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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第189章 撕裂群岛

    秦岳站在甲板上,雾化的左手在晨雾中缓慢翻动。

    那只手如今呈现出稳定的半透明阴影状态,轮廓清晰,五指俱全,但材质像是凝固的灰雾。他尝试握拳,阴影随着意志聚拢,力量感传来——大约是以前的三成。

    够用了。

    他对自己说。

    够用就行。

    海风吹过来,带着诡雾特有的咸腥和某种腐烂甜味。陆瑾年昨天刚给全船做了空气过滤系统升级,现在甲板区的雾浓度被控制在安全线以下。但秦岳能感觉到,远处的海面不一样。

    那里的雾在旋转。

    不是自然流动的那种飘散,而是有规律、有方向的螺旋运动。雾的色泽也从普通的灰白,渐变成淡紫色,再往深处看,隐约透出病态的暗绿。

    “凶地。”

    秦岳低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甲板上的柔软触感。他没有回头,雾化的左手自然垂落身侧,阴影微微扩散,在地面上形成一圈淡淡的暗斑。

    “秦岳大哥。”

    是阿雾。

    女孩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远方那片螺旋雾海。她的头发比七天前更白了,发梢几乎透明,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林晚说这是记忆流失的外在表现,每次大量失血都会加速这个过程。

    “林医生让你多休息。”秦岳说。

    “睡不着。”阿雾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陆工程师说那片雾的读数很怪,空间曲率波动超过正常值三百倍。老杰克说那里是撕裂群岛,进去的船没有能出来的。”

    “船长会决定。”

    “我知道。”阿雾侧过头看他,“秦岳大哥,你的手……疼吗?”

    秦岳抬起左手,阴影在指尖凝聚又消散。

    “不疼,就是感觉有点空。”

    “像少了什么。”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鸥——或者说,长得像海鸥的诡变鸟类——从雾中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那声音像金属摩擦。

    “露娜姐姐昨天来找我了。”阿雾突然说。

    秦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问我以前的事,问我是怎么上船的,问船长救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阿雾的声音很轻,“我说我不记得了。她说真可惜,还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让她摸了。”

    “嗯,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秦岳转过头,右眼盯着阿雾。他的右眼还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淡金色的光,那是阿雾血液留下的印记。

    “林医生怎么说?”

    “林医生让我离她远点。”阿雾低下头,“但我觉得……露娜姐姐好像很孤独。她每次笑的时候,眼睛深处都是空的,像在哭。”

    秦岳望向舰桥方向。

    透过舷窗,能看见陈暮站在控制台前,露娜站在他身边。女人穿着紧身的作战服——陆瑾年给她配发的标准装备——但腰收得太紧,胸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她正指着屏幕说什么,身体微微倾向陈暮,长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陈暮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屏幕,右眼的灰雾缓慢旋转。

    “集合。”

    通讯器里传来陈暮的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所有战斗人员,舰桥会议室。十分钟。”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金属的味道。

    长桌中央展开一张全息航海图,撕裂群岛的区域被高亮标记。图像是陆瑾年用无人机在安全距离拍摄后合成的,精度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但足够看出大致轮廓。

    那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天地。

    群岛的主体不是完整的岛屿,而是数以千计的岩石碎块,大的有足球场那么大,小的不过桌面尺寸。这些碎块悬浮在半空中,以某种违反重力的方式缓慢旋转、碰撞、分离。碎块之间由粗壮的藤蔓连接——那些藤蔓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脓包状的凸起,偶尔会蠕动。

    雾在碎块间形成漩涡,紫色的、绿色的、暗红的,层层叠叠。

    “空间撕裂现象。”

    陆瑾年指着数据流,“这里的法则扭曲程度是标准海域的十七倍。重力场紊乱,时间流速异常,甚至因果律都可能出现错位。简单说,在里面开枪,子弹可能会从你自己背后飞出来。”

    李富——地质勘探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岩石成分分析显示,这些碎块不是自然形成的。有大规模能量爆破的痕迹,而且……有人工雕琢的纹路。”

    他放大一块岩石的局部。

    表面覆盖着苔藓和藤蔓,但隐约能看出下面刻着什么。纹路复杂,像是某种电路图,又像是符文。

    “前文明遗迹。”苏晴说,“我对比了周寻留下的数据库,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三。应该是同一时期的建筑,或者同一源头的技术。”

    陈暮的手指在全息图上滑动,放大群岛中心区域。

    那里雾最浓,颜色最深,几乎成了墨黑色。但在浓雾深处,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是某种规律的脉冲光,每隔三秒闪烁一次。

    “信号源。”陆瑾年确认,“和我们从黑市买到的坐标碎片信号特征匹配。但问题是,信号是从群岛中心发出的,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这片撕裂区。”

    “绕过去呢?”老杰克抽着烟斗问。

    “绕不过。”陆瑾年调出环绕扫描图,“群岛覆盖半径八十海里,信号源在正中心。而且这片区域的诡雾有‘边界效应’,靠近到二十海里内,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受到干扰,再近一点,连机械结构都可能失效。”

    他顿了顿,“不屈号有生物力场保护,能撑到十海里左右,但再往里,船体的机械部分会先崩溃。”

    会议室安静下来。

    莫里亚蒂敲了敲桌子。

    “所以只能坐小艇进去。”

    “登陆艇是纯机械结构,没有精密电子设备。”陆瑾年点头,“受干扰最小。但前提是,驾驶员能活着穿过那片撕裂带。”

    他调出一段历史记录。

    三年前,破雾者联盟派遣一支探索队进入撕裂群岛。出发时十二人,三艘快艇。七天后,只有一艘快艇漂出来,上面有一个幸存者。

    那个人已经疯了。

    他的记录仪里只留下一段断续的影像:岩石碎块在空中重组,藤蔓如触手般捕食飞鸟,地面会突然裂开吞噬行人。还有,在最深处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会让人的影子活过来。

    “影子活过来。”秦岳重复这句话。

    他的左手阴影微微波动。

    “我去。”他说。

    “我也去。”阿雾举手。

    陈暮看向她。

    “我的身体对法则扭曲有适应力。”阿雾说,“陆工程师检测过,我在异常区域的生理稳定性是普通人的五倍。而且,如果我体内的系统和前文明遗迹同源,那我可能是唯一能安全接触信号源的人。”

    她说得有理有据。

    林晚皱眉,“但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上次抽血……”

    “我没事了。”阿雾微笑,“林医生,你昨天不是给我检查过了吗,各项指标都正常。”

    “正常,但不代表可以冒险。”

    “在海上,每一天都是冒险。”

    阿雾看向陈暮,眼神坚定。

    陈暮沉默了三秒。

    “登陆队组成:我,秦岳,阿雾,海潮生,露娜,李富,莫里亚蒂带四名战斗员。林晚和陆瑾年在船上待命,苏晴负责数据分析支持,老杰克控制不屈号在安全距离待机。”

    他顿了顿,“如果有异常,不屈号可以先行撤离,不用等我们。”

    “船长。”林晚站起来。

    “这是命令。”

    陈暮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登陆艇两艘,间隔五十米前进,保持通讯——虽然通讯可能随时中断。每个人带足三天补给,武器以实弹和冷兵器为主,能量武器在撕裂区可能失效。”

    “明白。”

    “一小时后出发。”

    登陆艇切入撕裂带边缘时,世界开始变形。

    首先是声音。

    海浪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然后是光线,阳光透过诡雾,被折射成扭曲的光束,在空中划出病态的彩虹色。

    最诡异的是方向感。

    陈暮握着方向盘——登陆艇是手动机械操控,没有电子辅助——但他的大脑在告诉他,前方不是前方,左转不是左转。视觉信息和平衡感产生冲突,胃部开始翻涌。

    “闭上眼睛。”他说,“海潮生,你来看方向。”

    海潮生坐在副驾驶,少年的眼睛在雾中微微发光。雾生儿的体质让他对扭曲环境有天然适应力,他的方向感是基于某种更原始的感知,不是视觉或平衡系统。

    “左转十五度。”海潮生说,“前方三十米有暗流。”

    陈暮照做。

    登陆艇擦着一块悬浮的岩石碎块掠过。那块岩石的表面长满了肉瘤状的真菌,菌伞一张一合,喷出淡黄色的孢子。孢子落在艇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毒。”秦岳在另一艘艇上通过短波通讯说,“所有人戴好面罩。”

    面罩是陆瑾年特制的,内层有活性炭和源质过滤膜。陈暮拉下面罩,视野变成淡绿色,但至少呼吸顺畅了。

    两艘艇一前一后,在破碎的岛屿群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