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18章 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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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冲出地下室时，周寻正趴在洞口往下看。
“找到了？”周寻的声音带着急切。
陈暮把那块金属长方体扔给他。周寻接住，借着天光仔细端详，手指抚过表面的纹路。“时间刻印……这是主锚定器的核心，三个部件齐了。”
“问题也来了。”陈暮拍掉身上的灰尘，“沈临渊的影像说，要同时放回三个钟楼，激活窗口只有三秒。”
周寻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紧张时总会做。“不可能。三座钟楼间隔至少一百五十米，跑完一圈要两分钟以上。除非……”
“除非我们不用跑。”陈暮打断他，走向大厅中央的石柱。右眼的金色线条此刻异常清晰，那些从地下延伸上来的能量脉络像树根般盘绕在柱体内部。“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三座钟楼之间有能量连接，像电路。”
周寻快步跟上。“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一个点操作，通过能量连接同步激活另外两个？”
“试试才知道。”陈暮从工具包里翻出鱼线，又从背包侧袋掏出那截磷光水母残骸。残骸已经干透，但内部还残留着微弱的源质能量。“需要导体，能量连接是隐性的，需要介质让它显化。”
周寻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背包。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小工具：细铜丝、小磁铁、几节干电池——虽然早就没电了，但里面的化学物质或许有用。“我学过基础电学，如果真是能量回路，我们可以尝试搭建一个触发网络。”
陈暮接过铜丝，手指捻了捻。很细，但够韧。“钟楼的能量节点在哪？”
“跟我来。”周寻起身，领着陈暮走到大厅东南角的墙壁前。墙上的壁画已经斑驳，但还能看出是个星图。周寻用指甲在某颗星星的位置敲了敲，声音空闷。“这里后面是空的。我前几个循环检查过，整面墙后面有夹层，可能是能量管道。”
陈暮右眼聚焦。金色线条果然从墙壁内部穿过，向上延伸，分出三股，分别指向三座钟楼的方向。“就是这儿，另外两个节点呢？”
“左侧钟楼在二楼楼梯拐角，右侧钟楼在门楣内侧。”周寻语速很快，“我做过标记。问题是，我们怎么在不进入另外两座钟楼的情况下，把导体连接到那两个节点。”
陈暮看向手中的鱼线，尼龙材质，绝缘。不行。他又看向铜丝，长度不够。最后目光落在那截磷光水母残骸上。
残骸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用这个。”他说，“它能传导源质能量。我们把它磨成粉，混进水里，做成导电墨水。然后用鱼线蘸着墨水，从中心节点拉出两条线，延伸到另外两座钟楼。”
周寻皱眉。“距离太远，墨水会干。而且你怎么确保线能准确连接到隐藏节点。”
“我不需要连接节点本身。”陈暮已经开始动手，用匕首刮削水母残骸表面。干涸的组织变成细粉，落在铁皮盒盖里，积起一小撮蓝色粉末。“只需要让线进入钟楼范围，能量会自己寻找路径，就像雷电会找最高点。”
周寻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还有一个问题：同时激活需要精确计时。三秒窗口，我们怎么保证三边的动作完全同步？”
陈暮停下动作，从怀里掏出那块机械表。表盘在灰白光线下泛着冷光。“用它，但得改一改。”他把表放在地上，拔出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撬开表壳后盖。
机芯裸露出来，齿轮精密咬合。
周寻凑近看。“你要做什么？”
“加一个触发机关。”陈暮从工具包里找出最小号的那把螺丝刀，开始拆卸表盘上的指针。“秒针走到十二点位置时，会触发一个简易开关。开关连接我们做的导电墨水线，电流——或者说能量流——会同时涌向三个方向。”
“但你怎么控制能量流到达三个钟楼的时间差。”周寻指出关键，“能量在导线中的传播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微秒级。三座钟楼距离不同，路径阻抗也不同，到达时间肯定有先后。”
陈暮抬起头，右眼在灰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色。“所以需要校准，而校准的方法，就在这个岛上。”
他把表盘指针全部拆下，只留下机芯。然后用铜丝在机芯的传动轴上绕了三圈，引出三条细线，线头用匕首刮出金属光泽。
周寻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时间流速异常。三座钟楼的时间流速不同，如果我们利用这个差异，让能量在不同时间流速的区域传播……”
“到达时间就会趋同。”陈暮接上他的话，“左侧钟楼重力区，时间流速慢。右侧钟楼记忆区，时间流速快。中间钟楼正常。只要计算好路径长度，让能量在三个区域经历的时间膨胀和收缩相互抵消，理论上可以做到同时到达。”
周寻深吸一口气。“理论上是。但我们没有计算工具，也没有测量仪器。误差只要超过零点五秒，就会失败。”
陈暮已经把磷光水母粉末倒进半瓶水里。蓝色粉末在水中溶解，液体变成淡蓝色，在瓶子里泛着微光。他把鱼线浸进去，拉出来时，线身沾满了蓝色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淌。
“所以需要测试。”他说，“在重置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三个小时。做一次实地测试，收集数据，调整参数。”
周寻看了眼机械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重置通常在正午，但上一个循环提前了，这次可能更早。“风险很大，测试会消耗时间，如果重置提前到来，我们可能来不及执行正式操作。”
“不测试，正式操作必败。”陈暮把浸透的鱼线一端绑在铜丝引线上，另一端递给周寻，“帮我拉线，先从中心节点拉到左侧钟楼。”
周寻接过线轴，没再争辩。两人分工，陈暮在墙壁节点处固定线头，周寻举着线轴跑向左侧钟楼。鱼线在空中延伸，蓝色液体在灰白光线下拖出一道微光轨迹。
线拉到一百米时，陈暮喊停。
“够了。”他说，“线头垂到地面就行，能量会自己找上去。”
周寻把线头用石块压在地上，跑回来。两人又用同样的方法，往右侧钟楼拉出第二条线。两条蓝色鱼线从中心钟楼辐射出去，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陈暮回到大厅中央，把三条引线——两条鱼线，一条直接连接中心节点——全部接到改装过的机械表上。铜丝缠绕在秒针轴上，触点用磷光水母粉末加固。
“现在需要测试信号。”他说，“用最微弱的能量脉冲，观察三个钟楼的反应。”
周寻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空白页。“我记录时间差，你用什么做脉冲源？”
陈暮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黄豆大小的源质矿碎片。碎片在掌心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和右眼的灼热感产生共鸣，他把碎片贴在铜丝触点上。
碎片接触的瞬间，三条引线同时亮起蓝光。
光很微弱，像夜光涂料，但确实在流动。蓝色光点沿着鱼线向两侧钟楼蔓延，速度不快，肉眼能看清移动轨迹。左侧那条线，光点移动明显更慢，像在粘稠的液体里爬行。右侧那条线，光点则快得多，几乎是窜出去的。
周寻盯着机械表秒针，同时观察两侧钟楼。“左侧钟楼方向，光点到达时间比中心节点延迟约零点七秒。右侧方向，提前约零点三秒。这还只是百米距离，如果考虑到能量到达节点后还要激活锚定器的过程，误差会更大。”
陈暮收回源质矿碎片，蓝光熄灭。“需要调整路径长度。左侧线加长，右侧线缩短。或者调整能量脉冲的初始相位。”
“相位怎么调？”周寻问。
陈暮没回答，他走到墙壁节点前，右眼聚焦。金色线条显示，能量在墙壁内部的流动并非均匀，有快有慢。他伸出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最后停在星图某个角落，用力一按。
石板向内凹陷半厘米。
墙壁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周寻惊讶地凑过来。“你做了什么？”
“找到了调节阀。”陈暮说，“前文明的人既然设计了这套系统，肯定会留下校准接口。只是他们没想到，多年之后来操作的是两个只有基础工具的幸存者。”
他连续按压墙面不同位置。每按一次，右眼中的金色线条就发生一次微小调整。能量流动的速度在变化，三条路径的时间差在缩小。
周寻看着小本子上记录的数据变化，眼睛越瞪越大。“你在盲调？没有仪表，没有反馈，你怎么知道按哪里会有什么效果？”
“我看得见。”陈暮简单地说。他继续按压，动作越来越快。墙壁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像老式钟表上发条的声音。
五分钟后，他停手。
“再试一次。”
周寻重新准备好记录，陈暮再次把源质矿碎片贴上触点。
蓝光亮起。这次，三条线上的光点移动速度几乎一致。左侧线稍慢，右侧线稍快，但差距已经缩小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周寻盯着秒针，屏住呼吸。
光点同时到达两侧钟楼范围。
压住线头的石块微微震动。两侧钟楼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共鸣声，像巨大的钟摆在虚空中摆动。声音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
周寻放下笔，长出一口气。“时间差零点一秒以内。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暮收回碎片。“还不够。沈临渊说窗口只有三秒，零点一秒的误差累积三次，就可能错过窗口。”
“但我们没有更精确的校准手段了。”周寻说，“除非能进到钟楼内部，直接调整锚定器本身的参数。但那意味着要面对三种法则扭曲——左侧的重力异常，右侧的记忆污染，还有中间的时间流速错乱。”
陈暮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大厅门口，望向三座钟楼。灰白天空下，石质建筑像三根插入大地的钉子。
“也许不用同时面对。”他说，“我们可以分阶段操作。先把部件放回锚定器，但不激活。等到所有部件归位，再用中心节点的触发装置统一激活。”
周寻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但放回部件本身就需要进入钟楼。左侧钟楼的重力区，右侧的记忆区——这些我们都要亲自闯。”
“那就闯。”陈暮转身，开始收拾工具，“左侧钟楼我去，重力异常我有办法应对。右侧你去，记忆污染需要心理防线，你是学者，意志力应该够强。”
周寻苦笑。“你太高估我了。我在记忆区见过三次幻象，每次都是靠物理绳索才逃出来。这次没有绳索，如果我陷进去……”
“那就写下来。”陈暮从周寻的背包里翻出纸笔，塞给他，“把你要做的事，你的目的，你的身份，全写在纸上。带进去，随时看。幻象会扭曲记忆，但不会扭曲白纸黑字。”
周寻接过纸笔，手指有些颤抖。他找块平整的地面坐下，开始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叫周寻，四十五岁，前北京大学历史学教授。我正在试图破解时间循环。我要进入右侧钟楼，把金属圆环部件放回二楼的锚定器盒子。我看到的一切幻象都是假的，我的女儿周小雨已经在灾变中遇难，我必须离开这座岛。”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用力。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上衣内袋，贴胸放着。
陈暮那边也在准备。他把叶片部件用皮膜包好，绑在小臂内侧。又用剩下的鱼线做了个简易的腰绳，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准备系在左侧钟楼的固定物上——万一重力太强，至少有个拖拽的支点。
两人准备妥当时，机械表显示上午十一点。
距离预估的重置时间还有一小时，但谁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提前。
“分头行动。”陈暮说，“放好部件后，立刻回这里汇合。如果重置提前开始，优先自保，循环可以重来。”
周寻点头，推了推眼镜。“明白，祝好运。”
两人同时转身，朝不同方向跑去。
陈暮奔向左侧钟楼，草地上的枯草在脚下碎裂，声音细密而急促。越靠近钟楼，肩上的负重感越明显。这次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速度，在重力完全压下来之前冲进了门洞。
一楼大厅空旷阴冷。
螺旋楼梯在右侧，石质台阶向上延伸。陈暮右眼聚焦，金色线条显示重力场的分布：越往上，压力越强。但在楼梯扶手附近有一条薄弱带，重力只有周围的百分之七十。
他沿着薄弱带向上爬。
每一步都沉重，到第二层时，膝盖开始发酸。到第三层，呼吸变得困难，肺像被石头压着。但他没停，继续向上，右手始终扶着墙壁，借力。
“找到了？”周寻的声音带着急切。
陈暮把那块金属长方体扔给他。周寻接住，借着天光仔细端详，手指抚过表面的纹路。“时间刻印……这是主锚定器的核心，三个部件齐了。”
“问题也来了。”陈暮拍掉身上的灰尘，“沈临渊的影像说，要同时放回三个钟楼，激活窗口只有三秒。”
周寻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紧张时总会做。“不可能。三座钟楼间隔至少一百五十米，跑完一圈要两分钟以上。除非……”
“除非我们不用跑。”陈暮打断他，走向大厅中央的石柱。右眼的金色线条此刻异常清晰，那些从地下延伸上来的能量脉络像树根般盘绕在柱体内部。“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三座钟楼之间有能量连接，像电路。”
周寻快步跟上。“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一个点操作，通过能量连接同步激活另外两个？”
“试试才知道。”陈暮从工具包里翻出鱼线，又从背包侧袋掏出那截磷光水母残骸。残骸已经干透，但内部还残留着微弱的源质能量。“需要导体，能量连接是隐性的，需要介质让它显化。”
周寻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背包。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小工具：细铜丝、小磁铁、几节干电池——虽然早就没电了，但里面的化学物质或许有用。“我学过基础电学，如果真是能量回路，我们可以尝试搭建一个触发网络。”
陈暮接过铜丝，手指捻了捻。很细，但够韧。“钟楼的能量节点在哪？”
“跟我来。”周寻起身，领着陈暮走到大厅东南角的墙壁前。墙上的壁画已经斑驳，但还能看出是个星图。周寻用指甲在某颗星星的位置敲了敲，声音空闷。“这里后面是空的。我前几个循环检查过，整面墙后面有夹层，可能是能量管道。”
陈暮右眼聚焦。金色线条果然从墙壁内部穿过，向上延伸，分出三股，分别指向三座钟楼的方向。“就是这儿，另外两个节点呢？”
“左侧钟楼在二楼楼梯拐角，右侧钟楼在门楣内侧。”周寻语速很快，“我做过标记。问题是，我们怎么在不进入另外两座钟楼的情况下，把导体连接到那两个节点。”
陈暮看向手中的鱼线，尼龙材质，绝缘。不行。他又看向铜丝，长度不够。最后目光落在那截磷光水母残骸上。
残骸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用这个。”他说，“它能传导源质能量。我们把它磨成粉，混进水里，做成导电墨水。然后用鱼线蘸着墨水，从中心节点拉出两条线，延伸到另外两座钟楼。”
周寻皱眉。“距离太远，墨水会干。而且你怎么确保线能准确连接到隐藏节点。”
“我不需要连接节点本身。”陈暮已经开始动手，用匕首刮削水母残骸表面。干涸的组织变成细粉，落在铁皮盒盖里，积起一小撮蓝色粉末。“只需要让线进入钟楼范围，能量会自己寻找路径，就像雷电会找最高点。”
周寻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还有一个问题：同时激活需要精确计时。三秒窗口，我们怎么保证三边的动作完全同步？”
陈暮停下动作，从怀里掏出那块机械表。表盘在灰白光线下泛着冷光。“用它，但得改一改。”他把表放在地上，拔出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撬开表壳后盖。
机芯裸露出来，齿轮精密咬合。
周寻凑近看。“你要做什么？”
“加一个触发机关。”陈暮从工具包里找出最小号的那把螺丝刀，开始拆卸表盘上的指针。“秒针走到十二点位置时，会触发一个简易开关。开关连接我们做的导电墨水线，电流——或者说能量流——会同时涌向三个方向。”
“但你怎么控制能量流到达三个钟楼的时间差。”周寻指出关键，“能量在导线中的传播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微秒级。三座钟楼距离不同，路径阻抗也不同，到达时间肯定有先后。”
陈暮抬起头，右眼在灰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色。“所以需要校准，而校准的方法，就在这个岛上。”
他把表盘指针全部拆下，只留下机芯。然后用铜丝在机芯的传动轴上绕了三圈，引出三条细线，线头用匕首刮出金属光泽。
周寻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时间流速异常。三座钟楼的时间流速不同，如果我们利用这个差异，让能量在不同时间流速的区域传播……”
“到达时间就会趋同。”陈暮接上他的话，“左侧钟楼重力区，时间流速慢。右侧钟楼记忆区，时间流速快。中间钟楼正常。只要计算好路径长度，让能量在三个区域经历的时间膨胀和收缩相互抵消，理论上可以做到同时到达。”
周寻深吸一口气。“理论上是。但我们没有计算工具，也没有测量仪器。误差只要超过零点五秒，就会失败。”
陈暮已经把磷光水母粉末倒进半瓶水里。蓝色粉末在水中溶解，液体变成淡蓝色，在瓶子里泛着微光。他把鱼线浸进去，拉出来时，线身沾满了蓝色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淌。
“所以需要测试。”他说，“在重置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三个小时。做一次实地测试，收集数据，调整参数。”
周寻看了眼机械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重置通常在正午，但上一个循环提前了，这次可能更早。“风险很大，测试会消耗时间，如果重置提前到来，我们可能来不及执行正式操作。”
“不测试，正式操作必败。”陈暮把浸透的鱼线一端绑在铜丝引线上，另一端递给周寻，“帮我拉线，先从中心节点拉到左侧钟楼。”
周寻接过线轴，没再争辩。两人分工，陈暮在墙壁节点处固定线头，周寻举着线轴跑向左侧钟楼。鱼线在空中延伸，蓝色液体在灰白光线下拖出一道微光轨迹。
线拉到一百米时，陈暮喊停。
“够了。”他说，“线头垂到地面就行，能量会自己找上去。”
周寻把线头用石块压在地上，跑回来。两人又用同样的方法，往右侧钟楼拉出第二条线。两条蓝色鱼线从中心钟楼辐射出去，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陈暮回到大厅中央，把三条引线——两条鱼线，一条直接连接中心节点——全部接到改装过的机械表上。铜丝缠绕在秒针轴上，触点用磷光水母粉末加固。
“现在需要测试信号。”他说，“用最微弱的能量脉冲，观察三个钟楼的反应。”
周寻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空白页。“我记录时间差，你用什么做脉冲源？”
陈暮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黄豆大小的源质矿碎片。碎片在掌心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和右眼的灼热感产生共鸣，他把碎片贴在铜丝触点上。
碎片接触的瞬间，三条引线同时亮起蓝光。
光很微弱，像夜光涂料，但确实在流动。蓝色光点沿着鱼线向两侧钟楼蔓延，速度不快，肉眼能看清移动轨迹。左侧那条线，光点移动明显更慢，像在粘稠的液体里爬行。右侧那条线，光点则快得多，几乎是窜出去的。
周寻盯着机械表秒针，同时观察两侧钟楼。“左侧钟楼方向，光点到达时间比中心节点延迟约零点七秒。右侧方向，提前约零点三秒。这还只是百米距离，如果考虑到能量到达节点后还要激活锚定器的过程，误差会更大。”
陈暮收回源质矿碎片，蓝光熄灭。“需要调整路径长度。左侧线加长，右侧线缩短。或者调整能量脉冲的初始相位。”
“相位怎么调？”周寻问。
陈暮没回答，他走到墙壁节点前，右眼聚焦。金色线条显示，能量在墙壁内部的流动并非均匀，有快有慢。他伸出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最后停在星图某个角落，用力一按。
石板向内凹陷半厘米。
墙壁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周寻惊讶地凑过来。“你做了什么？”
“找到了调节阀。”陈暮说，“前文明的人既然设计了这套系统，肯定会留下校准接口。只是他们没想到，多年之后来操作的是两个只有基础工具的幸存者。”
他连续按压墙面不同位置。每按一次，右眼中的金色线条就发生一次微小调整。能量流动的速度在变化，三条路径的时间差在缩小。
周寻看着小本子上记录的数据变化，眼睛越瞪越大。“你在盲调？没有仪表，没有反馈，你怎么知道按哪里会有什么效果？”
“我看得见。”陈暮简单地说。他继续按压，动作越来越快。墙壁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像老式钟表上发条的声音。
五分钟后，他停手。
“再试一次。”
周寻重新准备好记录，陈暮再次把源质矿碎片贴上触点。
蓝光亮起。这次，三条线上的光点移动速度几乎一致。左侧线稍慢，右侧线稍快，但差距已经缩小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周寻盯着秒针，屏住呼吸。
光点同时到达两侧钟楼范围。
压住线头的石块微微震动。两侧钟楼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共鸣声，像巨大的钟摆在虚空中摆动。声音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
周寻放下笔，长出一口气。“时间差零点一秒以内。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暮收回碎片。“还不够。沈临渊说窗口只有三秒，零点一秒的误差累积三次，就可能错过窗口。”
“但我们没有更精确的校准手段了。”周寻说，“除非能进到钟楼内部，直接调整锚定器本身的参数。但那意味着要面对三种法则扭曲——左侧的重力异常，右侧的记忆污染，还有中间的时间流速错乱。”
陈暮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大厅门口，望向三座钟楼。灰白天空下，石质建筑像三根插入大地的钉子。
“也许不用同时面对。”他说，“我们可以分阶段操作。先把部件放回锚定器，但不激活。等到所有部件归位，再用中心节点的触发装置统一激活。”
周寻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但放回部件本身就需要进入钟楼。左侧钟楼的重力区，右侧的记忆区——这些我们都要亲自闯。”
“那就闯。”陈暮转身，开始收拾工具，“左侧钟楼我去，重力异常我有办法应对。右侧你去，记忆污染需要心理防线，你是学者，意志力应该够强。”
周寻苦笑。“你太高估我了。我在记忆区见过三次幻象，每次都是靠物理绳索才逃出来。这次没有绳索，如果我陷进去……”
“那就写下来。”陈暮从周寻的背包里翻出纸笔，塞给他，“把你要做的事，你的目的，你的身份，全写在纸上。带进去，随时看。幻象会扭曲记忆，但不会扭曲白纸黑字。”
周寻接过纸笔，手指有些颤抖。他找块平整的地面坐下，开始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叫周寻，四十五岁，前北京大学历史学教授。我正在试图破解时间循环。我要进入右侧钟楼，把金属圆环部件放回二楼的锚定器盒子。我看到的一切幻象都是假的，我的女儿周小雨已经在灾变中遇难，我必须离开这座岛。”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用力。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上衣内袋，贴胸放着。
陈暮那边也在准备。他把叶片部件用皮膜包好，绑在小臂内侧。又用剩下的鱼线做了个简易的腰绳，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准备系在左侧钟楼的固定物上——万一重力太强，至少有个拖拽的支点。
两人准备妥当时，机械表显示上午十一点。
距离预估的重置时间还有一小时，但谁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提前。
“分头行动。”陈暮说，“放好部件后，立刻回这里汇合。如果重置提前开始，优先自保，循环可以重来。”
周寻点头，推了推眼镜。“明白，祝好运。”
两人同时转身，朝不同方向跑去。
陈暮奔向左侧钟楼，草地上的枯草在脚下碎裂，声音细密而急促。越靠近钟楼，肩上的负重感越明显。这次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速度，在重力完全压下来之前冲进了门洞。
一楼大厅空旷阴冷。
螺旋楼梯在右侧，石质台阶向上延伸。陈暮右眼聚焦，金色线条显示重力场的分布：越往上，压力越强。但在楼梯扶手附近有一条薄弱带，重力只有周围的百分之七十。
他沿着薄弱带向上爬。
每一步都沉重，到第二层时，膝盖开始发酸。到第三层，呼吸变得困难，肺像被石头压着。但他没停，继续向上，右手始终扶着墙壁，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