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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33章 溺亡者

    “可以带你们去。”陈暮说,“但你们得在前面引路,而且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优先救你们,想清楚再回答。”

    大汉和其他人对视。

    几秒后,他点头。“成交,但我们有个条件——到达血肉码头后,我们要分三成找到的物资。”

    “两成。”

    “成交。”

    协议达成,大汉报出坐标,周寻输入导航仪。两船一前一后开始航行,不屈号跟在后面,保持五十米距离。这样既能看到对方,又有反应时间。

    李想小声问陈暮。“真的信他们吗?”

    “不全信。”陈暮说,“但他们的恐惧是真的,那个大汉的假肢接口处有感染痕迹,是最近才截肢的。瘦高个握鱼叉的姿势显示他长期处于紧张状态,这些人确实经历了可怕的事。”

    “那血肉码头……”

    “去了才知道。”

    航行继续,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百米。陈暮不得不持续使用预判能力,精神力消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补充能量。

    四小时后,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杂音。

    不是大汉他们的船,是另一个频率。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夹杂着枪声和尖叫。

    “……这里是医疗船希波克拉底号……我们遭到袭击……伤员太多……需要紧急救援……重复,需要紧急救援……”

    周寻立刻调整频率。“收到求救信号,医疗船希波克拉底号,报告你们的位置和状况。”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更清晰的回复。

    “感谢回应……我们在d-7岛东北方向十五海里处……船上有一百二十名伤员,其中四十名重伤……袭击者是一种能释放精神干扰的诡兽……我们的医生已经有一半失控……重复,急需医疗援助……”

    周寻看向陈暮。

    “你怎么想?”

    陈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导航仪,d-7岛就是他们原本要去的那个无名小岛。从当前位置过去,绕路的话大概多花三小时。

    三小时,在雾潮来临前就更紧张了。

    但医疗船……

    “回复他们,我们会过去。”陈暮说,“但告诉他们,我们不是专业医疗团队,只能提供有限帮助。”

    周寻点头,开始回复。

    前面的大汉船发来旗语询问:“为什么要绕路?”

    陈暮用旗语回答:“医疗船求救,不想跟就自己走。”

    大汉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我们跟,但时间紧迫,雾潮可能在八小时内到来。”

    “知道。”

    航线调整,不屈号转向东北方向,速度提到六节——这是受损推进器能承受的极限。船体震动更明显了,陈暮能感觉到每次桨叶旋转时的不平衡。

    两小时后,他们看到了医疗船。

    希波克拉底号曾经是一艘豪华游艇,长约三十米,流线型的白色船体现在布满污渍和血迹。甲板上堆着担架,一些人影在移动,但动作很奇怪,有的在抽搐,有的抱头蹲在地上。

    更诡异的是,船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

    像高温下的热浪,但现在是阴冷的灰雾天。那种扭曲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陈暮光是看着就觉得头晕。

    “是认知污染场。”周寻戴上特制的护目镜,镜片能过滤部分精神干扰,“那只诡兽应该还在附近,或者已经在船上了。我们得小心,一旦被污染,轻则产生幻觉,重则精神崩溃。”

    “李想留在船上,保持引擎运转,随时准备撤离。”陈暮说,“周寻,你跟我上去,带上所有镇静剂和抗生素。”

    “我建议你也戴上护目镜。”

    “我没有。”

    “那就小心点。”

    两人放下小艇,划向医疗船。靠近时,那种精神压迫感越来越强。陈暮感觉耳边有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让人烦躁。他咬了下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医疗船甲板上一片混乱。

    至少二十名伤员躺在担架上,大部分裹着渗血的绷带。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但他们的动作很僵硬,眼神空洞。一个年轻护士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空气大喊“蜘蛛,到处都是蜘蛛”,然后开始疯狂拍打自己的身体。

    陈暮看到一个女人。

    她蹲在一个重伤员身边,双手按在伤员胸口。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有血污,但眼神很专注。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虹膜不是单一颜色,而是流转着淡淡的彩色光晕,像油滴在水面上散开的虹彩。

    陈暮走近时,她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

    那一刻,陈暮感觉到某种异样。不是精神污染,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女人眼中的虹彩加速流转,她微微皱眉,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处理伤员。

    “伤口感染,败血症早期。”她开口,声音疲惫但清晰,“需要强效抗生素和清创手术,但我们没有麻醉剂了,抗生素也只剩最后三支。”

    “我们带了一些。”周寻打开医疗箱,“但不多,你们有多少伤员需要紧急处理。”

    “四十个重伤,其中八个如果不在一小时内手术就会死。”女人站起来,陈暮这才注意到她个子挺高,几乎和他平视。“我叫林晚,是这艘船的首席医生。感谢你们过来,虽然……”

    她没说完,但陈暮懂。

    虽然他们也帮不上太大忙。

    “袭击你们的是什么?”陈暮问。

    “我们叫它‘溺亡者’。”林晚指着船尾方向,“外形像溺水肿胀的尸体,但能释放精神波动,让人产生濒死溺水的幻觉。它现在躲在船底,时不时上来抓走一个人,我们已经损失了七个船员。”

    “为什么不弃船?”

    “因为船上有重症伤员移动不了。”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但陈暮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愤怒,“而且弃船之后呢,在救生艇上等死吗?至少这里还有医疗设备和药品。”

    周寻已经开始检查伤员,他拿出数据记录仪,扫描伤口。“感染很严重,但不止是细菌感染。伤口组织有诡雾侵蚀的痕迹,需要源质中和剂。”

    “我们没有那种东西。”林晚说。

    “我有。”陈暮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从双生镜岛收集的镜面源质残留,“但不多,只够三个人用。”

    林晚盯着瓶子,眼中的虹彩又流转起来。“这是高纯度源质……你怎么会有……”

    “这不重要。”陈暮打断她,“重要的是怎么分配,八个人需要,但只够救三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很残酷。

    林晚沉默了,她看向那八个重伤员,眼神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陈暮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表情依然保持冷静。

    最后她开口。

    “按生存概率选。三十四号伤员,年轻,身体基础好,感染早期。十七号,虽然有基础病,但他是机械师,修好了我们的净水系统。还有……五号。”

    她停了一下。

    “五号是个母亲,她怀里抱着婴儿活了下来,但自己腹部被刺穿。孩子现在在营养舱里,如果她死了,孩子也活不了。”

    陈暮看着她。

    “所以你的选择标准是:对团队有价值的人,以及……母亲。”

    “你有更好的标准吗?”林晚反问。

    陈暮没有回答,他打开瓶子,把镜面源质分成三份。林晚接过,开始给选中的三个伤员注射。源质注入后,伤口周围的诡雾侵蚀痕迹开始消退,感染也得到控制。

    但另外五个伤员……

    林晚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握住他们的手。陈暮看到她的眼睛又开始发光,虹彩流转得越来越快。五个伤员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痛苦表情缓和,呼吸变得平稳。

    “你在做什么?”陈暮问。

    “心语者途径一阶能力,情绪安抚。”林晚的声音有些飘忽,“我能感知他们的痛苦,然后……分担一部分,这样他们至少能走得平静些。”

    “分担痛苦对你有什么影响?”

    “会累,会做噩梦,有时会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林晚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陈暮下意识扶住她。她的手很凉,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但这是医者的职责。如果不能救人,至少减轻痛苦。”

    突然,船体剧烈震动。

    从船底传来抓挠金属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然后是湿漉漉的拖拽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船体爬上来。

    “它又来了。”一个船员大喊。

    陈暮冲到船舷边,看到那个东西。

    溺亡者。

    确实像溺水肿胀的尸体,皮肤泡得发白起皱,五官模糊不清。但它的四肢很长,手指和脚趾间有蹼,指甲是黑色的,像生锈的铁片。最诡异的是它的头——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但陈暮能感觉到从那里散发出的精神波动。

    林晚站到他身边。

    “它的精神攻击有三十米范围。一旦进入,就会产生溺水幻觉,肺部感觉灌满水,无法呼吸。唯一的对抗方法是保持强烈的求生意志,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帮你分担。”林晚看向他,“我是心语者,可以建立精神链接,把你的部分痛苦转移给我,但这样我们两个都会受影响。”

    溺亡者爬上甲板了。

    它歪着头,“看”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然后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黑洞——发出无声的尖叫。

    精神冲击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