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44章 阴影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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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以前所在的部队。
船体侧面站着两个人，正在抽烟。他认识其中一张脸——罗中尉，外勤三队的副队长，以手段狠辣着称。灾变前是狱警，灾变后凭着那股狠劲在联盟里爬得很快。
“……那小子跑不远。”罗中尉吐了口烟，“百分之二十三的融合度，每用一次能力都是在自杀。我赌他最多再撑三天，就会完全雾化，变成一团没脑子的阴影。”
另一个人笑：“变成阴影更好抓，直接拿源质收集器一吸，带回去还能当实验材料。”
“上头要活的。”
“活的死的，区别不大，反正最后都是要拆开研究的。”
他感觉血液在变冷。
不是比喻，是真的冷——愤怒触动了体内的雾化能量，黑色纹路从胸口开始蔓延，瞬间爬满左臂。他咬牙压制，但这次压不住，纹路像活物一样扭动，朝着颈部延伸。
失控了。
过度使用能力，加上情绪波动，导致侵蚀加速。他松开对能力的控制，身体从阴影状态退出，完全恢复实体。他趴在木板上，左手死死抓住木板边缘，指甲抠进木头里。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巴。
皮肤下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刺痒、灼痛、寒冷，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眼睛开始充血，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要失控了。
彻底雾化前，人会经历三个阶段：侵蚀、挣扎、崩溃。他现在处于第二阶段，身体和意识在拉锯，雾化能量想吞噬他，他的意志在抵抗。胜负取决于谁撑得更久。
但他已经撑了太久。
从逃离联盟到现在，两个月，每天都在用能力，每天都在压制侵蚀。抑制剂早就用完了，全靠意志力硬扛，现在意志力也到极限了。
他松开木板，身体沉入海里。
海水冰冷，但比不过体内的寒冷。他往下沉，看着头顶的光斑越来越远，越来越暗。肺里的空气在减少，窒息感压迫着胸腔。
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不用变成怪物。
至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只手很小，但力气很大，硬生生把他从海里往上拖。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黑色纹路覆盖了半边脸，左眼开始雾化，视野变成一片灰蒙。
他被拖上木板。
不，不是木板，是小艇。
陈暮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模糊，但能认出。陈暮抓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里有一个发光的金属片——舰桥验证芯片，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色光晕。
“听着。”陈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管你体内有什么东西，现在，把它压回去。用你的意志，或者别的什么，压回去。”
他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右臂。
陈暮皱眉，转头对小艇后面喊：“阿雾。”
阿雾从船尾爬过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看到男人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害怕，直接伸手按在他额头。
温暖。
比昨晚更强烈的温暖，像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浓缩进这一只手。那股暖流从额头注入，冲进血管，所过之处，黑色纹路像遇到滚水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他剧烈咳嗽，咳出黑色的雾状物质。
那些黑雾在空气中凝聚不散，像有生命一样蠕动。阿雾伸手去抓，黑雾自动钻进她掌心，消失不见。她打了个冷颤，但表情没变。
“还有吗？”陈暮问。
阿雾摇头：“暂时压回去了。但他体内的‘冷河’……裂得更大了，下次可能压不住。”
陈暮看着他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松开手。“能说话了吗？”
秦岳点头，声音嘶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通讯器有定位功能。”陈暮指了指他耳朵，“信号中断时，我就知道出事了。开小艇过来，路上看到你在下沉。”
“谢谢。”
“别急着谢。”陈暮启动小艇引擎，调头朝不屈号方向驶去，“联盟船队的位置和规模，报告。”
他靠着船舷，艰难地回忆刚才看到的情报。“五艘船，三艘巡逻艇，一艘运输船，一艘指挥舰。总兵力一百左右，装备精良，有重火力。他们在搜索这片海域，目标可能是不屈号，或者我。”
“搜索半径？”
“四十海里，重点区域是残骸密集区。”
“指挥舰的编号。”
“ptF-07。指挥官可能是罗中尉，外勤三队的。”
陈暮沉默了几秒，加速。小艇切开海浪，在雾中疾驰。阿雾坐在男人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腕，那股暖流持续注入，维持着侵蚀不再恶化。
回到不屈号，陈暮直接召开紧急会议。
所有人聚在舰桥，包括虚弱的男人。陈暮在海图上标记出联盟船队的位置和搜索范围，然后画出几条可能的航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陈暮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联盟的搜索半径覆盖我们，但雾会干扰他们的雷达。如果我们保持静默，低速移动，有概率在他们合围前溜出去。”
“概率多少？”周寻问。
“百分之三十。”陈暮说，“联盟的船有热成像和声呐，雾的干扰有限。一旦进入五海里范围，我们会被发现。”
“那就打。”李想说，“趁他们还没发现，主动出击，逐个击破。”
“五艘船，一百人。”陈暮看他，“我们几个人，其中两个非战斗人员，一个重伤员，你觉得能打。”
李想闭嘴了。
“还有一个办法。”男人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清晰，“声东击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片区域：“这里是血肉码头沉没的位置，现在应该还有大量残骸和能量残留。如果我过去，制造一场‘雾化失控’的假象，释放高浓度的阴影能量，联盟的侦测设备会误以为那里有高价值目标。他们的船队会集中过去探查，给我们留出撤离窗口。”
“你需要做什么？”陈暮问。
“完全雾化，维持至少五分钟。”他说，“释放所有压制的侵蚀能量，制造一场小型的‘阴影风暴’。副作用是我可能会失去百分之十的身体控制权，雾化融合度会突破百分之三十。”
“那就是重度侵蚀了。”林晚说，“按照手册，超过百分之三十，人的意识就会开始模糊，出现幻觉和记忆断层。超过百分之五十，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阴影生物。”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能引开他们的方法。联盟想要活的影狩者做研究，他们会把全部资源投入捕捉。你们趁机撤离，往西走，那边有片群岛，雾浓度高，能屏蔽侦测。”
舰桥里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舱壁传来，沉闷而稳定。
陈暮盯着海图，手指在那个坐标点上敲了敲，又敲了敲。然后他抬头，看向他：“计划有一个漏洞。”
“什么？”
“你怎么回来？”陈暮说，“完全雾化释放能量后，你会虚弱到无法移动。联盟的船队包围过去，你跑不掉。”
“我没打算跑。”他说。
“我不同意。”说话的是阿雾。
所有人都看向她。女孩站在舱门口，衣服还没干透，头发湿漉漉的，但眼神很坚定。“你不能去。”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里的‘冷河’。”阿雾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如果完全释放，河会决堤。你会被冲走，再也回不来。”
她用了很孩子气的比喻，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蹲下来，和阿雾平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你会死。”
“我本来就应该死。”他说，声音很轻，只有阿雾能听到，“两个月前，我就该和队友一起死在那场清洗任务里。我活到现在，多出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现在用这条命换你们安全，很划算。”
阿雾摇头，眼睛开始泛红。“不划算。”
陈暮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计划修改。”
他站起来：“船长。”
“你去制造混乱，但不用完全雾化。”陈暮走回海图前，用铅笔画出新的路线，“用百分之八十的能量，制造一场持续三分钟的阴影爆发。然后立刻撤回，我们的小艇在预定位置接应。联盟船队会被爆发吸引，但等他们赶到时，你已经离开。他们会追踪能量残留，但雾会干扰追踪精度。”
“时间窗口很短。”周寻计算，“三分钟爆发，两分钟撤离，小艇全速返回需要十五分钟。这二十分钟内，联盟的船必须完全被引开，不能有船留守警戒。”
“所以需要第二重干扰。”陈暮看向李想，“你和我，开小艇往反方向移动，制造引擎噪音和热信号。联盟的侦测设备会捕捉到两个目标，一个高能量但快速消失，一个低能量但持续移动。按照标准战术流程，他们会分兵——主力去追高能量目标，小股部队来追我们。”
“那我们不是更危险。”李想说。
“危险，但可控。”陈暮说，“小股部队最多一艘巡逻艇，二十人。我们可以在海上解决他们，夺取船只和补给。然后伪装成那艘巡逻艇，混进联盟船队，等他们分散搜索时，再悄悄撤离。”
计划变得复杂，但可行性提高了。
周寻快速计算各项参数，林晚开始准备医疗物资——他爆发后会极度虚弱，需要紧急治疗。阿雾被要求留在医务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我也能帮忙。”阿雾说。
“你的帮忙就是好好待着。”陈暮看着她，“你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所有人都大，不能暴露。明白吗？”
阿雾咬着嘴唇，最后点头。
准备时间只有一小时。
他在甲板上调整状态，深呼吸，尝试控制体内的雾化能量。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时隐时现，但每次要失控时，阿雾就会走过来，伸手按一下他的手臂。
温暖流入，侵蚀暂缓。
“你这样会消耗自己。”他说。
阿雾摇头：“我没事。那些冷的东西，进到我身体里，就变暖了，像冰化成水。”
“你到底是什么？”他看着她。
阿雾迷茫地眨眼：“我是阿雾啊！”
他没再问。
一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不屈号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向缓慢移动。小艇已经放下，陈暮和他坐在上面，李想在驾驶位。
“记住。”陈暮对船上的周寻和林晚说，“如果一小时后我们没回来，或者联盟船队主力朝你们来了，立刻弃船，用救生筏往西漂，别回头。”
周寻点头：“小心。”
小艇出发，在雾中疾驰。
男人闭着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那条“冷河”在翻腾，等待释放的时机。他想起很多事——女儿的笑脸，战友的尸体，联盟指挥官冷漠的命令，还有阿雾按在他手背上时那股温暖。
也许这就是结局。
但至少，这次是他自己选的。
小艇抵达预定位置，距离联盟船队八海里，距离血肉码头沉没点三海里。这里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他站起来，脱掉外套，露出上半身。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胸口和双臂，像诡异的刺青。他看向陈暮：“三分钟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靠近我。阴影爆发范围半径一百米，范围内所有活物都会被侵蚀。”
陈暮点头：“明白。”
“等等。”陈暮突然叫住他，“我现在需要你的名字，船员？”
他回头说了两个字，“秦岳。”
然后一跃跳进海里。
落水声很轻。
海面开始变暗，不是天黑，是阴影从海底升起，像墨汁在清水中扩散。那片黑暗迅速扩大，半径十米，二十米，五十米……最后达到一百米。
黑暗区域中心，秦岳的身体已经完全雾化，变成一团人形的阴影。阴影张开双臂，无数黑色触须从体内爆发，刺入海水、空气、甚至雾中。触须所过之处，一切颜色都被剥夺，只剩下黑白灰。
能量读数在飙升。
陈暮手里的小型侦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指针冲过红线。他启动小艇引擎，后退，保持在一百五十米外。
联盟船队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他们侦测到了。
阴影爆发持续到第二分钟时，秦岳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一条冰冷的河里，河水很深，深不见底。河底有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温暖。
他朝着那光游去。
第三分钟，爆发达到峰值。整片海域的雾都被染成灰色，光线扭曲，空间仿佛在震颤。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阴影瞬间收缩，回到中心点。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个漂浮的人影。
秦岳。
陈暮立刻冲过去，把他捞上小艇。秦岳还有呼吸，但很微弱，皮肤苍白，黑色纹路消退了大半，但眼眶周围留下了灰色痕迹——那是雾化侵蚀的烙印。
“成功了。”秦岳睁眼，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过来了。”
远处，五艘船的引擎声在逼近。
陈暮把小艇油门推到底，朝着预定撤离点全速前进。身后，联盟船队已经改变航向，朝着爆发点全速驶去。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
现在，轮到第二步了。
船体侧面站着两个人，正在抽烟。他认识其中一张脸——罗中尉，外勤三队的副队长，以手段狠辣着称。灾变前是狱警，灾变后凭着那股狠劲在联盟里爬得很快。
“……那小子跑不远。”罗中尉吐了口烟，“百分之二十三的融合度，每用一次能力都是在自杀。我赌他最多再撑三天，就会完全雾化，变成一团没脑子的阴影。”
另一个人笑：“变成阴影更好抓，直接拿源质收集器一吸，带回去还能当实验材料。”
“上头要活的。”
“活的死的，区别不大，反正最后都是要拆开研究的。”
他感觉血液在变冷。
不是比喻，是真的冷——愤怒触动了体内的雾化能量，黑色纹路从胸口开始蔓延，瞬间爬满左臂。他咬牙压制，但这次压不住，纹路像活物一样扭动，朝着颈部延伸。
失控了。
过度使用能力，加上情绪波动，导致侵蚀加速。他松开对能力的控制，身体从阴影状态退出，完全恢复实体。他趴在木板上，左手死死抓住木板边缘，指甲抠进木头里。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巴。
皮肤下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刺痒、灼痛、寒冷，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眼睛开始充血，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要失控了。
彻底雾化前，人会经历三个阶段：侵蚀、挣扎、崩溃。他现在处于第二阶段，身体和意识在拉锯，雾化能量想吞噬他，他的意志在抵抗。胜负取决于谁撑得更久。
但他已经撑了太久。
从逃离联盟到现在，两个月，每天都在用能力，每天都在压制侵蚀。抑制剂早就用完了，全靠意志力硬扛，现在意志力也到极限了。
他松开木板，身体沉入海里。
海水冰冷，但比不过体内的寒冷。他往下沉，看着头顶的光斑越来越远，越来越暗。肺里的空气在减少，窒息感压迫着胸腔。
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不用变成怪物。
至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只手很小，但力气很大，硬生生把他从海里往上拖。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黑色纹路覆盖了半边脸，左眼开始雾化，视野变成一片灰蒙。
他被拖上木板。
不，不是木板，是小艇。
陈暮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模糊，但能认出。陈暮抓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里有一个发光的金属片——舰桥验证芯片，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色光晕。
“听着。”陈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管你体内有什么东西，现在，把它压回去。用你的意志，或者别的什么，压回去。”
他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右臂。
陈暮皱眉，转头对小艇后面喊：“阿雾。”
阿雾从船尾爬过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看到男人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害怕，直接伸手按在他额头。
温暖。
比昨晚更强烈的温暖，像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浓缩进这一只手。那股暖流从额头注入，冲进血管，所过之处，黑色纹路像遇到滚水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他剧烈咳嗽，咳出黑色的雾状物质。
那些黑雾在空气中凝聚不散，像有生命一样蠕动。阿雾伸手去抓，黑雾自动钻进她掌心，消失不见。她打了个冷颤，但表情没变。
“还有吗？”陈暮问。
阿雾摇头：“暂时压回去了。但他体内的‘冷河’……裂得更大了，下次可能压不住。”
陈暮看着他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松开手。“能说话了吗？”
秦岳点头，声音嘶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通讯器有定位功能。”陈暮指了指他耳朵，“信号中断时，我就知道出事了。开小艇过来，路上看到你在下沉。”
“谢谢。”
“别急着谢。”陈暮启动小艇引擎，调头朝不屈号方向驶去，“联盟船队的位置和规模，报告。”
他靠着船舷，艰难地回忆刚才看到的情报。“五艘船，三艘巡逻艇，一艘运输船，一艘指挥舰。总兵力一百左右，装备精良，有重火力。他们在搜索这片海域，目标可能是不屈号，或者我。”
“搜索半径？”
“四十海里，重点区域是残骸密集区。”
“指挥舰的编号。”
“ptF-07。指挥官可能是罗中尉，外勤三队的。”
陈暮沉默了几秒，加速。小艇切开海浪，在雾中疾驰。阿雾坐在男人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腕，那股暖流持续注入，维持着侵蚀不再恶化。
回到不屈号，陈暮直接召开紧急会议。
所有人聚在舰桥，包括虚弱的男人。陈暮在海图上标记出联盟船队的位置和搜索范围，然后画出几条可能的航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陈暮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联盟的搜索半径覆盖我们，但雾会干扰他们的雷达。如果我们保持静默，低速移动，有概率在他们合围前溜出去。”
“概率多少？”周寻问。
“百分之三十。”陈暮说，“联盟的船有热成像和声呐，雾的干扰有限。一旦进入五海里范围，我们会被发现。”
“那就打。”李想说，“趁他们还没发现，主动出击，逐个击破。”
“五艘船，一百人。”陈暮看他，“我们几个人，其中两个非战斗人员，一个重伤员，你觉得能打。”
李想闭嘴了。
“还有一个办法。”男人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清晰，“声东击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片区域：“这里是血肉码头沉没的位置，现在应该还有大量残骸和能量残留。如果我过去，制造一场‘雾化失控’的假象，释放高浓度的阴影能量，联盟的侦测设备会误以为那里有高价值目标。他们的船队会集中过去探查，给我们留出撤离窗口。”
“你需要做什么？”陈暮问。
“完全雾化，维持至少五分钟。”他说，“释放所有压制的侵蚀能量，制造一场小型的‘阴影风暴’。副作用是我可能会失去百分之十的身体控制权，雾化融合度会突破百分之三十。”
“那就是重度侵蚀了。”林晚说，“按照手册，超过百分之三十，人的意识就会开始模糊，出现幻觉和记忆断层。超过百分之五十，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阴影生物。”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能引开他们的方法。联盟想要活的影狩者做研究，他们会把全部资源投入捕捉。你们趁机撤离，往西走，那边有片群岛，雾浓度高，能屏蔽侦测。”
舰桥里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舱壁传来，沉闷而稳定。
陈暮盯着海图，手指在那个坐标点上敲了敲，又敲了敲。然后他抬头，看向他：“计划有一个漏洞。”
“什么？”
“你怎么回来？”陈暮说，“完全雾化释放能量后，你会虚弱到无法移动。联盟的船队包围过去，你跑不掉。”
“我没打算跑。”他说。
“我不同意。”说话的是阿雾。
所有人都看向她。女孩站在舱门口，衣服还没干透，头发湿漉漉的，但眼神很坚定。“你不能去。”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里的‘冷河’。”阿雾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如果完全释放，河会决堤。你会被冲走，再也回不来。”
她用了很孩子气的比喻，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蹲下来，和阿雾平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你会死。”
“我本来就应该死。”他说，声音很轻，只有阿雾能听到，“两个月前，我就该和队友一起死在那场清洗任务里。我活到现在，多出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现在用这条命换你们安全，很划算。”
阿雾摇头，眼睛开始泛红。“不划算。”
陈暮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计划修改。”
他站起来：“船长。”
“你去制造混乱，但不用完全雾化。”陈暮走回海图前，用铅笔画出新的路线，“用百分之八十的能量，制造一场持续三分钟的阴影爆发。然后立刻撤回，我们的小艇在预定位置接应。联盟船队会被爆发吸引，但等他们赶到时，你已经离开。他们会追踪能量残留，但雾会干扰追踪精度。”
“时间窗口很短。”周寻计算，“三分钟爆发，两分钟撤离，小艇全速返回需要十五分钟。这二十分钟内，联盟的船必须完全被引开，不能有船留守警戒。”
“所以需要第二重干扰。”陈暮看向李想，“你和我，开小艇往反方向移动，制造引擎噪音和热信号。联盟的侦测设备会捕捉到两个目标，一个高能量但快速消失，一个低能量但持续移动。按照标准战术流程，他们会分兵——主力去追高能量目标，小股部队来追我们。”
“那我们不是更危险。”李想说。
“危险，但可控。”陈暮说，“小股部队最多一艘巡逻艇，二十人。我们可以在海上解决他们，夺取船只和补给。然后伪装成那艘巡逻艇，混进联盟船队，等他们分散搜索时，再悄悄撤离。”
计划变得复杂，但可行性提高了。
周寻快速计算各项参数，林晚开始准备医疗物资——他爆发后会极度虚弱，需要紧急治疗。阿雾被要求留在医务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我也能帮忙。”阿雾说。
“你的帮忙就是好好待着。”陈暮看着她，“你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所有人都大，不能暴露。明白吗？”
阿雾咬着嘴唇，最后点头。
准备时间只有一小时。
他在甲板上调整状态，深呼吸，尝试控制体内的雾化能量。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时隐时现，但每次要失控时，阿雾就会走过来，伸手按一下他的手臂。
温暖流入，侵蚀暂缓。
“你这样会消耗自己。”他说。
阿雾摇头：“我没事。那些冷的东西，进到我身体里，就变暖了，像冰化成水。”
“你到底是什么？”他看着她。
阿雾迷茫地眨眼：“我是阿雾啊！”
他没再问。
一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不屈号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向缓慢移动。小艇已经放下，陈暮和他坐在上面，李想在驾驶位。
“记住。”陈暮对船上的周寻和林晚说，“如果一小时后我们没回来，或者联盟船队主力朝你们来了，立刻弃船，用救生筏往西漂，别回头。”
周寻点头：“小心。”
小艇出发，在雾中疾驰。
男人闭着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那条“冷河”在翻腾，等待释放的时机。他想起很多事——女儿的笑脸，战友的尸体，联盟指挥官冷漠的命令，还有阿雾按在他手背上时那股温暖。
也许这就是结局。
但至少，这次是他自己选的。
小艇抵达预定位置，距离联盟船队八海里，距离血肉码头沉没点三海里。这里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他站起来，脱掉外套，露出上半身。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胸口和双臂，像诡异的刺青。他看向陈暮：“三分钟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靠近我。阴影爆发范围半径一百米，范围内所有活物都会被侵蚀。”
陈暮点头：“明白。”
“等等。”陈暮突然叫住他，“我现在需要你的名字，船员？”
他回头说了两个字，“秦岳。”
然后一跃跳进海里。
落水声很轻。
海面开始变暗，不是天黑，是阴影从海底升起，像墨汁在清水中扩散。那片黑暗迅速扩大，半径十米，二十米，五十米……最后达到一百米。
黑暗区域中心，秦岳的身体已经完全雾化，变成一团人形的阴影。阴影张开双臂，无数黑色触须从体内爆发，刺入海水、空气、甚至雾中。触须所过之处，一切颜色都被剥夺，只剩下黑白灰。
能量读数在飙升。
陈暮手里的小型侦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指针冲过红线。他启动小艇引擎，后退，保持在一百五十米外。
联盟船队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他们侦测到了。
阴影爆发持续到第二分钟时，秦岳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一条冰冷的河里，河水很深，深不见底。河底有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温暖。
他朝着那光游去。
第三分钟，爆发达到峰值。整片海域的雾都被染成灰色，光线扭曲，空间仿佛在震颤。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阴影瞬间收缩，回到中心点。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个漂浮的人影。
秦岳。
陈暮立刻冲过去，把他捞上小艇。秦岳还有呼吸，但很微弱，皮肤苍白，黑色纹路消退了大半，但眼眶周围留下了灰色痕迹——那是雾化侵蚀的烙印。
“成功了。”秦岳睁眼，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过来了。”
远处，五艘船的引擎声在逼近。
陈暮把小艇油门推到底，朝着预定撤离点全速前进。身后，联盟船队已经改变航向，朝着爆发点全速驶去。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
现在，轮到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