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95章 秩序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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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想起了庄家视频里的话。
高维存在的碎片被封印在岩浆里。
如果这个腔体是前文明的实验室，那它存在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研究或者封印那些碎片。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李工沉默了几秒。
“时间……在这里不可靠。”他说，“腔体有独立的能源系统，照明一直亮着，温度恒定。我们没有昼夜概念，只能靠记录生理周期来估算。从笔记上的数据看，大概……八十七天。”
接近三个月。
林晚快速计算。三个月的时间，两个重伤员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但李工的状态也不太对——他的认知污染指数可能也不低，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你们尝试过出去吗？”
“每天。”李工站起来，走到腔体的一侧墙壁前，拍了拍金属板，“这里的结构很特殊。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整体铸造的，没有接缝，没有门。我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唯一的开口就是你掉下来的那个顶部通道。”
他抬起头。
穹顶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开口。开口边缘有熔岩凝固的痕迹，但现在已经重新封闭了——某种自修复材料，正在缓慢地填补缺口。
“那个通道平时是封闭的。”李工说，“只有外部温度达到某个阈值时才会短暂打开，可能是散热机制。你掉下来时，正好赶上火山喷发，外部温度飙升，通道开启。但现在……”
他指了指墙壁上的一块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外部温度:1347度，并且还在缓慢上升。
“通道已经封闭了。”李工说，“下一次开启，可能要等外部温度降到安全值。但按照现在的喷发规模，那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很快调整情绪。恐慌没有用，作为医生，她经历过太多看似绝境的局面。关键是一步步分析，找到解决方案。
“先治疗伤员。”她站起来，“带我去看看他们。”
李工领着她走到维生舱前。
舱体是前文明的科技，但显然已经严重老化。透明外壳上有细密的裂纹，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只能提供最基础的功能:供氧、温度控制、体液循环。
林晚先检查了中年女性，苏梅。
她打开维生舱的侧面板——面板上有简单的操作界面。她调出生命体征数据:心率58，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1%，体温37.8度。
数据还算稳定，但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已经很严重。
林晚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打开维生舱的舱盖。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气味涌出来。她检查苏梅的胸骨——左侧第三、四肋骨有明显凹陷，但没有开放性伤口。
“骨折没有移位。”她判断，“但可能压迫到了肺部。她有呼吸困难的症状吗？”
“偶尔。”李工说，“睡觉时会突然喘不过气，我给她调整了体位，稍微好一点。”
林晚取出便携式超声波仪——这是她从医疗船带出来的设备，一直小心保管。她给苏梅做了胸腹部扫描。
屏幕上显示出内部影像。
左侧胸腔有少量积液，肺叶有轻微压迫，但主要脏器功能完整。骨折处已经开始愈合，只是愈合得不太理想，有少量骨痂增生。
“需要手术复位。”林晚说，“但这里没有条件。只能继续固定，等自然愈合。”
她从医疗背包里取出肋骨固定带，小心地给苏梅戴上。固定带内置了微型的生物电刺激装置，能促进骨骼生长。
接下来是年轻男性，小张。
他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维生舱的数据显示:心率112，血压150/100，体温39.4度，血氧饱和度87%。高烧，感染，生命体征不稳定。
林晚打开舱盖，看到的情况让她皱眉。
小张的左侧身体有大面积的烧伤，伤口已经感染化脓，皮肤呈现暗红色，边缘有黄色的分泌物。更糟的是，感染可能已经进入血液——他的手臂上有红色的条索状纹路，那是淋巴管炎的症状。
“败血症前期。”林晚快速判断，“需要立刻清创，静脉注射抗生素，控制感染。”
“我们没有抗生素了。”李工说。
“我有。”林晚取出药品，“但需要你的帮助。这里有没有无菌操作的条件。”
李工走到工作台旁，打开另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套简易的手术器械:剪刀、镊子、缝合针线，都用酒精浸泡着。还有一个便携式高压灭菌锅，看起来是自己组装的。
“我尽量保持无菌。”他说，“但条件有限。”
“足够了。”林晚开始准备。
她先给小张注射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然后戴上口罩和护目镜，开始清创工作。
烧伤的死皮需要去除，化脓的组织需要切开引流，坏死的肌肉需要切除。这是一个精细而痛苦的过程，即使小张处于昏迷状态，身体还是会本能地痉挛。
林晚全程保持专注。
她的手很稳，动作精准。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在战地医院，在移动医疗船，在无数个紧急手术中练出的本能。她屏蔽了所有杂念，眼中只有伤口、组织、血管。
李工在一旁协助，递器械，吸除脓血，更换纱布。
两个小时后，清创完成。
伤口被彻底清理，涂上抗菌凝胶，用无菌纱布包扎。林晚给小张建立了静脉通道，挂上营养液和抗生素。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缓慢改善:心率降到98，血压140/95，体温38.7度。
“暂时稳定了。”林晚脱下手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工递给她一杯水。
水是淡黄色的，有股金属味，但还算干净。
“谢谢。”林晚接过，一饮而尽。
她走到工作台旁坐下，开始记录医疗日志。这是她的习惯——每一个病人，每一次治疗，都要详细记录。这不仅是为了后续治疗参考，也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保持专业纪律。
李工在她对面坐下。
“你的医术很好。”他说。
“我是医生。”林晚简单回答。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李工问，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渴望，“灰幕事件之后，世界怎么样了？”
林晚放下笔。
她看着李工，看着这个在密闭空间里活了三个月的老人。他眼中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太残酷。
她决定说实话。
“百分之九十的陆地沉没了。”她说，“幸存者在海上漂流，建立城邦，争夺资源。诡雾扭曲了物理法则，催生了超自然现象。人类中有一部分人觉醒了异能，但异能有代价，会让人逐渐雾化，变成怪物。”
她顿了顿。
“我们现在所在的海域，属于一个叫‘破雾者联盟’的势力范围。他们表面上维护秩序，实际上在进行人体实验。我们刚刚从他们的围剿中逃出来。”
李工沉默了很久。
“所以……没有救援了。”他说，“不会有人来找我们，因为外面的人自身难保。”
“不一定。”林晚说，“我还有同伴。他们可能会来找我。”
“但外面在火山喷发。”李工指了指显示屏，“温度超过一千度，海水沸腾，还有你说的那种……高维碎片。他们就算想找，也进不来。”
这是事实。
林晚知道陈暮的决策风格。如果救援的风险太大，他会选择放弃。这是正确的选择，为了整个团队，为了更多人的生存。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期待。
期待秦岳会坚持，期待阿雾会哭求，期待周寻会计算出某种可能性。
“先考虑我们能做的事。”她把思绪拉回现实，“你刚才说，这个腔体是前文明的实验室。具体是研究什么的？”
李工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的一部分滑开，露出后面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有十几个屏幕，大部分已经黑屏，只有三个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
“维度稳定技术。”李工指着其中一个模型，“你看，这是一个局部空间的法则场模型。前文明试图建立一种‘秩序泡’，在诡雾侵蚀的环境里创造一小块稳定的区域。”
模型显示的是一个球形的力场，力场内部的空间参数(重力、时间流速、电磁常数等)保持恒定，外部的参数则是混乱扭曲的。
“这个腔体就是一个秩序泡。”李工说，“它靠地热供能，内部有独立的法则维持系统。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活下来，没有受到外部诡雾的影响。”
林晚看着模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前文明能制造秩序泡，为什么没有大规模应用？为什么还会发生灰幕事件？”
李工调出另一份资料。
那是一份研究报告的残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部分文字林晚不认识，但配图能看懂——是一系列实验失败的记录。
“技术不成熟。”李工解释，“秩序泡的维持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不稳定。你看这里……”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图表。
图表显示，随着时间推移，秩序泡的稳定性在下降。外部诡雾的侵蚀会逐渐渗透进来，导致内部法则也开始扭曲。
“这个腔体已经运行了……从设备日志看，超过五十年。”李工说，“它的稳定性只剩下最初的百分之三十七。所以我们偶尔会看到一些……异常现象。”
林晚想起刚才坠落时看到的紫色光轨。
“高维碎片会影响这里吗？”
“会。”李工的表情严肃起来，“事实上，我认为这个实验室最初的研究对象，就是那些碎片。你看这个。”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几十张图片，图片上是各种诡异的几何结构。有些结构看起来是三维的，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有四个甚至五个空间维度。
“前文明在火山深处发现了这些碎片。”李工说，“它们来自另一个维度，带有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则。研究人员试图研究它们，提取能量，或者找到对抗诡雾的方法。但实验失控了，碎片发生了泄漏，污染了实验室。最后他们不得不将整个设施封印，沉入火山内部。”
林晚想起了庄家的视频。
“封印破裂了。”她说，“火山喷发，碎片被释放到海域里。”
“对。”李工点头，“所以你掉下来时，身上带着碎片的能量残留。我能感觉到……你周围的空间有轻微的扭曲。”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的皮肤上，有几处不起眼的紫色斑点。斑点很小，像是淤青，但摸上去没有感觉。她用检测仪扫描——斑点区域的细胞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dNA序列里出现了不该存在的碱基对。
认知污染的物理表现。
“我的污染指数在上升。”她平静地说，“现在是多少？”
李工看了看控制台上的一个仪表。
“百分之二十九。”他说，“还在缓慢增长。不过别太担心，在这个腔体里，增长速度会减慢。秩序泡能一定程度上抑制污染。”
但这只是延缓，不是治愈。
林晚很清楚认知污染的最终结局——记忆错乱，人格解体，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心语者途径对污染有抗性，但抗性不是免疫。
“我们需要出去。”她说。
“我知道。”李工苦笑，“但问题是怎么出去。顶部的通道只有在外部高温时才会开启，但开启时外面是岩浆。侧壁是整体铸造的，没有门。地下的能源系统我们尝试过破解，但太复杂，三个月了也没进展。”
林晚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用手触摸金属墙壁。触感冰凉，表面光滑得像镜面。她闭上眼，用心语能力感知墙壁的结构。
不是简单的金属。
墙壁内部有复杂的能量回路，回路里流淌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能量形式。那种能量既不是电能，也不是源质能，而是一种更高维的东西。
她尝试用能力与墙壁“沟通”。
心语者的能力本质是感知和共鸣。她能感知人的情绪，也能感知物品上残留的“记忆”。如果墙壁是前文明的造物，那它可能还残留着制造者的意图。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墙壁像一块死物，没有任何回应。但林晚没有放弃，她将感知能力推到极限，意识像细丝一样渗透进墙壁的微观结构。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囚禁的感觉。
墙壁在“哭”。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哭，而是一种能量的悲鸣。它被设计成牢笼，用来囚禁那些高维碎片，但它本身也在被碎片侵蚀。五十年的囚禁，五十年的侵蚀，它的结构已经千疮百孔，只是在勉强维持。
林晚睁开眼睛，后退一步。
“墙壁有意识。”她说。
李工愣住了。
“什么？”
“不是完整的意识，是残留的意念。”林晚指着墙壁，“这个腔体……它在痛苦。它不想再当囚笼了，它想解脱。”
“你是说，我们能和它沟通。”
“也许。”林晚不确定，“但需要方法。你有没有试过用源质能量刺激墙壁。”
李工摇头。
“我们只有基本的工具，没有源质矿。而且就算有，也不敢乱试。万一破坏结构，秩序泡崩溃，我们瞬间就会暴露在外部的高温高压里。”
有道理。
林晚重新坐下，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被困在一个前文明的实验室里，实验室是个秩序泡，能暂时保护他们不受外部诡雾和高温伤害，但秩序泡在缓慢崩溃。唯一的出口在顶部，但开启时外面是岩浆。他们有两个重伤员，医疗物资有限。她自己正在被认知污染侵蚀，污染源很可能就是那些高维碎片。
绝境。
高维存在的碎片被封印在岩浆里。
如果这个腔体是前文明的实验室，那它存在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研究或者封印那些碎片。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李工沉默了几秒。
“时间……在这里不可靠。”他说，“腔体有独立的能源系统，照明一直亮着，温度恒定。我们没有昼夜概念，只能靠记录生理周期来估算。从笔记上的数据看，大概……八十七天。”
接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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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尝试过出去吗？”
“每天。”李工站起来，走到腔体的一侧墙壁前，拍了拍金属板，“这里的结构很特殊。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整体铸造的，没有接缝，没有门。我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唯一的开口就是你掉下来的那个顶部通道。”
他抬起头。
穹顶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开口。开口边缘有熔岩凝固的痕迹，但现在已经重新封闭了——某种自修复材料，正在缓慢地填补缺口。
“那个通道平时是封闭的。”李工说，“只有外部温度达到某个阈值时才会短暂打开，可能是散热机制。你掉下来时，正好赶上火山喷发，外部温度飙升，通道开启。但现在……”
他指了指墙壁上的一块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外部温度:1347度，并且还在缓慢上升。
“通道已经封闭了。”李工说，“下一次开启，可能要等外部温度降到安全值。但按照现在的喷发规模，那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很快调整情绪。恐慌没有用，作为医生，她经历过太多看似绝境的局面。关键是一步步分析，找到解决方案。
“先治疗伤员。”她站起来，“带我去看看他们。”
李工领着她走到维生舱前。
舱体是前文明的科技，但显然已经严重老化。透明外壳上有细密的裂纹，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只能提供最基础的功能:供氧、温度控制、体液循环。
林晚先检查了中年女性，苏梅。
她打开维生舱的侧面板——面板上有简单的操作界面。她调出生命体征数据:心率58，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1%，体温37.8度。
数据还算稳定，但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已经很严重。
林晚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打开维生舱的舱盖。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气味涌出来。她检查苏梅的胸骨——左侧第三、四肋骨有明显凹陷，但没有开放性伤口。
“骨折没有移位。”她判断，“但可能压迫到了肺部。她有呼吸困难的症状吗？”
“偶尔。”李工说，“睡觉时会突然喘不过气，我给她调整了体位，稍微好一点。”
林晚取出便携式超声波仪——这是她从医疗船带出来的设备，一直小心保管。她给苏梅做了胸腹部扫描。
屏幕上显示出内部影像。
左侧胸腔有少量积液，肺叶有轻微压迫，但主要脏器功能完整。骨折处已经开始愈合，只是愈合得不太理想，有少量骨痂增生。
“需要手术复位。”林晚说，“但这里没有条件。只能继续固定，等自然愈合。”
她从医疗背包里取出肋骨固定带，小心地给苏梅戴上。固定带内置了微型的生物电刺激装置，能促进骨骼生长。
接下来是年轻男性，小张。
他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维生舱的数据显示:心率112，血压150/100，体温39.4度，血氧饱和度87%。高烧，感染，生命体征不稳定。
林晚打开舱盖，看到的情况让她皱眉。
小张的左侧身体有大面积的烧伤，伤口已经感染化脓，皮肤呈现暗红色，边缘有黄色的分泌物。更糟的是，感染可能已经进入血液——他的手臂上有红色的条索状纹路，那是淋巴管炎的症状。
“败血症前期。”林晚快速判断，“需要立刻清创，静脉注射抗生素，控制感染。”
“我们没有抗生素了。”李工说。
“我有。”林晚取出药品，“但需要你的帮助。这里有没有无菌操作的条件。”
李工走到工作台旁，打开另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套简易的手术器械:剪刀、镊子、缝合针线，都用酒精浸泡着。还有一个便携式高压灭菌锅，看起来是自己组装的。
“我尽量保持无菌。”他说，“但条件有限。”
“足够了。”林晚开始准备。
她先给小张注射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然后戴上口罩和护目镜，开始清创工作。
烧伤的死皮需要去除，化脓的组织需要切开引流，坏死的肌肉需要切除。这是一个精细而痛苦的过程，即使小张处于昏迷状态，身体还是会本能地痉挛。
林晚全程保持专注。
她的手很稳，动作精准。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在战地医院，在移动医疗船，在无数个紧急手术中练出的本能。她屏蔽了所有杂念，眼中只有伤口、组织、血管。
李工在一旁协助，递器械，吸除脓血，更换纱布。
两个小时后，清创完成。
伤口被彻底清理，涂上抗菌凝胶，用无菌纱布包扎。林晚给小张建立了静脉通道，挂上营养液和抗生素。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缓慢改善:心率降到98，血压140/95，体温38.7度。
“暂时稳定了。”林晚脱下手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工递给她一杯水。
水是淡黄色的，有股金属味，但还算干净。
“谢谢。”林晚接过，一饮而尽。
她走到工作台旁坐下，开始记录医疗日志。这是她的习惯——每一个病人，每一次治疗，都要详细记录。这不仅是为了后续治疗参考，也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保持专业纪律。
李工在她对面坐下。
“你的医术很好。”他说。
“我是医生。”林晚简单回答。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李工问，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渴望，“灰幕事件之后，世界怎么样了？”
林晚放下笔。
她看着李工，看着这个在密闭空间里活了三个月的老人。他眼中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太残酷。
她决定说实话。
“百分之九十的陆地沉没了。”她说，“幸存者在海上漂流，建立城邦，争夺资源。诡雾扭曲了物理法则，催生了超自然现象。人类中有一部分人觉醒了异能，但异能有代价，会让人逐渐雾化，变成怪物。”
她顿了顿。
“我们现在所在的海域，属于一个叫‘破雾者联盟’的势力范围。他们表面上维护秩序，实际上在进行人体实验。我们刚刚从他们的围剿中逃出来。”
李工沉默了很久。
“所以……没有救援了。”他说，“不会有人来找我们，因为外面的人自身难保。”
“不一定。”林晚说，“我还有同伴。他们可能会来找我。”
“但外面在火山喷发。”李工指了指显示屏，“温度超过一千度，海水沸腾，还有你说的那种……高维碎片。他们就算想找，也进不来。”
这是事实。
林晚知道陈暮的决策风格。如果救援的风险太大，他会选择放弃。这是正确的选择，为了整个团队，为了更多人的生存。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期待。
期待秦岳会坚持，期待阿雾会哭求，期待周寻会计算出某种可能性。
“先考虑我们能做的事。”她把思绪拉回现实，“你刚才说，这个腔体是前文明的实验室。具体是研究什么的？”
李工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的一部分滑开，露出后面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有十几个屏幕，大部分已经黑屏，只有三个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
“维度稳定技术。”李工指着其中一个模型，“你看，这是一个局部空间的法则场模型。前文明试图建立一种‘秩序泡’，在诡雾侵蚀的环境里创造一小块稳定的区域。”
模型显示的是一个球形的力场，力场内部的空间参数(重力、时间流速、电磁常数等)保持恒定，外部的参数则是混乱扭曲的。
“这个腔体就是一个秩序泡。”李工说，“它靠地热供能，内部有独立的法则维持系统。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活下来，没有受到外部诡雾的影响。”
林晚看着模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前文明能制造秩序泡，为什么没有大规模应用？为什么还会发生灰幕事件？”
李工调出另一份资料。
那是一份研究报告的残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部分文字林晚不认识，但配图能看懂——是一系列实验失败的记录。
“技术不成熟。”李工解释，“秩序泡的维持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不稳定。你看这里……”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图表。
图表显示，随着时间推移，秩序泡的稳定性在下降。外部诡雾的侵蚀会逐渐渗透进来，导致内部法则也开始扭曲。
“这个腔体已经运行了……从设备日志看，超过五十年。”李工说，“它的稳定性只剩下最初的百分之三十七。所以我们偶尔会看到一些……异常现象。”
林晚想起刚才坠落时看到的紫色光轨。
“高维碎片会影响这里吗？”
“会。”李工的表情严肃起来，“事实上，我认为这个实验室最初的研究对象，就是那些碎片。你看这个。”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几十张图片，图片上是各种诡异的几何结构。有些结构看起来是三维的，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有四个甚至五个空间维度。
“前文明在火山深处发现了这些碎片。”李工说，“它们来自另一个维度，带有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则。研究人员试图研究它们，提取能量，或者找到对抗诡雾的方法。但实验失控了，碎片发生了泄漏，污染了实验室。最后他们不得不将整个设施封印，沉入火山内部。”
林晚想起了庄家的视频。
“封印破裂了。”她说，“火山喷发，碎片被释放到海域里。”
“对。”李工点头，“所以你掉下来时，身上带着碎片的能量残留。我能感觉到……你周围的空间有轻微的扭曲。”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的皮肤上，有几处不起眼的紫色斑点。斑点很小，像是淤青，但摸上去没有感觉。她用检测仪扫描——斑点区域的细胞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dNA序列里出现了不该存在的碱基对。
认知污染的物理表现。
“我的污染指数在上升。”她平静地说，“现在是多少？”
李工看了看控制台上的一个仪表。
“百分之二十九。”他说，“还在缓慢增长。不过别太担心，在这个腔体里，增长速度会减慢。秩序泡能一定程度上抑制污染。”
但这只是延缓，不是治愈。
林晚很清楚认知污染的最终结局——记忆错乱，人格解体，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心语者途径对污染有抗性，但抗性不是免疫。
“我们需要出去。”她说。
“我知道。”李工苦笑，“但问题是怎么出去。顶部的通道只有在外部高温时才会开启，但开启时外面是岩浆。侧壁是整体铸造的，没有门。地下的能源系统我们尝试过破解，但太复杂，三个月了也没进展。”
林晚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用手触摸金属墙壁。触感冰凉，表面光滑得像镜面。她闭上眼，用心语能力感知墙壁的结构。
不是简单的金属。
墙壁内部有复杂的能量回路，回路里流淌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能量形式。那种能量既不是电能，也不是源质能，而是一种更高维的东西。
她尝试用能力与墙壁“沟通”。
心语者的能力本质是感知和共鸣。她能感知人的情绪，也能感知物品上残留的“记忆”。如果墙壁是前文明的造物，那它可能还残留着制造者的意图。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墙壁像一块死物，没有任何回应。但林晚没有放弃，她将感知能力推到极限，意识像细丝一样渗透进墙壁的微观结构。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囚禁的感觉。
墙壁在“哭”。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哭，而是一种能量的悲鸣。它被设计成牢笼，用来囚禁那些高维碎片，但它本身也在被碎片侵蚀。五十年的囚禁，五十年的侵蚀，它的结构已经千疮百孔，只是在勉强维持。
林晚睁开眼睛，后退一步。
“墙壁有意识。”她说。
李工愣住了。
“什么？”
“不是完整的意识，是残留的意念。”林晚指着墙壁，“这个腔体……它在痛苦。它不想再当囚笼了，它想解脱。”
“你是说，我们能和它沟通。”
“也许。”林晚不确定，“但需要方法。你有没有试过用源质能量刺激墙壁。”
李工摇头。
“我们只有基本的工具，没有源质矿。而且就算有，也不敢乱试。万一破坏结构，秩序泡崩溃，我们瞬间就会暴露在外部的高温高压里。”
有道理。
林晚重新坐下，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被困在一个前文明的实验室里，实验室是个秩序泡，能暂时保护他们不受外部诡雾和高温伤害，但秩序泡在缓慢崩溃。唯一的出口在顶部，但开启时外面是岩浆。他们有两个重伤员，医疗物资有限。她自己正在被认知污染侵蚀，污染源很可能就是那些高维碎片。
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