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60章 静默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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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晚的烧退了。
她坚持要下床，被阿雾和周寻按了回去。最后折中方案:她把医疗室改成临时实验室，躺在床上指挥阿雾和周寻做静默源质的初步测试。
“小心点，那块大的不能直接接触皮肤。”林晚靠着枕头，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检测仪的数据，“阿雾，戴手套。”
“嗯。”阿雾乖乖戴上特制的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铅盒里取出最大的一块源质碎片。碎片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颜色从中心的白渐变到边缘的灰。她把它放进扫描仪托盘里，合上盖子。
仪器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医疗室里回荡。
周寻在另一张桌子上摆弄着几块更小的碎片。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笼里，然后连接电极，接通低压电流。
“理论上来讲，静默源质的工作原理是吸收特定频率的声波能量，转化为晶体内部的应力储存。”周寻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但坟场的女妖能用它制造那么大范围的领域，说明这东西的上限很高。我们得测出它的吸收范围、持续时间、还有……副作用。”
“副作用。”林晚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昨天在坟场，源质生效的时候，我除了听不见声音，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被关在一个完全密闭的房间里。”林晚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没有回声，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那种绝对的安静……比噪音更可怕。”
阿雾打了个寒颤。“我也有点。就好像……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周寻记录下这些描述。“可能是神经适应现象。人类大脑需要一定程度的环境噪音来维持空间感知，当所有声音消失时，定向能力会下降，甚至产生幻觉。”
他按下启动键。
金属笼里的源质碎片开始发光，从中心渗出柔和的白光。同时，医疗室里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逐渐消失，是瞬间切断。
阿雾的嘴在动，但林晚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周寻在敲击键盘，但键盘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绝对的寂静。
林晚看着数据板，上面的数字在跳动，但她听不见仪器应有的提示音。她试着说话，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但耳朵接收不到任何声音。
三秒后，她开始感到不适。
就像昨天说的，那种被关在密闭房间里的感觉又来了。医疗室明明开着灯，但光线似乎变得暗淡。墙壁在视野边缘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水。
她看向阿雾。
小姑娘的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都捏白了。她的嘴唇在动，看口型是在说:“林晚姐……我害怕。”
林晚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五秒。
周寻在向他们打手势，意思是要关掉源质。但他手指刚碰到开关——
医疗室的门开了。
陈暮和秦岳站在门口。两人显然也进入了静默领域，秦岳的嘴张了张，像是在问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陈暮的反应最快。
他一步跨进来，右眼的灰雾瞬间浓郁。在解析视野里，他能看见以源质碎片为中心，一个球形的、完全透明的“场”笼罩了整个医疗室。场的边界很清晰，内部所有的声波都被吸收、转化，变成碎片内部不断累积的应力光点。
他走到周寻身边，用手势示意:关掉。
周寻点头，按下开关。
金属笼里的光熄灭了。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仪器的嗡鸣、呼吸声、心跳声、远处引擎的低吼……所有声音同时恢复，反而形成了一阵短暂的、刺耳的噪音风暴。
阿雾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的天……”她喘着气，“刚才……刚才我以为自己要聋了。”
林晚按着太阳穴，数据板上显示她的心率刚才飙到了一百四。“持续时间七秒。有效范围……大约半径八米。副作用确认，会产生空间感知障碍和轻度焦虑。”
陈暮从周寻手里接过金属笼，看着里面的源质碎片。碎片表面的光已经褪去，恢复了灰白色的陶瓷质感。
“七秒，八米。”他说。
“这是最小功率测试。”周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如果加大能量输入，范围和持续时间都能延长。但副作用也会增强。我估计……超过十五秒，普通人就可能出现严重的定向障碍。”
秦岳走到阿雾身边，检查她的状态。“你还好吗？”
“嗯……”阿雾点点头，但手还在抖，“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真的。”
陈暮把金属笼放回桌上。
“继续测试。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极限参数，还有……”他看向林晚，“如何抵消副作用。”
“需要时间。”周寻说，“而且需要更多样本。我们手头这些碎片，最多再做三次完整测试就会耗尽能量。静默源质的充能速度很慢，自然状态下，耗尽后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恢复到可用水平。”
“那就省着用。”陈暮说，“先测出实战参数。秦岳，你跟我来。”
两人离开医疗室。
走廊里，秦岳问:“要练。”
“要练。”陈暮说，“静默领域里，通讯器没用，喊话听不见。得有一套无声环境下的战术手势。”
他们来到船尾的货物甲板。这里空间相对开阔，堆着一些备用材料和工具。陈暮清出一片区域，从工具柜里取出两副训练用的橡胶匕首。
“规则简单。”他扔给秦岳一把，“我会启动静默领域，范围十米，持续时间二十秒。在这期间，你要么干掉我，要么撑到领域结束。”
秦岳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二十秒，刚才医疗室里七秒就有副作用。”
“所以要适应。”陈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指指甲大小的源质碎片，把它嵌进一个特制的金属扣里，然后扣在腰带上，“准备好了就说。”
秦岳深吸一口气，摆出战斗姿势。“好了。”
陈暮按下金属扣上的开关。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所有的声音消失了，甲板上只剩下两人对峙的身影。
秦岳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影狩者的本能让他选择最直接的攻击路线——直线突刺，匕首直取陈暮咽喉。但在绝对的寂静里，他的动作失去了声音的掩护，连脚步声都没有，反而让攻击轨迹变得……清晰。
陈暮侧身，避开的幅度比平时小了三成。
因为在静默领域里，他听不见秦岳呼吸的变化，听不见肌肉发力的细微声响，所有依赖声音预判的战斗经验都失效了。他只能靠眼睛，而眼睛有盲区。
秦岳的匕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
一击不中，秦岳立刻变招，身体下压，匕首横扫下盘。但同样的，没有破风声，没有衣服摩擦声，陈暮提前半秒后跳，轻松避开。
两人在寂静中对攻了五秒。
秦岳逐渐发现规律:在静默领域里，进攻方其实更吃亏。因为防守方不需要听声音，只需要盯住对手的动作。而进攻方失去了声音的掩护和误导，每一次攻击都像明牌。
第七秒，他开始感到不适。
空间感知障碍出现了。明明甲板是平的，但他感觉地面在微微倾斜。陈暮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甩甩头，强行集中注意力。
第十秒。
陈暮突然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单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但和秦岳不同，他的攻击不是追求杀伤力，而是……节奏。
一次佯攻，逼秦岳后撤。
两次轻刺，迫使秦岳格挡。
三次变向，让秦岳的脚步开始凌乱。
秦岳明白了。陈暮在利用静默领域对空间感知的干扰，故意打乱他的步伐节奏。在无声环境里，人本能地会依赖视觉来维持平衡，但当视觉也开始出问题时——
第十五秒。
秦岳一脚踩空。
其实甲板没有坑，是他的大脑误判了距离。他身体一晃，虽然立刻稳住，但防守姿态出现了半秒的破绽。
足够了。
陈暮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同时，静默领域结束。
声音回来了。引擎声，风声，远处海鸟的鸣叫——虽然大部分是诡兽伪装的，但至少证明听觉恢复了。
秦岳放下匕首，喘着气。“我输了。”
“不是输。”陈暮关掉源质扣，把碎片取出来。碎片表面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纹，能量耗尽了。“是学习。现在你知道在静默领域里该怎么打了。”
秦岳想了想。“不能依赖听觉预判，进攻要更简洁直接。防守要盯住对手的躯干核心，而不是四肢——因为四肢的假动作在无声环境下更容易骗过眼睛。”
“还有呢？”
“还有……”秦岳看向陈暮腰间的源质扣，“这东西对使用者也一样有副作用。你刚才第十五秒的时候，动作慢了零点三秒，你也受到了影响。”
陈暮点头。“所以静默源质是双刃剑。用得好，能让对手变成聋子和瞎子。用不好，自己也会陷进去。”
他走到甲板边缘，看着下面的海。雾还没散，海面是一片翻滚的灰白。
“四十八小时后去黑市，这东西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他说，“但要记住，筹码能换东西，也能引来饿狼。”
秦岳走到他身边。“你计划怎么用？”
“卖一小部分。”陈暮说，“最小的碎片，三块。就说是在某个前文明遗迹里挖到的，不知道用途，想换燃料和药品。”
“钓鱼。”
“对。”陈暮转身往舰桥走，“但要小心，鱼饵太小，鱼可能不咬钩。鱼饵太大，来的可能不是鱼，是鲨鱼。”
秦岳跟在他身后。“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卖家。一个既识货，又……不会立刻把我们卖给联盟的人。”
“周教授在查。”陈暮说，“黑市里有些老掮客，专门做灰色地带的生意。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只要价格合适，连亲爹都能卖。但反过来，只要你不坏规矩，他们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规矩是什么？”
“黑市的规矩很简单。”陈暮推开舰桥的门，“第一，货要真。第二，钱要够。第三……别问不该问的。”
舰桥里，周寻还在破译那个加密坐标。数据板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老人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有进展吗？”陈暮问。
“快了。”周寻头也不抬，“加密方式很老套，是二十年前的军方标准。但里面嵌套了三层误导数据，解起来麻烦。再给我……两小时。”
“不着急。”陈暮在驾驶座上坐下，调出蝮蛇湾的资料，“先说说黑市，你以前去过吗？”
周寻终于停下敲键盘。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去过两次。一次是灾变后三个月，用一批抗生素换了情报。一次是一年前，卖了几本前文明的技术手册。”
“印象如何？”
“混乱，但有序。”周寻重新戴上眼镜，“蝮蛇湾本身是个天然海湾，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灾变后，一伙拾荒者占领了那里，建起了浮动码头和交易区。他们自称‘蝮蛇帮’，老大叫‘蝮蛇’，真名没人知道。”
“实力呢？”
“中型势力。常驻成员大概两百人，武装快艇二十艘左右，有一艘改装过的旧货轮当母舰。”周寻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他在黑市偷偷拍的，“他们的规矩很简单:进湾交税，按船的大小和人数算。交易抽成百分之十。不准在湾内动手，有恩怨去外面解决。”
秦岳看着照片。海湾里密密麻麻停着各种船只，从简陋的木筏到改装过的渔船都有。岸上搭着简陋的棚屋，人来人往，看起来很热闹。
“联盟的眼线呢？”
“肯定有。”周寻说，“但蝮蛇帮很聪明，他们允许各方势力派人进来，但必须守规矩。谁在湾内搞事，谁就是全黑市的敌人。所以联盟的人一般只收集情报，不会轻易动手。”
陈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够了。”他说，“四十八小时后出发。周教授，你继续破译坐标。秦岳，去准备装备，把不需要的东西都藏好，船里只留必需品。武器……只带轻武器，重武器全部拆解藏进暗舱。”
“明白。”
两人离开后，舰桥里只剩下陈暮一个人。
他打开通讯器，调出昨天那段警告录音。没有播放，只是看着声波图谱在屏幕上跳动。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tS-19开关的咔哒声，还有那句“期待见面”。
期待。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期待。
陈暮关掉屏幕。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雾海依旧，像永远也散不开的谜。但谜底已经露出一角，就在那个加密坐标里，就在蝮蛇湾的某个角落，就在那些等着他们上钩的人手里。
他按了按腰间的枪柄。
那就去见见吧。
看看是谁在期待，又是在期待什么。
她坚持要下床，被阿雾和周寻按了回去。最后折中方案:她把医疗室改成临时实验室，躺在床上指挥阿雾和周寻做静默源质的初步测试。
“小心点，那块大的不能直接接触皮肤。”林晚靠着枕头，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检测仪的数据，“阿雾，戴手套。”
“嗯。”阿雾乖乖戴上特制的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铅盒里取出最大的一块源质碎片。碎片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颜色从中心的白渐变到边缘的灰。她把它放进扫描仪托盘里，合上盖子。
仪器启动，低沉的嗡鸣声在医疗室里回荡。
周寻在另一张桌子上摆弄着几块更小的碎片。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笼里，然后连接电极，接通低压电流。
“理论上来讲，静默源质的工作原理是吸收特定频率的声波能量，转化为晶体内部的应力储存。”周寻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但坟场的女妖能用它制造那么大范围的领域，说明这东西的上限很高。我们得测出它的吸收范围、持续时间、还有……副作用。”
“副作用。”林晚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昨天在坟场，源质生效的时候，我除了听不见声音，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被关在一个完全密闭的房间里。”林晚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没有回声，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那种绝对的安静……比噪音更可怕。”
阿雾打了个寒颤。“我也有点。就好像……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周寻记录下这些描述。“可能是神经适应现象。人类大脑需要一定程度的环境噪音来维持空间感知，当所有声音消失时，定向能力会下降，甚至产生幻觉。”
他按下启动键。
金属笼里的源质碎片开始发光，从中心渗出柔和的白光。同时，医疗室里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逐渐消失，是瞬间切断。
阿雾的嘴在动，但林晚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周寻在敲击键盘，但键盘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绝对的寂静。
林晚看着数据板，上面的数字在跳动，但她听不见仪器应有的提示音。她试着说话，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但耳朵接收不到任何声音。
三秒后，她开始感到不适。
就像昨天说的，那种被关在密闭房间里的感觉又来了。医疗室明明开着灯，但光线似乎变得暗淡。墙壁在视野边缘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水。
她看向阿雾。
小姑娘的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都捏白了。她的嘴唇在动，看口型是在说:“林晚姐……我害怕。”
林晚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五秒。
周寻在向他们打手势，意思是要关掉源质。但他手指刚碰到开关——
医疗室的门开了。
陈暮和秦岳站在门口。两人显然也进入了静默领域，秦岳的嘴张了张，像是在问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陈暮的反应最快。
他一步跨进来，右眼的灰雾瞬间浓郁。在解析视野里，他能看见以源质碎片为中心，一个球形的、完全透明的“场”笼罩了整个医疗室。场的边界很清晰，内部所有的声波都被吸收、转化，变成碎片内部不断累积的应力光点。
他走到周寻身边，用手势示意:关掉。
周寻点头，按下开关。
金属笼里的光熄灭了。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仪器的嗡鸣、呼吸声、心跳声、远处引擎的低吼……所有声音同时恢复，反而形成了一阵短暂的、刺耳的噪音风暴。
阿雾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的天……”她喘着气，“刚才……刚才我以为自己要聋了。”
林晚按着太阳穴，数据板上显示她的心率刚才飙到了一百四。“持续时间七秒。有效范围……大约半径八米。副作用确认，会产生空间感知障碍和轻度焦虑。”
陈暮从周寻手里接过金属笼，看着里面的源质碎片。碎片表面的光已经褪去，恢复了灰白色的陶瓷质感。
“七秒，八米。”他说。
“这是最小功率测试。”周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如果加大能量输入，范围和持续时间都能延长。但副作用也会增强。我估计……超过十五秒，普通人就可能出现严重的定向障碍。”
秦岳走到阿雾身边，检查她的状态。“你还好吗？”
“嗯……”阿雾点点头，但手还在抖，“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真的。”
陈暮把金属笼放回桌上。
“继续测试。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极限参数，还有……”他看向林晚，“如何抵消副作用。”
“需要时间。”周寻说，“而且需要更多样本。我们手头这些碎片，最多再做三次完整测试就会耗尽能量。静默源质的充能速度很慢，自然状态下，耗尽后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恢复到可用水平。”
“那就省着用。”陈暮说，“先测出实战参数。秦岳，你跟我来。”
两人离开医疗室。
走廊里，秦岳问:“要练。”
“要练。”陈暮说，“静默领域里，通讯器没用，喊话听不见。得有一套无声环境下的战术手势。”
他们来到船尾的货物甲板。这里空间相对开阔，堆着一些备用材料和工具。陈暮清出一片区域，从工具柜里取出两副训练用的橡胶匕首。
“规则简单。”他扔给秦岳一把，“我会启动静默领域，范围十米，持续时间二十秒。在这期间，你要么干掉我，要么撑到领域结束。”
秦岳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二十秒，刚才医疗室里七秒就有副作用。”
“所以要适应。”陈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指指甲大小的源质碎片，把它嵌进一个特制的金属扣里，然后扣在腰带上，“准备好了就说。”
秦岳深吸一口气，摆出战斗姿势。“好了。”
陈暮按下金属扣上的开关。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所有的声音消失了，甲板上只剩下两人对峙的身影。
秦岳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影狩者的本能让他选择最直接的攻击路线——直线突刺，匕首直取陈暮咽喉。但在绝对的寂静里，他的动作失去了声音的掩护，连脚步声都没有，反而让攻击轨迹变得……清晰。
陈暮侧身，避开的幅度比平时小了三成。
因为在静默领域里，他听不见秦岳呼吸的变化，听不见肌肉发力的细微声响，所有依赖声音预判的战斗经验都失效了。他只能靠眼睛，而眼睛有盲区。
秦岳的匕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
一击不中，秦岳立刻变招，身体下压，匕首横扫下盘。但同样的，没有破风声，没有衣服摩擦声，陈暮提前半秒后跳，轻松避开。
两人在寂静中对攻了五秒。
秦岳逐渐发现规律:在静默领域里，进攻方其实更吃亏。因为防守方不需要听声音，只需要盯住对手的动作。而进攻方失去了声音的掩护和误导，每一次攻击都像明牌。
第七秒，他开始感到不适。
空间感知障碍出现了。明明甲板是平的，但他感觉地面在微微倾斜。陈暮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甩甩头，强行集中注意力。
第十秒。
陈暮突然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单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但和秦岳不同，他的攻击不是追求杀伤力，而是……节奏。
一次佯攻，逼秦岳后撤。
两次轻刺，迫使秦岳格挡。
三次变向，让秦岳的脚步开始凌乱。
秦岳明白了。陈暮在利用静默领域对空间感知的干扰，故意打乱他的步伐节奏。在无声环境里，人本能地会依赖视觉来维持平衡，但当视觉也开始出问题时——
第十五秒。
秦岳一脚踩空。
其实甲板没有坑，是他的大脑误判了距离。他身体一晃，虽然立刻稳住，但防守姿态出现了半秒的破绽。
足够了。
陈暮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同时，静默领域结束。
声音回来了。引擎声，风声，远处海鸟的鸣叫——虽然大部分是诡兽伪装的，但至少证明听觉恢复了。
秦岳放下匕首，喘着气。“我输了。”
“不是输。”陈暮关掉源质扣，把碎片取出来。碎片表面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纹，能量耗尽了。“是学习。现在你知道在静默领域里该怎么打了。”
秦岳想了想。“不能依赖听觉预判，进攻要更简洁直接。防守要盯住对手的躯干核心，而不是四肢——因为四肢的假动作在无声环境下更容易骗过眼睛。”
“还有呢？”
“还有……”秦岳看向陈暮腰间的源质扣，“这东西对使用者也一样有副作用。你刚才第十五秒的时候，动作慢了零点三秒，你也受到了影响。”
陈暮点头。“所以静默源质是双刃剑。用得好，能让对手变成聋子和瞎子。用不好，自己也会陷进去。”
他走到甲板边缘，看着下面的海。雾还没散，海面是一片翻滚的灰白。
“四十八小时后去黑市，这东西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他说，“但要记住，筹码能换东西，也能引来饿狼。”
秦岳走到他身边。“你计划怎么用？”
“卖一小部分。”陈暮说，“最小的碎片，三块。就说是在某个前文明遗迹里挖到的，不知道用途，想换燃料和药品。”
“钓鱼。”
“对。”陈暮转身往舰桥走，“但要小心，鱼饵太小，鱼可能不咬钩。鱼饵太大，来的可能不是鱼，是鲨鱼。”
秦岳跟在他身后。“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卖家。一个既识货，又……不会立刻把我们卖给联盟的人。”
“周教授在查。”陈暮说，“黑市里有些老掮客，专门做灰色地带的生意。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只要价格合适，连亲爹都能卖。但反过来，只要你不坏规矩，他们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规矩是什么？”
“黑市的规矩很简单。”陈暮推开舰桥的门，“第一，货要真。第二，钱要够。第三……别问不该问的。”
舰桥里，周寻还在破译那个加密坐标。数据板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老人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有进展吗？”陈暮问。
“快了。”周寻头也不抬，“加密方式很老套，是二十年前的军方标准。但里面嵌套了三层误导数据，解起来麻烦。再给我……两小时。”
“不着急。”陈暮在驾驶座上坐下，调出蝮蛇湾的资料，“先说说黑市，你以前去过吗？”
周寻终于停下敲键盘。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去过两次。一次是灾变后三个月，用一批抗生素换了情报。一次是一年前，卖了几本前文明的技术手册。”
“印象如何？”
“混乱，但有序。”周寻重新戴上眼镜，“蝮蛇湾本身是个天然海湾，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灾变后，一伙拾荒者占领了那里，建起了浮动码头和交易区。他们自称‘蝮蛇帮’，老大叫‘蝮蛇’，真名没人知道。”
“实力呢？”
“中型势力。常驻成员大概两百人，武装快艇二十艘左右，有一艘改装过的旧货轮当母舰。”周寻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他在黑市偷偷拍的，“他们的规矩很简单:进湾交税，按船的大小和人数算。交易抽成百分之十。不准在湾内动手，有恩怨去外面解决。”
秦岳看着照片。海湾里密密麻麻停着各种船只，从简陋的木筏到改装过的渔船都有。岸上搭着简陋的棚屋，人来人往，看起来很热闹。
“联盟的眼线呢？”
“肯定有。”周寻说，“但蝮蛇帮很聪明，他们允许各方势力派人进来，但必须守规矩。谁在湾内搞事，谁就是全黑市的敌人。所以联盟的人一般只收集情报，不会轻易动手。”
陈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够了。”他说，“四十八小时后出发。周教授，你继续破译坐标。秦岳，去准备装备，把不需要的东西都藏好，船里只留必需品。武器……只带轻武器，重武器全部拆解藏进暗舱。”
“明白。”
两人离开后，舰桥里只剩下陈暮一个人。
他打开通讯器，调出昨天那段警告录音。没有播放，只是看着声波图谱在屏幕上跳动。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tS-19开关的咔哒声，还有那句“期待见面”。
期待。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期待。
陈暮关掉屏幕。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雾海依旧，像永远也散不开的谜。但谜底已经露出一角，就在那个加密坐标里，就在蝮蛇湾的某个角落，就在那些等着他们上钩的人手里。
他按了按腰间的枪柄。
那就去见见吧。
看看是谁在期待，又是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