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110章 重力实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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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了同样的方法，五个人乘着另一艘救生艇飘过来。莫里亚蒂带头，他穿着皮夹克，腰间别着两把大口径手枪，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
“这地方真他妈邪门。”莫里亚蒂跳上岩石，环顾四周，“我的人说在云层下面看到了东西，像是船的残骸，但残骸是往上飘的。”
“重力反转，所有东西都会往反方向掉。”周寻说，“如果这片区域存在了几十年，海底的沉船、废墟、甚至尸体，都会飘到天上去。”
“那可真够恶心的。”莫里亚蒂吐了口唾沫，唾沫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他脚边——岛屿的重力场起作用了。
陈暮检查了装备。
手枪、匕首、探测仪、照明设备。他给每个人都配了无线电，但测试时发现信号很差，杂音很大。重力场干扰了电磁波。
“保持队形，不要散开。”陈暮说，“阿雾带路，往机器声音的方向走。秦岳在队尾，注意后方。莫里亚蒂，你的人走中间。”
“明白。”
队伍开始向岛屿深处移动。
脚下是岩石和土壤，生长着低矮的苔藓类植物。苔藓也是倒着长的，根系暴露在外，像绿色的毛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还有一股微弱的臭氧味，像是高压电击穿空气产生的。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建筑。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直径十米，中央凹陷，凹陷处有一根金属柱。金属柱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精密的机械结构。柱顶有一个球形的装置，球体内部有蓝色的光在缓慢脉动。
“重力稳定器。”周寻快步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扫描仪，“单个节点的控制装置。这样的装置应该有几十个，分布在整个岛屿，共同维持局部的统一重力场。”
他扫描柱体，屏幕上的数据滚动。
“能量输出稳定，但已经运行了……至少四十年。前文明的科技，但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源，可能是地热能转换，或者……”
“或者什么？”陈暮问。
“或者诡雾能量。”周寻抬起头，“柱体内部的能量特征，和时间珊瑚礁的源质晶体很像。但更稳定，更温和。”
阿雾走到金属柱边，把手掌贴在锈蚀的表面上。
“它在哭。”她说。
“什么？”
“机器在哭。”阿雾闭上眼睛，“它很累了，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有东西逼着它一直运转，一直一直运转。”
莫里亚蒂的手下交换了眼神，有人咽了口唾沫。
“小姑娘，别说这种瘆人的话。”莫里亚蒂说，“机器就是机器，哪会哭。”
“她会感知情绪，包括非生命体的。”周寻解释，“这是她的能力。”
陈暮看着金属柱。
柱体的蓝色脉动光，确实像心跳。缓慢，沉重，带着某种韵律。他绕到柱体背面，看到了铭牌。
铭牌是金属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项目编号：GA-07。安装日期：2147年8月15日。功能：区域性重力锚定。备注：为防止海平面上升而部署的应急措施之一。愿后人不必使用。”
“2147年。”周寻读出来，“灰幕事件是2153年。也就是说，这个装置在灾变前六年就安装了。”
“海平面上升。”陈暮说，“前文明早就知道气候危机会导致海洋淹没陆地。”
“所以他们提前部署了应对措施。”周寻继续读下面的小字，“‘重力锚定技术可将局部区域的重力方向调整最多90度，使海水无法淹没高地。但技术存在风险，长期运行可能导致引力子泄露，引发不可预测的维度共振。’”
“维度共振。”陈暮重复这个词。
“灰幕计划的核心。”周寻的声音变得低沉，“打开维度裂缝，获取无限能源。但如果裂缝开在引力子泄露的区域……”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灰幕计划不是无缘无故启动的。它建立在前期实验的基础上，建立在像这样的重力锚点实验场上。这里的“维度共振”可能吸引了裂缝另一端的注意，可能让裂缝开得更大、更不稳定。
“讽刺的循环。”陈暮说，“前文明试图用科技拯救自己，却创造了导致自己灭亡的条件。”
“继续走。”周寻收起扫描仪，“控制中心应该在岛屿中心。那里有完整的日志，能告诉我们更多。”
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又经过了三个重力稳定器，结构都类似，只是大小不同。有些稳定器已经损坏，球体内的光熄灭了。损坏的稳定器周围，重力变得混乱，石头飘在空中，植物扭曲生长。
阿雾领着队伍绕开那些区域。
“那里的重力像刀。”她指着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走进去，身体会被不同方向的力撕开。”
莫里亚蒂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石头飞进空地，突然在空中解体，碎成几十块。碎块朝不同方向飞散，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左，有的右。
“操。”莫里亚蒂骂了一句。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了岛屿中心。
那里有一座建筑，比之前的石台大得多。它是一个半球形的结构，直径可能有一百米，外壳是某种合金，表面有规律的凹凸纹理。建筑没有门，只有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有熔化的痕迹，像是被暴力打开的。
裂缝里透出光，蓝白色的冷光。
“就是这里。”阿雾说，“机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响，很累。”
陈暮走近裂缝，往里看。
里面是巨大的空间，排列着几十台控制终端。终端屏幕有些还亮着，显示着滚动的数据和图形。空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物体。
不，不是人。
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形，但防护服里面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流动的光。光在防护服内缓慢旋转，像星云。
“那是什么？”秦岳问，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
“意识上传的残留物。”周寻的声音带着敬畏，“前文明最顶尖的技术，把人类意识数字化，上传到机器里。理论上可以永生，但代价是失去肉体。”
“他还活着吗？”莫里亚蒂问。
“某种意义上的活着。”周寻走向控制终端，“如果系统还在运行，他的意识就还在。但被困住了，四十年，五十年，也许更久。”
他试图操作终端，但屏幕需要密码。
“试试这个。”陈暮把从中途港换来的一张数据卡递给周寻，“岛主给的，他说是他朋友的遗物，里面可能有权限密码。”
周寻插入数据卡。
终端屏幕闪烁，弹出一个验证界面。周寻输入卡里记录的密码，屏幕变绿，登录成功。
“权限等级：7级，最高权限。”周寻快速浏览菜单，“系统日志，项目报告，实验记录……都在这里。”
他点开系统日志。
屏幕开始播放记录，是文字和视频的混合。
“重力锚定实验场，第七区，启动记录。日期：2147年8月15日。”
画面显示的是岛屿原本的样子——正常的海岛，植被正常，海水正常。然后镜头拉远，显示整个群岛，十几个岛屿排列成环形。
“部署完成，准备第一次测试。”
画面切换，显示控制室内部。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坐在终端前，神情紧张。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中央控制台前，他的胸前名牌写着“项目主管：沈清河”。
陈暮的身体绷紧了。
姓沈。
阿雾也看到了，她的眼睛盯着画面里的男人。
“第一次测试，重力反转30度，持续十秒。三，二，一，启动。”
画面中的岛屿开始倾斜。
不是物理倾斜，是画面在旋转。海水从岛屿边缘流走，但不是向下流，是向侧面流。岛屿上的树木还保持着垂直生长，但垂直方向变了。
“测试成功。重力场稳定，无异常。”
研究员们鼓掌，有人拥抱。
画面快进。
“第二次测试，重力反转60度……成功。”
“第三次测试，重力反转90度……成功。海水完全无法淹没岛屿，技术验证通过。”
然后是更多的测试，更长时间的运行。画面显示群岛的重力方向被调整到各种角度，有些岛屿甚至完全倒置，但上面的建筑和植被都完好无损。
“这技术成功了。”周寻说，“如果全球部署，海平面上升根本不是威胁。”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陈暮问。
周寻继续往下翻。
日志的时间跳到了2152年。
画面里的研究员少了，气氛变得紧张。沈清河的脸上有了皱纹，眼睛里有血丝。
“异常报告第47号。区域性重力锚定运行五年后，检测到微弱的维度共振。引力子泄露率超出预期百分之三百，在实验场边缘形成了小型的时空扭曲。”
画面切换，显示一片扭曲的海域。
海水在那里形成漩涡，但漩涡的中心不是向下，是向上。光线在漩涡周围弯曲，像透过哈哈镜看世界。
“初步分析认为，长期重力操控会削弱现实世界的结构稳定性，导致高维能量渗入。建议逐步关闭实验场，寻找替代方案。”
但下一个日志是三个月后。
“上级命令：继续运行。全球海平面已上升十二米，十七个主要沿海城市被淹没。重力锚定是当前唯一有效的应对措施，不能停止。”
沈清河在画面里砸了桌子。
“这是在玩火。维度共振会吸引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可能是能量，可能是知识，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没人听他的。
日志继续，时间到了2153年初。
“维度共振强度持续上升。实验场边缘出现了未知的能量特征，与现有物理模型不符。我们称之为‘诡雾原型’。”
画面显示一片灰色的雾气，从漩涡中心渗出。雾很稀薄，但所到之处，海水变色，鱼类死亡，仪器失灵。
“建议立即关闭所有重力锚定装置，封锁实验场。”
但已经晚了。
下一个日志的日期是2153年6月3日。
灰幕事件前七天。
画面里的控制室一片混乱。警报灯闪烁，屏幕上的数据疯狂滚动。沈清河对着通讯器大喊，但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所有实验场同时报告维度共振失控。引力子泄露率突破阈值，现实结构出现裂缝。我们打开了门……但我们关不上了。”
画面剧烈晃动。
控制室的天花板开裂，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进来。研究员们咳嗽，有人倒下。沈清河冲到中央控制台，输入一串代码。
“启动紧急协议：意识上传。所有研究员，立即进入保存舱。我们的身体保不住了，但意识……也许能等到救援。”
画面显示研究员们跑向墙边的金属舱室，躺进去，舱门关闭。沈清河是最后一个，他躺进中央的圆柱形容器，也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那个。
“如果后来者看到这段记录，请记住：重力锚定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使用它的方式。我们试图对抗自然，却释放了更可怕的东西。灰幕计划……那只是个导火索。炸药，我们早就埋下了。”
舱门关闭。
画面变黑。
日志结束。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蓝色液体中那团光缓慢旋转的声音。
“所以。”莫里亚蒂打破了沉默，“是我们自己搞砸的。不是什么天灾，是人祸。”
“是人祸的累积。”周寻关闭屏幕，“前文明应对气候危机，创造了重力锚定技术。技术运行导致维度共振，共振吸引了高维存在，高维存在带来的诡雾毁灭了文明。灰幕计划只是最后一步，把裂缝开得更大而已。”
陈暮看着圆柱形容器。
里面的光还在旋转，缓慢，永恒。沈清河的意识被困在这里五十年，看着自己的技术导致文明毁灭，却什么也做不了。
“能关掉吗？”陈暮问，“关掉重力锚定，让这片海域恢复正常。”
“可以试试。”周寻调出控制界面，“但需要时间。而且关闭过程可能引发重力场崩溃，岛屿会掉下去，海水会拍下来，我们必须在崩溃前离开。”
“需要多久？”
“至少一小时，要逐个关闭三十七个稳定器节点，顺序不能错，否则会连锁爆炸。”
陈暮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七分。他们登岛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开始吧！”他说，“秦岳，你保护周寻。莫里亚蒂，带你的人去建筑外围警戒。阿雾，你感觉一下，关闭过程中会有什么危险。”
阿雾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有蓝光闪过。
“建筑下面有东西。”她说，“很大，很多，在睡觉。机器的声音变弱的时候，它们会醒。”
“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雾摇头，“但很饿，饿了几十年了。”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节奏的震动，像脚步声。从建筑深处传来，从地下传来。
莫里亚蒂的手下举起了枪。
“看来没时间慢慢关了。”陈暮拔出枪，“周寻，用最快的方法，能关多少关多少。其他人，准备战斗。”
震动越来越近。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倒流群岛的重力场里，在这个前文明自掘坟墓的实验场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而他们，正好站在坟墓的门口。
“这地方真他妈邪门。”莫里亚蒂跳上岩石，环顾四周，“我的人说在云层下面看到了东西，像是船的残骸，但残骸是往上飘的。”
“重力反转，所有东西都会往反方向掉。”周寻说，“如果这片区域存在了几十年，海底的沉船、废墟、甚至尸体，都会飘到天上去。”
“那可真够恶心的。”莫里亚蒂吐了口唾沫，唾沫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他脚边——岛屿的重力场起作用了。
陈暮检查了装备。
手枪、匕首、探测仪、照明设备。他给每个人都配了无线电，但测试时发现信号很差，杂音很大。重力场干扰了电磁波。
“保持队形，不要散开。”陈暮说，“阿雾带路，往机器声音的方向走。秦岳在队尾，注意后方。莫里亚蒂，你的人走中间。”
“明白。”
队伍开始向岛屿深处移动。
脚下是岩石和土壤，生长着低矮的苔藓类植物。苔藓也是倒着长的，根系暴露在外，像绿色的毛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还有一股微弱的臭氧味，像是高压电击穿空气产生的。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建筑。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直径十米，中央凹陷，凹陷处有一根金属柱。金属柱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精密的机械结构。柱顶有一个球形的装置，球体内部有蓝色的光在缓慢脉动。
“重力稳定器。”周寻快步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扫描仪，“单个节点的控制装置。这样的装置应该有几十个，分布在整个岛屿，共同维持局部的统一重力场。”
他扫描柱体，屏幕上的数据滚动。
“能量输出稳定，但已经运行了……至少四十年。前文明的科技，但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源，可能是地热能转换，或者……”
“或者什么？”陈暮问。
“或者诡雾能量。”周寻抬起头，“柱体内部的能量特征，和时间珊瑚礁的源质晶体很像。但更稳定，更温和。”
阿雾走到金属柱边，把手掌贴在锈蚀的表面上。
“它在哭。”她说。
“什么？”
“机器在哭。”阿雾闭上眼睛，“它很累了，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有东西逼着它一直运转，一直一直运转。”
莫里亚蒂的手下交换了眼神，有人咽了口唾沫。
“小姑娘，别说这种瘆人的话。”莫里亚蒂说，“机器就是机器，哪会哭。”
“她会感知情绪，包括非生命体的。”周寻解释，“这是她的能力。”
陈暮看着金属柱。
柱体的蓝色脉动光，确实像心跳。缓慢，沉重，带着某种韵律。他绕到柱体背面，看到了铭牌。
铭牌是金属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项目编号：GA-07。安装日期：2147年8月15日。功能：区域性重力锚定。备注：为防止海平面上升而部署的应急措施之一。愿后人不必使用。”
“2147年。”周寻读出来，“灰幕事件是2153年。也就是说，这个装置在灾变前六年就安装了。”
“海平面上升。”陈暮说，“前文明早就知道气候危机会导致海洋淹没陆地。”
“所以他们提前部署了应对措施。”周寻继续读下面的小字，“‘重力锚定技术可将局部区域的重力方向调整最多90度，使海水无法淹没高地。但技术存在风险，长期运行可能导致引力子泄露，引发不可预测的维度共振。’”
“维度共振。”陈暮重复这个词。
“灰幕计划的核心。”周寻的声音变得低沉，“打开维度裂缝，获取无限能源。但如果裂缝开在引力子泄露的区域……”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灰幕计划不是无缘无故启动的。它建立在前期实验的基础上，建立在像这样的重力锚点实验场上。这里的“维度共振”可能吸引了裂缝另一端的注意，可能让裂缝开得更大、更不稳定。
“讽刺的循环。”陈暮说，“前文明试图用科技拯救自己，却创造了导致自己灭亡的条件。”
“继续走。”周寻收起扫描仪，“控制中心应该在岛屿中心。那里有完整的日志，能告诉我们更多。”
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又经过了三个重力稳定器，结构都类似，只是大小不同。有些稳定器已经损坏，球体内的光熄灭了。损坏的稳定器周围，重力变得混乱，石头飘在空中，植物扭曲生长。
阿雾领着队伍绕开那些区域。
“那里的重力像刀。”她指着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走进去，身体会被不同方向的力撕开。”
莫里亚蒂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石头飞进空地，突然在空中解体，碎成几十块。碎块朝不同方向飞散，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左，有的右。
“操。”莫里亚蒂骂了一句。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了岛屿中心。
那里有一座建筑，比之前的石台大得多。它是一个半球形的结构，直径可能有一百米，外壳是某种合金，表面有规律的凹凸纹理。建筑没有门，只有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有熔化的痕迹，像是被暴力打开的。
裂缝里透出光，蓝白色的冷光。
“就是这里。”阿雾说，“机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响，很累。”
陈暮走近裂缝，往里看。
里面是巨大的空间，排列着几十台控制终端。终端屏幕有些还亮着，显示着滚动的数据和图形。空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物体。
不，不是人。
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形，但防护服里面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流动的光。光在防护服内缓慢旋转，像星云。
“那是什么？”秦岳问，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
“意识上传的残留物。”周寻的声音带着敬畏，“前文明最顶尖的技术，把人类意识数字化，上传到机器里。理论上可以永生，但代价是失去肉体。”
“他还活着吗？”莫里亚蒂问。
“某种意义上的活着。”周寻走向控制终端，“如果系统还在运行，他的意识就还在。但被困住了，四十年，五十年，也许更久。”
他试图操作终端，但屏幕需要密码。
“试试这个。”陈暮把从中途港换来的一张数据卡递给周寻，“岛主给的，他说是他朋友的遗物，里面可能有权限密码。”
周寻插入数据卡。
终端屏幕闪烁，弹出一个验证界面。周寻输入卡里记录的密码，屏幕变绿，登录成功。
“权限等级：7级，最高权限。”周寻快速浏览菜单，“系统日志，项目报告，实验记录……都在这里。”
他点开系统日志。
屏幕开始播放记录，是文字和视频的混合。
“重力锚定实验场，第七区，启动记录。日期：2147年8月15日。”
画面显示的是岛屿原本的样子——正常的海岛，植被正常，海水正常。然后镜头拉远，显示整个群岛，十几个岛屿排列成环形。
“部署完成，准备第一次测试。”
画面切换，显示控制室内部。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坐在终端前，神情紧张。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中央控制台前，他的胸前名牌写着“项目主管：沈清河”。
陈暮的身体绷紧了。
姓沈。
阿雾也看到了，她的眼睛盯着画面里的男人。
“第一次测试，重力反转30度，持续十秒。三，二，一，启动。”
画面中的岛屿开始倾斜。
不是物理倾斜，是画面在旋转。海水从岛屿边缘流走，但不是向下流，是向侧面流。岛屿上的树木还保持着垂直生长，但垂直方向变了。
“测试成功。重力场稳定，无异常。”
研究员们鼓掌，有人拥抱。
画面快进。
“第二次测试，重力反转60度……成功。”
“第三次测试，重力反转90度……成功。海水完全无法淹没岛屿，技术验证通过。”
然后是更多的测试，更长时间的运行。画面显示群岛的重力方向被调整到各种角度，有些岛屿甚至完全倒置，但上面的建筑和植被都完好无损。
“这技术成功了。”周寻说，“如果全球部署，海平面上升根本不是威胁。”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陈暮问。
周寻继续往下翻。
日志的时间跳到了2152年。
画面里的研究员少了，气氛变得紧张。沈清河的脸上有了皱纹，眼睛里有血丝。
“异常报告第47号。区域性重力锚定运行五年后，检测到微弱的维度共振。引力子泄露率超出预期百分之三百，在实验场边缘形成了小型的时空扭曲。”
画面切换，显示一片扭曲的海域。
海水在那里形成漩涡，但漩涡的中心不是向下，是向上。光线在漩涡周围弯曲，像透过哈哈镜看世界。
“初步分析认为，长期重力操控会削弱现实世界的结构稳定性，导致高维能量渗入。建议逐步关闭实验场，寻找替代方案。”
但下一个日志是三个月后。
“上级命令：继续运行。全球海平面已上升十二米，十七个主要沿海城市被淹没。重力锚定是当前唯一有效的应对措施，不能停止。”
沈清河在画面里砸了桌子。
“这是在玩火。维度共振会吸引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可能是能量，可能是知识，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没人听他的。
日志继续，时间到了2153年初。
“维度共振强度持续上升。实验场边缘出现了未知的能量特征，与现有物理模型不符。我们称之为‘诡雾原型’。”
画面显示一片灰色的雾气，从漩涡中心渗出。雾很稀薄，但所到之处，海水变色，鱼类死亡，仪器失灵。
“建议立即关闭所有重力锚定装置，封锁实验场。”
但已经晚了。
下一个日志的日期是2153年6月3日。
灰幕事件前七天。
画面里的控制室一片混乱。警报灯闪烁，屏幕上的数据疯狂滚动。沈清河对着通讯器大喊，但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所有实验场同时报告维度共振失控。引力子泄露率突破阈值，现实结构出现裂缝。我们打开了门……但我们关不上了。”
画面剧烈晃动。
控制室的天花板开裂，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进来。研究员们咳嗽，有人倒下。沈清河冲到中央控制台，输入一串代码。
“启动紧急协议：意识上传。所有研究员，立即进入保存舱。我们的身体保不住了，但意识……也许能等到救援。”
画面显示研究员们跑向墙边的金属舱室，躺进去，舱门关闭。沈清河是最后一个，他躺进中央的圆柱形容器，也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那个。
“如果后来者看到这段记录，请记住：重力锚定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使用它的方式。我们试图对抗自然，却释放了更可怕的东西。灰幕计划……那只是个导火索。炸药，我们早就埋下了。”
舱门关闭。
画面变黑。
日志结束。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蓝色液体中那团光缓慢旋转的声音。
“所以。”莫里亚蒂打破了沉默，“是我们自己搞砸的。不是什么天灾，是人祸。”
“是人祸的累积。”周寻关闭屏幕，“前文明应对气候危机，创造了重力锚定技术。技术运行导致维度共振，共振吸引了高维存在，高维存在带来的诡雾毁灭了文明。灰幕计划只是最后一步，把裂缝开得更大而已。”
陈暮看着圆柱形容器。
里面的光还在旋转，缓慢，永恒。沈清河的意识被困在这里五十年，看着自己的技术导致文明毁灭，却什么也做不了。
“能关掉吗？”陈暮问，“关掉重力锚定，让这片海域恢复正常。”
“可以试试。”周寻调出控制界面，“但需要时间。而且关闭过程可能引发重力场崩溃，岛屿会掉下去，海水会拍下来，我们必须在崩溃前离开。”
“需要多久？”
“至少一小时，要逐个关闭三十七个稳定器节点，顺序不能错，否则会连锁爆炸。”
陈暮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七分。他们登岛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开始吧！”他说，“秦岳，你保护周寻。莫里亚蒂，带你的人去建筑外围警戒。阿雾，你感觉一下，关闭过程中会有什么危险。”
阿雾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有蓝光闪过。
“建筑下面有东西。”她说，“很大，很多，在睡觉。机器的声音变弱的时候，它们会醒。”
“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雾摇头，“但很饿，饿了几十年了。”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节奏的震动，像脚步声。从建筑深处传来，从地下传来。
莫里亚蒂的手下举起了枪。
“看来没时间慢慢关了。”陈暮拔出枪，“周寻，用最快的方法，能关多少关多少。其他人，准备战斗。”
震动越来越近。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倒流群岛的重力场里，在这个前文明自掘坟墓的实验场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而他们，正好站在坟墓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