人没想到的事——去了青囊坊。

    青囊坊在平阳郡城西角,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

    巷口无匾,门亦不显,只门楣上悬着一只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坊主是谷药师,筑基丹师,与陈云有旧。

    此人年过六旬,面皮枯瘦,鬓发花白,穿一件旧灰布道袍,鞋头上还沾着药渣。

    言语不多,脾气古怪。

    陈兴武每隔半月来一趟。

    有时带一篓新采灵草,有时带几块品相不错的灵石,有时什么也不带,只坐在坊中替谷药师碾药、筛药、切药。

    谷药师不赶他,由他坐着。

    谷药师性子孤僻,坊中几个弟子都摸不准他的脉。

    陈兴武却不一样。

    他灵窍四寸二分,身具洞微命格。

    谷药师碾药时手法一乱,他便知谷药师心里烦。

    切药时刀口偏了一丝,便知他今日精神不济。

    每逢这般时候,陈兴武不说话,只将茶盏往他手边推一推。

    谷药师起初不理会,后来渐渐发觉了,也不说破,只在陈兴武来时多备一盏茶。

    谷药师待陈兴武亲厚,并非只因陈兴武会看眼色。

    当年陈兴武第一次随陈云来平阳郡城时,谷药师便看上了这孩子。

    那时陈兴武不过十四五岁,站在陈云身后,安安静静,话不多,可一双眼睛极亮。

    谷药师让他辨药,他闻了闻,尝了尝,说得出七八分。

    谷药师当时便想收他做徒弟。

    可陈云未开口,陈兴武也未再登门。

    此事便搁下了。

    后来陈兴武再来时,已是数年之后。

    谷药师见了他,心中那点旧念又起来了。

    只是对陈云,谷药师始终有些看法。

    当年陈云经脉中生了黑丝,来求解法。

    谷药师给了他一枚炼气丹药,将黑丝化去。

    陈云说是误服了人丹。

    谷药师没有追问。

    可后来陈云经脉中又生了黑丝,又来求洗脉之法。

    谷药师便留了心。

    陈云修的是乙木一脉。

    乙木本就阴柔诡谲,枯木逢春诀更是吸食他人精血法力的邪功。

    这门功法能提升修炼速度,却会污浊法力,拉低修士的上限。

    谷药师在陈兴武第一次来郡城时,便替他辨过功法。

    其中一篇,正是枯木逢春诀。

    陈云修了这门功法,经脉中生出黑丝,一点也不稀奇。

    可陈云偏要说是误服人丹。

    谷药师心中不喜。

    此人明明有本事炼那丹,偏要藏着一手。

    若非看在陈兴武的份上,谷药师不会对陈云的事上心。

    碧水门的长老也曾邀他入宗,他没应。

    他在平阳郡城开坊数十年,什么人都见过。

    陈云这等遮遮掩掩的,他懒得理会。

    这日午后,陈兴武又来送地骨藤。

    谷药师正在碾一炉筑基丹的辅料,头也没抬。

    “北麓的?”

    “是。

    跑了三趟。”

    谷药师搁下药碾,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扔了过去。

    “拿去。

    火炼法的关窍,你看看。”

    陈兴武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页,收进袖中。

    他没有多问,只朝谷药师深深一揖。

    谷药师摆了摆手:“走吧。

    下次别带那些灵石了,带几味我没见过的灵草来。”

    陈兴武应下,转身出门。

    铜铃在身后叮叮响了一声。

    谷药师坐在药碾前,将那根地骨藤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低声念了一句:“陈云啊陈云。

    你这儿子,倒比你厚道些。”

    那本册子陈兴武未立刻用。

    他花了一个月,在青屏山脉北麓采回足够的地骨藤,又按谷药师所授火炼法,将几味灵草的配伍重新炼了一炉。

    成色比从前好了几分。

    他将新丹搁在铺面上试卖,不过半月便卖了个干净。

    回头客都说这丹比以前好。

    济安堂丹药出货渐渐恢复。

    法衣铺子那边,铁家也寻到新的销路,打通两条通往望南州腹地的商路。

    郡城中那股暗中的阻力还在,可再也挡不住济安堂的丹药往外走。

    陈兴武坐在柜台后,将最后一笔数算完,搁下算筹。

    他端起凉透的茶盏,饮尽最后一口。

    铺中伙计在扫地,管事先生在收簿子。

    外头天渐渐暗了,街上铺子一间一间掌起灯来。

    方云娘从后头走出来,手里牵着陈宗望。

    她近来容易倦怠,走这几步便觉腰酸,腰身还未显,只脸色比往常白些。

    陈兴武不肯让她多劳,内宅琐事多交给仆妇。

    那孩子不过两三岁,小脸圆圆的,手里抓着一截木剑,正歪歪扭扭地比划。

    “宗望,别闹了。

    你爹累了。”

    陈兴武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问方云娘:“今日铺中的丹药卖得如何?”

    “比上月好了两成。”

    方云娘点头,未多问。

    她与陈兴武成亲数年,夫妻和睦,从不多嘴外头的事。

    陈兴武管铺子,她管内宅。

    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踏踏实实。

    陈兴武起身:“我去后头看看炉火。”

    他走进后头静室,关上房门。

    静室中搁着一座小丹炉,炉火已熄,炉中还残留着今晨炼的几枚养脉丹。

    他将炉盖揭开,取出一枚丹药,凑近灯下细看。

    丹丸圆润,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灵光。

    他点了点头,将丹药收入瓶中。

    他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的是他这几个月从谷药师处学到的辨药心得。

    他一页一页翻看,将今日新得的几味灵药习性补录上去。

    写完之后,将玉简收好,闭目调息片刻。

    经脉中的离火法力徐徐流转,温润而绵长。

    他修的丙火功法,服用离火灵气。

    如今不过炼气中期,可根基打得极牢。

    黑暗里,他盘算明日安排:明日去青囊坊送一批新采地骨藤,顺便向谷药师请教一味新药配伍;

    后日铁川要来郡城,需备一桌酒菜;

    大后日给父亲写信,将铺中情形如实禀报,也顺带提一句云娘有孕之事,好叫父亲与母亲欢喜。

    三弟兴远那边,他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信去,问坊中可还安好。

    信未回。

    他也不急。

    陈兴武睁开眼,起身推开静室门。

    外头已全黑。

    方云娘在灯下哄宗望睡觉,次子宗云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枕中,呼吸均匀。

    陈兴武走过去,低声问:“今日身子如何?

    安胎药可吃了?”

    方云娘轻轻点头:“吃了。

    只是月份浅,别声张。”

    陈兴武应了一声,才将宗望从方云娘怀中接过来,搁在膝上。

    宗望仰头看着他,小手拍着他的脸。

    “爹,讲故事。”

    陈兴武笑了一声:“讲什么?”

    “讲爷爷。”

    陈兴武停了一息,将宗望拢紧了些,慢慢开口:“爷爷啊,爷爷从前是个佃农。

    在青韦坊外,有三亩薄田。

    那时候四姓当道,租子收得狠,爷爷一家辛苦一年,连肚子都填不饱。

    可爷爷有本事。

    他灵窍不高,可心气高。

    他去青屏山脉里采灵草,去坊市上卖灵砂,一分一厘地攒。

    后来他娶了你奶奶,又纳了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再后来,他炼出了养脉丹,开起丹药铺,买下碧云谷。

    四姓被他一个个挤下去,青韦坊的人都服他。

    你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爷爷已经给陈家挣下了一份家业。

    你日后也要像爷爷一般,有志气,有本事,撑起陈家的门面。”

    宗望听得半懂不懂,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抓着木剑的小手抓得更紧:“爷爷厉害!”

    陈兴武笑了笑,将儿子搁在榻上,替他掖好被角:“睡吧。”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渐深,郡城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济安堂铺面关了,只留后头静室一盏灯还亮着。

    他望着那片灯火,心中盘算着金蝉商会的事,决定再探一探。

    平阳郡城另一头,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层。

    陈云坐在靠窗位子上,面前搁着一壶凉透的灵茶。

    他方才从青溪谷方向飞来,本想去郡城执事堂,路过此地时脚步停了一下。

    灵识探入,陈兴武与方云娘那番话,以及那一句“月份浅,别声张”,一字不漏落入他耳中。

    陈云收回灵识,心中暗暗点头。

    兴武这孩子,比他预想的更能耐住性子,也更肯用心;云娘有孕,虽月份尚浅,却是陈家又一桩喜事。

    兴武自己便能诊出,可见这些年在丹药一道上确实下了功夫。

    陈云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

    袋中装着三百枚灵石,另有一部玉简。

    玉简中记的是他这些年以木炼法炼制各类丹药的心得。

    木炼与火炼路数不同,可其中对灵药药性的理解、对火候的把握、对丹方配伍的推演,却是相通的。

    他将玉简与灵石一并封入袋中,以一道法力将袋口封好。

    那法力极柔极淡,筑基以下修士难以察觉。

    金蝉商会。

    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当年他第一次外出,便是因为三个云泽郡褚安一脉的劫修想要劫掠碧云谷,被他所杀。

    他杀了那三人,得了金蝉商会拍卖会请柬,并在路途之中结识殷家兄妹。

    这商会跨郡连网,比韩家更难缠。

    得罪它,后果不会比得罪韩家轻。

    可韩家已经低了头,金蝉商会却在此时冒出来,针对陈家丹药铺子。

    背后是谁指使,他暂时想不通。

    但此事需细细查探。

    他起身下楼,出了茶楼,身形没入郡城人流。

    走到济安堂院墙外,陈云将储物袋搁在一块青石之下。

    陈兴武若从院中出来,以他炼气中期的灵识,应当能感应到青石下的异样。

    做完这些,陈云转身离去,脚步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