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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187章 红衣女人

    陈暮看着屏幕上秦岳的数据。

    战士的面部照片显示在旁边,那是刚加入团队时拍的。眼神锐利,站姿挺拔,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现在,那把刀正在生锈、崩裂。

    “他能活下来吗?”陈暮问,“我是说,作为‘秦岳’活下来,不是作为怪物,也不是作为傀儡。”

    “如果成功,他能保留大部分自我意识。”陆瑾年说,“但雾化带来的情感剥离是不可逆的。他会变得更……理性,更少情绪波动。”

    “那就够了。”

    陈暮转身走向门口。

    “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为什么要战斗,就够了。”

    实验安排在当天晚上八点。

    医疗舱被改造成了临时手术室。中央的病床上躺着秦岳,他身上连着十几根管线,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和雾化进度。

    雾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一。

    秦岳的右眼还睁着,但目光涣散。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雾化的部分——被束缚带固定住,防止失控伤人。那些阴影触须在束缚带下挣扎,像被困的野兽。

    林晚穿着无菌服,正在准备器械。她的动作很稳,但陈暮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阿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白皙的手臂。陆瑾年正在给她做抽血前的检查,测量血压、心率、源质能量浓度。

    “情绪稳定剂注射完毕。”林晚说,“可以开始了。”

    陆瑾年点头,拿起抽血针。针头很粗,因为要抽取的不仅是血液,还有里面蕴含的能量。

    “会有点疼。”他对阿雾说,“而且抽血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到虚弱、头晕,甚至出现短暂记忆闪回。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不要抵抗,顺其自然。”

    阿雾点头,伸出胳膊。

    针头刺入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流入采血袋。那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带着淡淡金色光泽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晕。采血袋很快被填满,陆瑾年换上一个新的。

    阿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记忆流失开始。”陆瑾年看着监测屏幕,“脑波出现异常波动,她在忘记什么?”

    “能记录吗?”陈暮问。

    “林医生在做了。”

    林晚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贴在阿雾的太阳穴上。设备发出柔和的蓝光,屏幕显示正在读取和备份记忆数据。

    但备份只能保存信息,无法保存情感。

    第二袋血抽满时,阿雾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

    “阿雾。”陈暮蹲下来,看着她,“认得我吗?”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船长。”

    “好。继续坚持,还需要一袋。”

    第三袋血开始抽取。

    阿雾的呼吸变得很浅,几乎感觉不到起伏。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空洞,像是灵魂正在远离身体。林晚的备份设备发出警告——记忆流失速度超过预期。

    “停。”陈暮说,“够了。”

    陆瑾年拔出针头,迅速按压止血。三袋血,每袋四百毫升,总共一千二百毫升。这已经超过了一个健康成年人的安全献血量,更何况阿雾的身体本来就特殊。

    林晚给阿雾注射营养剂和稳定剂。女孩靠在椅子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让她休息。”陈暮说,“接下来是秦岳的部分。”

    血液被送入分离机,提取血清。暗金色的液体在离心管中旋转,逐渐分层。陆瑾年操作得很小心,因为每一滴都珍贵。

    二十分钟后,血清制备完成。

    林晚走到秦岳床边,检查他的静脉通路。战士的右臂上已经插好了输液针,管线连接着输液泵。

    “开始输注。”陆瑾年说,“速度要慢,每分钟不超过五毫升,我要监测他的每一个生理反应。”

    林晚启动输液泵。

    暗金色的血清缓缓流入秦岳的血管。

    最初三十秒,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秦岳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监测仪器同时发出警报——心率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十次,血压急剧下降,血氧饱和度骤降。雾化部分的阴影触须疯狂舞动,挣脱了部分束缚带,在空气中抽打出呼啸的声音。

    “排异反应。”陆瑾年盯着数据,“但能量频谱显示……正在适应。”

    秦岳的右眼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要炸开一样。

    雾化部分开始变化。

    那些翻滚的阴影不再无序扩张,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凝聚。灰黑色的雾气逐渐变得浓郁、沉重,像是要重新固化成实体。但同时,秦岳右半身的人类组织也开始出现异变——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和阿雾血液中的光泽一模一样。

    “系统正在重编程。”陆瑾年语速很快,“看这里,能量循环模式开始改变。原本紊乱的流动正在被‘梳理’,新的循环通路正在形成。”

    “对身体的影响呢?”陈暮问。

    “负荷很大。他的心脏、肝脏、肾脏都在承受巨大压力,如果撑不过去……”

    “撑得过去。”

    说话的是秦岳。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但确实是他的声音,而且带着清晰的意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战士的右眼恢复了焦距,目光落在陈暮身上。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可怕。

    “继续。”他说,“我能感觉到……它在起作用。”

    林晚看向陆瑾年。工程师检查了数据,点头,“生命体征在稳定。虽然负荷很大,但没有崩溃迹象,继续输注。”

    输液泵继续工作。

    暗金色的血清一滴滴流入秦岳体内。

    随着血清的注入,雾化部分的收缩越来越明显。左臂的阴影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虽然还是半透明状态,但至少不再是无序的雾气。左胸的雾化也停止了扩散,灰色区域的边缘开始出现淡金色的光边,像是一道封印。

    但与此同时,秦岳右半身的金色纹路也越来越明显。那些纹路从静脉处蔓延开来,在皮肤表面形成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活着的电路。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滴血清输注完毕。

    秦岳躺在病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他的左半身仍然呈现雾化状态,但已经稳定下来,保持着人类轮廓的半透明阴影。右半身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然后逐渐淡去,融入皮肤之下。

    监测仪器显示,雾化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九。

    不再上升。

    陆瑾年检查了所有数据,长舒一口气,“成功了。系统重编程完成,雾化进程停止。但是……”

    他看向秦岳,“你的能力测试。”

    秦岳缓缓抬起右手——那只还完全属于人类的右手。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

    阴影从左手浮现,但不再是以前那种能覆盖整条手臂的浓郁黑暗,而是稀薄的、勉勉强强能凝聚成短刃形态的灰雾。而且只维持了三秒,就消散了。

    “力量暂时削弱了百分之七十以上。”陆瑾年记录数据,“而且能量输出很不稳定。这是重编程后的副作用——你的系统现在更‘保守’,会本能地限制过度使用能力,防止再次雾化。”

    秦岳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战斗吗?”陈暮问。

    “可以。”秦岳说,“但目前还很虚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的椅子。

    阿雾还在昏迷中,林晚正在给她输液补充体力。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她怎么样?”秦岳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失血过多,记忆流失严重。”林晚说,“但生命体征稳定,需要休息几天。”

    秦岳点头,目光没有从阿雾身上移开。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陈暮走到秦岳床边,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秦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秦岳,前武警雪豹突击队队员,现在是不屈号的战斗员。”

    “记得为什么战斗吗?”

    “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秦岳的目光扫过医疗舱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雾身上,“为了不让更多人变成我这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波动。雾化带来的情感剥离确实不可逆,他现在更像一部精密的机器,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但至少,他记得。

    这就够了。

    陈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你。”

    不屈号在诡雾中航行了七天。

    秦岳恢复得很快。第三天他就能下床活动,第五天开始进行轻度训练。但正如陆瑾年预测的,他的战斗力还未恢复。以前能单挑三只中级诡兽的影狩者,现在对付一只都需要周旋很久,而且不敢过度使用能力,恢复还需要时间。

    第七天下午,不屈号驶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这里的诡雾浓度很低,能见度达到五百米以上,海面波澜不惊,像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

    老杰克在舰桥报告,“船长,右舷方向发现异常信号。不是船,也不是诡兽。像是……漂浮物。”

    陈暮走到舷窗前,右眼的灰雾旋转。他看见了——大约三百米外,海面上漂着一块残骸。是某种小型船只的碎片,木板已经腐朽,上面趴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

    “靠近看看。”陈暮说,“但保持警惕。秦岳,海潮生,准备接舷检查。”

    “是。”

    不屈号缓缓靠近残骸。

    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是一个女人。她趴在破碎的木板上,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红色长裙被海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婀娜的曲线。裙子是开衩设计,一条修长的腿露在外面,皮肤白皙得在灰雾中显得刺眼。

    她还活着,手臂微弱地划动,试图保持平衡。

    秦岳和海潮生放下小艇,划过去。靠近后,秦岳用钩索固定住残骸,海潮生伸手去拉那个女人。

    她的手很冰,但手指纤细柔软。海潮生把她拉上小艇,她瘫软地靠在他身上,浑身颤抖,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还活着。”海潮生检查了她的脉搏,“很虚弱,脱水严重,但没有明显外伤。”

    “带回船上。”

    小艇返回不屈号,升降机把三人吊上甲板。林晚已经带着医疗箱等在旁边,看到那个女人时,她皱了皱眉。

    女人被平放在甲板上,林晚跪下来检查。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听诊心跳,微弱但规律。测量体温,偏低。

    “需要补充液体和营养。”林晚说,“没有外伤,但精神状态可能受创,先抬到医疗舱。”

    秦岳和海潮生抬起担架。女人在颠簸中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即使在这种虚弱状态下,依然带着某种勾人的媚意。

    她看见了陈暮,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然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