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171章 雾海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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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敌舰都敢追进高浓度雾区，但至少有八艘跟了进来——三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还有一艘……净化者号。
那艘巨舰以蛮横的姿态撞开雾流，舰首的金属巨脸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眼睛位置的光源阵列像探照灯一样扫射。它没有开火，因为在这种环境下，能量武器会被雾严重干扰，实体弹药又打不穿雾的密度。但它有别的办法。
“生物信号锁定。”船魂突然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它在扫描我们的生命特征。它在……标记我们。”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图像：净化者号的舰体表面，那些鳞片状的装甲板正在翻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探出一根细长的金属触须，触须末端闪烁着红光。
“那是……”苏晴的声音卡住了。
“生物诱导器。”少年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通过扬声器传进舰桥。他已经回到船上，但状态很差——他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身体，全身都在颤抖，皮肤表面不断有雾气渗出又凝聚，“它们会发射特定频率的信号，吸引诡兽。雾区深处的诡兽……比外面的更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雾海中传来了回应。
低沉的、重叠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头，不是十头，是成百上千头。声音穿透雾层，震得船体嗡嗡作响。船魂的扫描图像上，无数红点开始浮现，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繁星，密密麻麻，把不屈号和追兵舰队包围在中间。
“它们被唤醒了。”少年咬着牙站起来，银色的眼睛盯着雾海深处，“那些信号……在刺激它们的攻击本能。”
第一头诡兽冲出雾层。
那东西长得像放大了一百倍的海蜇，身体半透明，内部可见发光的器官。它没有眼睛，但身体表面布满了感应纤毛。它直接扑向最近的一艘护卫舰，用身体包裹住船体，然后——收缩。
护卫舰的护盾在十秒内过载。船体被挤压变形，金属撕裂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三十秒后，整艘船变成了一团废铁，沉入雾海。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雾海变成了狩猎场。诡兽群攻击所有发出生物信号的物体，不分敌我。一艘驱逐舰试图开火还击，能量光束射穿了那头海蜇状诡兽的身体，但更多的诡兽从雾中涌出，把它拖了下去。
“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陈暮下令，“降低生命信号输出。船魂，你能模拟周围环境的能量特征吗？”
“可以尝试。”船魂说，“但不保证成功。这些诡兽的感知方式……很原始，也很敏锐。”
不屈号的引擎功率降到最低，灯光熄灭，护盾关闭——只保留最基础的结构完整性场。船体表面的生物装甲开始调整颜色和纹理，模仿周围雾流的波动。船魂的意识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膜包裹住整艘船，试图“欺骗”诡兽的感知。
但净化者号没有停。
那艘巨舰继续前进，无视周围诡兽的攻击。它的护盾强度高得惊人，诡兽的撞击只能在表面荡起涟漪。那些生物诱导器还在发射信号，而且频率在不断提高，像在挑衅整个雾海。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净化者号的舰首巨脸张开了嘴——不是主炮，是真正的嘴，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金属利齿。它瞄准了前方一头体型特别巨大的诡兽，那是一头长得像古代蛇颈龙的生物，体长超过一百米，颈部有六对鳍。
巨舰加速，撞了上去。
金属利齿咬进诡兽的血肉。诡兽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净化者号不松口，反而开始……吞噬。
陈暮看见，那些利齿在撕扯诡兽的身体，把血肉和骨骼绞碎，通过管道吸入舰体内部。巨舰的装甲表面浮现出血管状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消化吸收的诡兽能量。
“它在狩猎。”秦岳说，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愤怒，“把诡兽当成燃料。”
更多的诡兽被激怒了。
但它们不敢靠近净化者号——那艘船现在散发着高阶捕食者的气息，是同类相食的怪物。于是它们把目标转向了下一个最明显的猎物。
不屈号。
三头诡兽同时从雾中冲出。一头像巨型章鱼，触须上长满吸盘和倒刺。一头像剑鱼，头部有一根五米长的骨刺。还有一头……无法形容，像是一团会蠕动的肉块，表面布满了眼睛。
“护盾全开。”陈暮吼道，“武器系统激活，自由开火。”
不屈号的护盾重新亮起，但能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三十。晶能光束炮开火，击中章鱼诡兽的一根触须，把它切断。但断掉的触须还在活动，像有独立生命一样攀附上船体，吸盘紧紧吸附在装甲板上。
剑鱼诡兽加速冲来，骨刺对准船腹那个大洞。
秦岳从甲板上一跃而起。
战士在半空中身体雾化，变成一道阴影，附着在剑鱼诡兽的头部。阴影蔓延，覆盖住那些眼睛。诡兽失去了视觉，开始胡乱冲撞，骨刺擦着不屈号的船舷划过，刮下一大片装甲。
肉块诡兽张开身体——那真的是一张“嘴”，直径超过十米，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它要把整艘船吞下去。
就在这时，少年跳下了船。
少年落在海面上，身体完全雾化。但这次不是散开，是凝聚——雾气收缩，变形，重组。三秒后，雾中站起一个五米高的巨人。
巨人由雾构成，轮廓模糊，但能看出人形。它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有两个银色的光点。它伸出手——那手也是雾构成的，但手指末端凝聚成锋利的结晶爪。
雾巨人抓住肉块诡兽，双手插入它的身体，然后——撕开。
诡兽发出非生物的惨叫，身体被撕成两半。内部的器官和能量核心暴露出来，雾巨人抓起那些东西，塞进自己胸口。它在吞噬，就像净化者号吞噬诡兽一样。
但他撑不住了。
雾巨人的轮廓开始不稳定，边缘不断有雾气流失。巨人胸口的银色光点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心跳在衰竭。
阿雾冲到了船舷边。
“他要消散了。”女孩对陈暮喊，“完全雾化状态下过度使用能力，他的意识会……会碎掉。”
陈暮看向主屏幕。净化者号已经吞噬完了那头蛇颈龙诡兽，正在转向。它的金属巨脸上，眼睛阵列锁定了不屈号，也锁定了海面上那个正在崩溃的雾巨人。
然后它开火了。
不是主炮，是舰体两侧的副炮群——至少五十门自动炮塔同时开火，弹幕覆盖了整个区域。目标不只是不屈号，也包括少年化身的雾巨人。
“躲开。”陈暮下令。
老杰克猛打舵轮，不屈号以一个近乎侧翻的角度急转。炮弹擦着船体飞过，在雾海中炸开一团团火光。但雾巨人没那么灵活，它被至少十发炮弹直接命中。
雾气炸散。
巨人的轮廓崩解，重新变成弥漫的灰雾。雾中，少年的身体重新凝聚——但这次他没能完全恢复人形。少年的下半身还是雾气状态，只有上半身勉强维持实体。他跪在海面上，双手撑着，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雾。
净化者号在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像猫在戏弄受伤的老鼠。舰首的金属巨脸在笑——那真的是一个笑容，嘴角向上咧开，露出更多利齿。
“它要抓活的。”秦岳说，已经重新回到甲板，手里握着刀，“少年和阿雾，它要两个容器。”
陈暮右眼的灰雾疯狂旋转。他在计算，在推演，在寻找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护盾能量百分之十五，武器系统过热，船体结构损伤百分之四十，船员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苏晴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操作，试图重启导弹系统。老杰克双手紧握舵轮，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林晚已经准备好了医疗包，但眼睛盯着海面上的少年，随时准备跳下去救人。
还有阿雾。女孩站在船舷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她在看少年，也在看净化者号。陈暮看见，她体内的源质循环系统在加速运转，皮肤下的光纹越来越亮——她在准备做什么。
不能让她做。
陈暮知道阿雾想干什么。她想用能力，用那种“关闭”局部诡雾的能力，为少年争取时间。但每次使用那种能力，她都会失去记忆。而且在这种高浓度雾区，她要关闭的雾范围太大，代价可能是……所有记忆。
“船魂。”陈暮突然说，“你刚才说，你在学习什么是战斗。”
“是的，船长。”船魂的声音响起，这次没有迟疑。
“那你现在学会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然后船魂说：“我学会了，有时候最优解不存在。我学会了，有些仗必须打，哪怕会输。我还学会了……愤怒。”
不屈号的船体开始变化。
表面的生物装甲翻开，露出下面更深层的结构——那不是金属，也不是血肉，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物质，像黑色的水晶。水晶内部有光在流动，光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蓝到紫到金到红。
船首的雕像活了。
那尊用诡兽骨骼雕刻的船首像，表面覆盖的结晶层剥落，露出下面真实的材质——那不是雕刻，那是一头真正诡兽的头骨，被嵌在了船体里。头骨的眼眶里亮起两团金色的火焰，下颌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你在做什么？”苏晴盯着控制面板，上面的数据流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我在……”船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在成为我应该成为的样子。”
不屈号调转船头，不再逃跑。
它面向净化者号，船身开始蓄能。不是武器系统的能量，是整个船体的能量——那些黑色水晶里的光全部涌向船首，涌进那个诡兽头骨。头骨表面的纹路一条条亮起，像被点燃的导火索。
净化者号察觉到了威胁。它停止戏弄，主炮开始充能——暗紫色的能量在舰首巨脸的口中汇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两艘船，在雾海中对峙。
一边是人工与机械的完美结合，代表着秩序与控制。
一边是生物与诡雾的混沌共生，代表着适应与进化。
它们同时开火。
净化者号的暗紫色能量洪流撕裂雾海，笔直射向不屈号。
不屈号船首的诡兽头骨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那不是能量武器，那是船魂意识的具现化，混合了源质能量、诡兽遗骸的执念、还有整艘船所有船员的意志。
两道光柱在空中相撞。
碰撞点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雾海被蒸发，形成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真空球体。球体内部，空间在扭曲，法则在崩解，连时间都变得不稳定。
陈暮感觉到右眼的灼烧感达到了极限。灰雾在沸腾，视野里的世界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色彩和线条。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在看，在看那道金色光柱的核心——那里有船魂的意识，有不屈号的记忆，有从货轮残骸到现在的每一次航行，有每一个船员的笑容和泪水。
还有……他自己的选择。
光柱在变弱。
船魂毕竟太年轻，不屈号毕竟受伤太重。金色光柱开始被暗紫色洪流压制，一步步后退，离船首越来越近。
净化者号的金属巨脸上，那个笑容在扩大。
然后，少年站了起来。
少年下半身的雾气重新凝聚，变回双腿。他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盯着净化者号，盯着那艘吞噬了无数诡兽、也吞噬了他族人的巨舰。
他张开嘴，发出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诡兽的吼叫。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古老的语言。那是雾的语言，是裂缝另一端传来的、关于考验和晋升的语言。
雾海回应了。
那些被净化者号吸引、又被它的吞噬行为激怒的诡兽群，同时停止了攻击。它们转过身，成千上万双眼睛——如果那些发光器官能称为眼睛的话——看向少年。
然后看向净化者号。
他举起右手，手指指向那艘巨舰。
所有的诡兽，同时冲锋。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洪流。巨型章鱼、剑鱼、肉块、海蜇、蛇颈龙，还有更多无法命名的形态，从雾海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扑向净化者号。它们不再互相攻击，不再畏惧那艘船散发的捕食者气息。它们在遵从某种更古老、更本能的召唤——清除破坏平衡者。
净化者号试图反击。副炮群疯狂开火，导弹如雨点般射出，能量光束切割雾海。诡兽在成片死亡，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诡兽在涌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巨舰的护盾开始过载。
百分之九十，八十，七十……
少年还在说话，用那种古老的语言。他的身体在崩溃，皮肤表面不断开裂，裂缝里不是血，是金色的光。他在燃烧自己，用生命作为燃料，维持对诡兽群的召唤。
那艘巨舰以蛮横的姿态撞开雾流，舰首的金属巨脸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眼睛位置的光源阵列像探照灯一样扫射。它没有开火，因为在这种环境下，能量武器会被雾严重干扰，实体弹药又打不穿雾的密度。但它有别的办法。
“生物信号锁定。”船魂突然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它在扫描我们的生命特征。它在……标记我们。”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图像：净化者号的舰体表面，那些鳞片状的装甲板正在翻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探出一根细长的金属触须，触须末端闪烁着红光。
“那是……”苏晴的声音卡住了。
“生物诱导器。”少年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通过扬声器传进舰桥。他已经回到船上，但状态很差——他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身体，全身都在颤抖，皮肤表面不断有雾气渗出又凝聚，“它们会发射特定频率的信号，吸引诡兽。雾区深处的诡兽……比外面的更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雾海中传来了回应。
低沉的、重叠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头，不是十头，是成百上千头。声音穿透雾层，震得船体嗡嗡作响。船魂的扫描图像上，无数红点开始浮现，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繁星，密密麻麻，把不屈号和追兵舰队包围在中间。
“它们被唤醒了。”少年咬着牙站起来，银色的眼睛盯着雾海深处，“那些信号……在刺激它们的攻击本能。”
第一头诡兽冲出雾层。
那东西长得像放大了一百倍的海蜇，身体半透明，内部可见发光的器官。它没有眼睛，但身体表面布满了感应纤毛。它直接扑向最近的一艘护卫舰，用身体包裹住船体，然后——收缩。
护卫舰的护盾在十秒内过载。船体被挤压变形，金属撕裂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三十秒后，整艘船变成了一团废铁，沉入雾海。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雾海变成了狩猎场。诡兽群攻击所有发出生物信号的物体，不分敌我。一艘驱逐舰试图开火还击，能量光束射穿了那头海蜇状诡兽的身体，但更多的诡兽从雾中涌出，把它拖了下去。
“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陈暮下令，“降低生命信号输出。船魂，你能模拟周围环境的能量特征吗？”
“可以尝试。”船魂说，“但不保证成功。这些诡兽的感知方式……很原始，也很敏锐。”
不屈号的引擎功率降到最低，灯光熄灭，护盾关闭——只保留最基础的结构完整性场。船体表面的生物装甲开始调整颜色和纹理，模仿周围雾流的波动。船魂的意识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膜包裹住整艘船，试图“欺骗”诡兽的感知。
但净化者号没有停。
那艘巨舰继续前进，无视周围诡兽的攻击。它的护盾强度高得惊人，诡兽的撞击只能在表面荡起涟漪。那些生物诱导器还在发射信号，而且频率在不断提高，像在挑衅整个雾海。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净化者号的舰首巨脸张开了嘴——不是主炮，是真正的嘴，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金属利齿。它瞄准了前方一头体型特别巨大的诡兽，那是一头长得像古代蛇颈龙的生物，体长超过一百米，颈部有六对鳍。
巨舰加速，撞了上去。
金属利齿咬进诡兽的血肉。诡兽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净化者号不松口，反而开始……吞噬。
陈暮看见，那些利齿在撕扯诡兽的身体，把血肉和骨骼绞碎，通过管道吸入舰体内部。巨舰的装甲表面浮现出血管状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消化吸收的诡兽能量。
“它在狩猎。”秦岳说，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愤怒，“把诡兽当成燃料。”
更多的诡兽被激怒了。
但它们不敢靠近净化者号——那艘船现在散发着高阶捕食者的气息，是同类相食的怪物。于是它们把目标转向了下一个最明显的猎物。
不屈号。
三头诡兽同时从雾中冲出。一头像巨型章鱼，触须上长满吸盘和倒刺。一头像剑鱼，头部有一根五米长的骨刺。还有一头……无法形容，像是一团会蠕动的肉块，表面布满了眼睛。
“护盾全开。”陈暮吼道，“武器系统激活，自由开火。”
不屈号的护盾重新亮起，但能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三十。晶能光束炮开火，击中章鱼诡兽的一根触须，把它切断。但断掉的触须还在活动，像有独立生命一样攀附上船体，吸盘紧紧吸附在装甲板上。
剑鱼诡兽加速冲来，骨刺对准船腹那个大洞。
秦岳从甲板上一跃而起。
战士在半空中身体雾化，变成一道阴影，附着在剑鱼诡兽的头部。阴影蔓延，覆盖住那些眼睛。诡兽失去了视觉，开始胡乱冲撞，骨刺擦着不屈号的船舷划过，刮下一大片装甲。
肉块诡兽张开身体——那真的是一张“嘴”，直径超过十米，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它要把整艘船吞下去。
就在这时，少年跳下了船。
少年落在海面上，身体完全雾化。但这次不是散开，是凝聚——雾气收缩，变形，重组。三秒后，雾中站起一个五米高的巨人。
巨人由雾构成，轮廓模糊，但能看出人形。它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有两个银色的光点。它伸出手——那手也是雾构成的，但手指末端凝聚成锋利的结晶爪。
雾巨人抓住肉块诡兽，双手插入它的身体，然后——撕开。
诡兽发出非生物的惨叫，身体被撕成两半。内部的器官和能量核心暴露出来，雾巨人抓起那些东西，塞进自己胸口。它在吞噬，就像净化者号吞噬诡兽一样。
但他撑不住了。
雾巨人的轮廓开始不稳定，边缘不断有雾气流失。巨人胸口的银色光点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心跳在衰竭。
阿雾冲到了船舷边。
“他要消散了。”女孩对陈暮喊，“完全雾化状态下过度使用能力，他的意识会……会碎掉。”
陈暮看向主屏幕。净化者号已经吞噬完了那头蛇颈龙诡兽，正在转向。它的金属巨脸上，眼睛阵列锁定了不屈号，也锁定了海面上那个正在崩溃的雾巨人。
然后它开火了。
不是主炮，是舰体两侧的副炮群——至少五十门自动炮塔同时开火，弹幕覆盖了整个区域。目标不只是不屈号，也包括少年化身的雾巨人。
“躲开。”陈暮下令。
老杰克猛打舵轮，不屈号以一个近乎侧翻的角度急转。炮弹擦着船体飞过，在雾海中炸开一团团火光。但雾巨人没那么灵活，它被至少十发炮弹直接命中。
雾气炸散。
巨人的轮廓崩解，重新变成弥漫的灰雾。雾中，少年的身体重新凝聚——但这次他没能完全恢复人形。少年的下半身还是雾气状态，只有上半身勉强维持实体。他跪在海面上，双手撑着，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雾。
净化者号在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像猫在戏弄受伤的老鼠。舰首的金属巨脸在笑——那真的是一个笑容，嘴角向上咧开，露出更多利齿。
“它要抓活的。”秦岳说，已经重新回到甲板，手里握着刀，“少年和阿雾，它要两个容器。”
陈暮右眼的灰雾疯狂旋转。他在计算，在推演，在寻找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护盾能量百分之十五，武器系统过热，船体结构损伤百分之四十，船员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苏晴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操作，试图重启导弹系统。老杰克双手紧握舵轮，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林晚已经准备好了医疗包，但眼睛盯着海面上的少年，随时准备跳下去救人。
还有阿雾。女孩站在船舷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她在看少年，也在看净化者号。陈暮看见，她体内的源质循环系统在加速运转，皮肤下的光纹越来越亮——她在准备做什么。
不能让她做。
陈暮知道阿雾想干什么。她想用能力，用那种“关闭”局部诡雾的能力，为少年争取时间。但每次使用那种能力，她都会失去记忆。而且在这种高浓度雾区，她要关闭的雾范围太大，代价可能是……所有记忆。
“船魂。”陈暮突然说，“你刚才说，你在学习什么是战斗。”
“是的，船长。”船魂的声音响起，这次没有迟疑。
“那你现在学会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然后船魂说：“我学会了，有时候最优解不存在。我学会了，有些仗必须打，哪怕会输。我还学会了……愤怒。”
不屈号的船体开始变化。
表面的生物装甲翻开，露出下面更深层的结构——那不是金属，也不是血肉，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物质，像黑色的水晶。水晶内部有光在流动，光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蓝到紫到金到红。
船首的雕像活了。
那尊用诡兽骨骼雕刻的船首像，表面覆盖的结晶层剥落，露出下面真实的材质——那不是雕刻，那是一头真正诡兽的头骨，被嵌在了船体里。头骨的眼眶里亮起两团金色的火焰，下颌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你在做什么？”苏晴盯着控制面板，上面的数据流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我在……”船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在成为我应该成为的样子。”
不屈号调转船头，不再逃跑。
它面向净化者号，船身开始蓄能。不是武器系统的能量，是整个船体的能量——那些黑色水晶里的光全部涌向船首，涌进那个诡兽头骨。头骨表面的纹路一条条亮起，像被点燃的导火索。
净化者号察觉到了威胁。它停止戏弄，主炮开始充能——暗紫色的能量在舰首巨脸的口中汇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两艘船，在雾海中对峙。
一边是人工与机械的完美结合，代表着秩序与控制。
一边是生物与诡雾的混沌共生，代表着适应与进化。
它们同时开火。
净化者号的暗紫色能量洪流撕裂雾海，笔直射向不屈号。
不屈号船首的诡兽头骨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那不是能量武器，那是船魂意识的具现化，混合了源质能量、诡兽遗骸的执念、还有整艘船所有船员的意志。
两道光柱在空中相撞。
碰撞点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雾海被蒸发，形成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真空球体。球体内部，空间在扭曲，法则在崩解，连时间都变得不稳定。
陈暮感觉到右眼的灼烧感达到了极限。灰雾在沸腾，视野里的世界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色彩和线条。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在看，在看那道金色光柱的核心——那里有船魂的意识，有不屈号的记忆，有从货轮残骸到现在的每一次航行，有每一个船员的笑容和泪水。
还有……他自己的选择。
光柱在变弱。
船魂毕竟太年轻，不屈号毕竟受伤太重。金色光柱开始被暗紫色洪流压制，一步步后退，离船首越来越近。
净化者号的金属巨脸上，那个笑容在扩大。
然后，少年站了起来。
少年下半身的雾气重新凝聚，变回双腿。他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盯着净化者号，盯着那艘吞噬了无数诡兽、也吞噬了他族人的巨舰。
他张开嘴，发出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诡兽的吼叫。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古老的语言。那是雾的语言，是裂缝另一端传来的、关于考验和晋升的语言。
雾海回应了。
那些被净化者号吸引、又被它的吞噬行为激怒的诡兽群，同时停止了攻击。它们转过身，成千上万双眼睛——如果那些发光器官能称为眼睛的话——看向少年。
然后看向净化者号。
他举起右手，手指指向那艘巨舰。
所有的诡兽，同时冲锋。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洪流。巨型章鱼、剑鱼、肉块、海蜇、蛇颈龙，还有更多无法命名的形态，从雾海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扑向净化者号。它们不再互相攻击，不再畏惧那艘船散发的捕食者气息。它们在遵从某种更古老、更本能的召唤——清除破坏平衡者。
净化者号试图反击。副炮群疯狂开火，导弹如雨点般射出，能量光束切割雾海。诡兽在成片死亡，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诡兽在涌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巨舰的护盾开始过载。
百分之九十，八十，七十……
少年还在说话，用那种古老的语言。他的身体在崩溃，皮肤表面不断开裂，裂缝里不是血，是金色的光。他在燃烧自己，用生命作为燃料，维持对诡兽群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