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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金刚,在蛮荒缔造神话纪元 第698章 公牛,岁月之父

    杏仁糖之地,玛尔兹潘皇宫。

    这座由太妃糖砖块、巧克力柱子与糖霜穹顶筑成的甜蜜宫殿里,此刻却回荡着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

    死亡与旱灾之神莫特靠在高背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已经笑了好一会儿。

    这位在旧日纪元里曾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冥府主宰,如今顶着一副略显苍白瘦削的中年贵族皮囊,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直到坐在对面的海洋与河流之神亚姆有些嫌弃地把沉重的金酒杯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莫特才勉强收住声音,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块包裹着糖衣的杏仁糖丢进嘴里。

    今天真是个让人身心舒畅的好日子。

    莫特心里痛快地想着。

    自从被困在这个该死的折叠世界里,每天不是防着奥林匹斯那群强盗,就是担心自己的神名腐烂。

    他已经有几千年没听到过这么顺耳的消息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奥林匹斯天后,竟然在外面的荒山野岭里被人当成点心给活吞了!

    他心情大好地嚼了两下,忽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这么甜?这东西怎么了,之前送上来的时候味道可没这么冲,难不成底下那帮甜点师把整罐蜜糖都倒进去了?”

    莫特嫌弃地吐出半块糖渣,嘴里全是粘腻的甜味。

    这对于执掌死亡与荒芜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妙的体验。

    “因为你拿的是今年新进贡的浓缩糖心,本来就是给外面那些凡人小孩吃的。”

    主位之上,巴力却是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

    这位执掌风暴与丰饶,如今在这个荒诞国度里被凡人尊称为“胡桃大帝”的神明,正优雅地拿着一柄银质小刀,将盘子里的坚果糕点整整齐齐地切成大小一致的几份。

    今天,这座平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皇宫深处,正在举行着属于他们的诸神密会。

    原本该留在宴会厅里歌舞升平的糖果贵族与姜饼人大臣,早已被找借口请到了别处。

    大殿之内,只有寥寥几位负责端茶倒水的年轻凡人侍从,还是经过严格筛选才留下来的。

    不过,即便是这些平日里最受信任的侍从,此刻在做完手头的活计后,也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更不敢抬起头去看大殿侧面悬浮着的那道庞大虚影。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呈现出立方体结构的古老圣殿虚影,名为“克尔白”。

    它曾经是另一片浩瀚沙海世界的信仰中心,供奉着三百六十尊古老神明,掌握着星辰、命运与契约的至高权柄。

    在诸界之战中,那片沙海被打得支离破碎。

    如今,克尔白的投影重新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来自东方沙海诸神的跨界联络已经重新建立,大家都在这片名为“牢笼”的泥潭里抱团取暖。

    不过,此刻真正以实体坐在长桌旁的,仍以雪松神系的旧神为主。

    因为这片玛尔兹潘帝国的土地,本就是他们当年陨落时残留的神域所化。

    而在更久远的时代,在那个星海尚未被折叠、诸界仍在自由航行的纪元里,他们还有另一个被各大星区熟知的称呼——迦南诸神。

    莫特端起水杯漱了漱口,虽然还是甜得发腻,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亚姆斜着眼睛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抱起双臂道:“你不是嫌甜?怎么还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你管得着吗,我今天高兴,乐意吃。”莫特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就算是毒药,今天吃着也是香的。”

    “赫拉死了,又不是宙斯死了,你至于乐成这样吗?”

    亚姆摇了摇头,道:“奥林匹斯的根基还在,宙斯那个老混蛋说不定正躲在神山里偷着乐,接收赫拉留下的遗产呢。”

    “那就先高兴一点。”

    “等哪天宙斯也像条死狗一样被人宰了,我再多高兴一点,到时候把你这满大殿的糖果全包圆了。”

    这时,巴力终于切完了最后一块糕点。

    他放下小刀,抬起头扫了莫特一眼,说道:“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别忘了,兔死狐悲,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抹杀赫拉的真灵,对方绝不是什么善茬。”

    莫特笑了笑,难得地没有回嘴。

    换作过去,在迦南神系内部争权夺利的时代,他绝不会容忍巴力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教训语气跟自己说话。

    死亡、风暴与海洋,坐在这张桌旁的三位主神,在漫长的岁月里曾经都想把另外两位踩下去。

    他们发动神战,驱使信徒厮杀,不止一次夺走彼此的神位与王权。

    可等到诸界大战爆发,奥林匹斯和世界树的战火烧过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家院子里的争斗是那么可笑。

    争到最后,即便赢了,也可能只是替外面那些忙着吞食诸神的庞然大物提前把食物打包好,让对方少费一点工夫。

    如今在这座由糖果构成的滑稽牢笼里再一次坐到一起,谁也谈不上原谅谁,更没有什么死灰复燃的兄妹温情。

    只是大家都很清楚,眼下活着,保住迦南神系最后的一点火种,比翻那些陈年旧账要紧得多。

    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莫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石板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但在最中央的位置,一道原本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见的古老楔形刻痕,此刻正在微微散发着幽光,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巴力手里刚刚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块石板,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前倾了一些,说道:“哦?神名契约的锁链……竟然消退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东方那场神战结束、赫拉的气息彻底断绝以后。”

    莫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石板上发亮的刻痕,认真道,“赫拉当年配合宙斯,强行压在我们迦南神名上的那部分王权力量,松动了。”

    “就在刚才,我已经能重新听见南方几座废弃旧神庙里残留的祈祷声,甚至还能取回一些从前被结界挡在外面的灵魂祭品。”

    他摩挲着石板粗糙的表面,喃喃自语:“没有半点虚假,那股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的神后威压,确实像泡沫一样碎掉了。”

    “这是真真正正的陨落,连转生重修的余地都没留……真是,死得好啊。”

    当年他被巴力击败,能从死亡的沉寂中一步步归来,靠的是尚未被磨灭的“死亡”神名,以及与权柄重新建立的微弱联系。

    那条复活的路,他走得比谁都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爬行。

    也正因如此,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赫拉如今的死亡,和自己过去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可真是一件既大快人心的事。

    大殿内沉默了片刻。

    莫特收回石板,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巴力,正色道:“东方那些新来的神,值得我们正式见一见。”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他们能杀赫拉,就能让宙斯难受,能打破奥林匹斯对这片天地的垄断。”

    “只凭这一点,我们就有坐下来和他们好好谈一谈的理由。”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继续分析道:“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诚意,和他们商量一下。”

    “无论是结成攻守同盟,交换彼此控制区的领地,还是联手扶持一些听话的新下位神只去探路,怎么都行。”

    “毕竟,赫拉这一死,整个大陆的浑水都被搅动了。”

    “总得让外面那些还在观望、首鼠两端的小家伙们知道,除了给奥林匹斯当狗,他们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说到这里,莫特顿了顿,看了一眼侧面的天房虚影,压低声音道:

    “若是那几位外来者也愿意接受我们的善意——”

    “或许,我们也可以借着他们的拳头,去把当年被奥林匹斯抢走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

    巴力没有立刻表态。

    他重新拿起小刀,在指尖轻轻转动,眼神有些微妙地看着莫特:“我们连他们真正的身份,到底有多少底牌都不知道。”

    “你就开始惦记着给人安排位置,拿人当枪使了?”

    莫特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重新靠回椅背上:“谈谈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难道他们还能跑来把我们全吃了不成?”

    这句话落下,桌旁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莫特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在场的三位古神心里同时掠过一丝阴影。

    毕竟,赫拉好像就是真的被“吃了”。

    巴力微微皱眉,抬手示意旁边的侍从上前撤走空掉的酒器。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了大殿后方那尊被厚厚黑布严密蒙着的旧神像上。

    莫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残存的那点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见状,亚姆手指轻轻一挑。

    大殿周围的水汽迅速汇聚,化作一层透明的隔音水幕,将整座大殿严严实实地罩住,连侧面克尔白虚影那端偶尔传来的细微风沙声响,也被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莫特才压低声音,缓缓继续道:“埃尔,还有亚舍拉,他们真的全都死了吗?”

    水幕之内,无人立刻回答。

    那两个名字,在迦南神系中代表着绝对的禁忌与源头,意味着雪松诸神最初的来处。

    公牛埃尔,众神之王,岁月之父。

    当年在诸界大战的最后关头,他的神躯被赫拉与宙斯联手撕裂吞下之后,残存的迦南诸神便再也没有听见过他的半点声音。

    至于神母亚舍拉,留下的线索甚至比埃尔更少。

    有人说她与埃尔一同在神战中彻底湮灭消失。

    也有人说,这位狡猾的母神在最后一战爆发之前,便斩断了与所有子嗣的联系,将自己的神名藏进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夹缝里。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赫拉已经死了。”

    莫特盯着那尊蒙布神像,一字一顿地道,

    “她当年从我们这里硬抢走、吞下去的东西,随着她的死,总该有一些能够漏出来,重新回到这片天地间。”

    “我不是说指望那个吞了赫拉的怪物吐出一块血肉,父神就会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这里。”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赫拉当年只是把父神的本源吞下镇压,经过这么多年的封锁削弱,她其实还没有来得及把父神的意志彻底消磨掉呢?”

    听到这话,巴力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尊旧神像前,抓住黑色的蒙布,用力一把扯下。

    哗啦一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巴力仰头看着神像,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复杂。

    只见这尊代表着公牛埃尔的古老石像早已破损不堪,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

    最刺眼的一处,就是神像头顶那象征着至高神权的巨大牛角,被人硬生生掰断缺失了一大截。

    巴力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住神像破损的胸口,将自己体内精纯的风暴神力注入了一丝进去。

    大殿内落针可闻,莫特和亚姆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

    “咚。”

    石像的极深处,真的传来了一声很轻、很沉闷的回应。

    那声音极其微弱,虚无缥缈,就像是一个被活埋在地底万米深处的人,隔着很远很厚的地方,用尽全力敲了一下石壁。

    莫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已经试过了?难不成,父神的真灵真的还活着,真的可以借此呼唤回来?”

    “我从接到赫拉死讯、察觉到神名锁链松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尝试沟通了。”

    “可惜,它只会像这样响一下。”

    巴力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显得有些阴沉,

    “这东西就像一段死掉的回音,不会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也不认得我的名字,甚至无法传递出半点完整的意念。”

    “你要我就凭这么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动静,向全境宣布父神即将归来,然后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所有力量都投进去赌一把?”

    莫特不信邪地快步走近神像,学着巴力的样子,抬手将自己的死亡神力按了上去试了试。

    几秒钟后,“咚”,同样的一声轻响从石头内部传来。

    但随后,却再没有别的任何变化。

    莫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吧,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不过,能有回响,至少说明父神的某些核心本源还有东西留着,没有被赫拉消化干净。”

    对此,一直坐在桌旁的亚姆却没有那么乐观,想了想,他开口道:

    “按照奥林匹斯的规矩,赫拉留在神山的那部分权柄根基,在她死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先被神山回收,落进宙斯的口袋里。”

    ”而那几位外来神杀死了她的降临体,当场分食了她的血肉,手中应该还截留了另一部分本源。”

    “若是要找回埃尔的残魂,或者弄清楚这声回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首先得知道,奥林匹斯和外来者这两边,究竟分别拿走了什么。”

    莫特转过身,皱起眉头看着亚姆,语气有些古怪:

    “你的意思是,你想向那些刚把天后生吞活剥了的外来神,开口讨要他们的战利品?”

    “怎么可能是直接讨要,我可以买。”

    亚姆白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白痴,没好气地道,

    “拿我们掌控的旧海路坐标、拿其他废弃旧神域的入口,或者拿任何他们目前急需的东西去交换。”

    “莫特,几千年没动脑子,你还是那么没脑子吗?”

    “他们刚刚才干掉赫拉,正是气势最盛、也最警惕的时候。”

    “你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过去告诉他们,说你们刚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有一部分属于我们迦南,让他们吐出来。”

    “我不保证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坐着回来。”

    莫特张了张嘴,看了看身后那尊残破的神像,又想了想前线传回来的关于那头万米巨鲸和恐怖黑雾的描述,终究是没有反驳,讪讪地闭上了嘴。

    巴力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布,重新将埃尔的神像盖好,遮住了那道刺眼的断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两人,沉声叮嘱道:“这件事,先到此为止。”

    “在彻底确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绝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外面的任何一位祭司,连克尔白那边也暂时保密。”

    “我不想为了唤醒一个生死不知的父神,先把宙斯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请到家里来。”

    莫特和亚姆神色一凛,纷纷收起轻视之心,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