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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镇仙门 第19章 外门小比

    外门小比在第二日巳时开台。

    演武场四角插了旧旗,山风一过,旗边猎猎作响。十座青石擂台并排铺开,台沿磨得发白,都是这些年拳脚兵刃生生蹭出来的痕。

    往年这比试,说到底只是外门弟子争个名次,争几份丹药、几次入藏书阁的机会。热闹归热闹,也有限。

    今年不同。

    名册贴出来时,别的名字都只是名字。陆照川三个字,却像被人用针钉在木板上。

    祖师洞、试灵石、命契玉鸣。

    一夜之间,他身上叠了太多事。

    很多人来,不是为了看小比,是为了看他到底是真翻了身,还是只靠一时邪门。

    齐守藏挤在人群边上,脸色不太好看。

    “你真要打到底?”

    陆照川立在报名执事前,声音平平:“名录上已经有我。”

    “裴执事若追究——”

    “那也是打完以后。”

    齐守藏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他知道,陆照川既然站到了这里,就不是谁一句话能拽回去的。

    擂台执事展开名册,高声唱名。

    “第一场,陆照川,对薛常!”

    这一声落下,四周议论一下子收了大半。

    薛常在外门名声不差,炼气四层,拳路扎实,最擅长守中求进。和这样的人交手,最能试底。

    薛常上台时神情还算稳,朝陆照川拱手:“陆师弟,请。”

    陆照川回了一礼。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鼓声一敲,薛常先动。

    他不抢险,脚下开步极稳,肩沉肘收,气机沿脊背一路压到双臂,起手便是最规整的外门正拳。这样的人,不给破绽时几乎没有破绽。

    可陆照川看得见。

    断命观一起,薛常身上那条运劲的线立刻清楚起来。对方每次转腰发力前,右肋总会先紧上一丝。那不是今日之伤,是旧年练拳急进留下的暗滞,平常不显,一到交手便要吃亏。

    陆照川没有硬接。

    第一拳来时,他只偏了半身,让拳锋擦着衣角过去。薛常眼神一凝,第二拳立刻跟上,角度更沉。

    就在这时,陆照川斜进半步,掌缘切入,不快,却准得像早等在那里。

    一下,正中右肋。

    薛常脸色瞬间白了。

    那一口本来蓄好的气,像被人生生掐断,拳势顿散。他后退想稳住架子,陆照川已经贴了上来,膝顶肩撞,力道并不暴,却接得极紧。

    砰。

    薛常被撞下擂台,脚跟落地时还踉跄了两步,险些坐倒。

    执事抬手:“陆照川,胜。”

    台下静了半息,才轰地一声炸开。

    “就这么完了?”

    “薛常怎么像自己散了气?”

    “他碰的地方不对,那一下太准了。”

    薛常站稳后,捂着右肋,神色复杂地看了陆照川一眼。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所以更清楚,方才不是巧合。

    对方像是早知道自己会往哪里使力。

    第二场,对周厉。

    周厉昨晨刚在晨钟广场丢过脸,如今再见陆照川,脸色青得难看。他上台前还咬着牙,像要把这口气从擂台上挣回来。

    “别以为你靠几分邪门就真能踩人头上。”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废话多,伤也养不好。”

    周厉脸色骤变。

    他腰上的旧伤,本就是上回被陆照川逼出来的痛处。如今当众被点破,台下已经有人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火上浇油。

    周厉怒喝一声,提气猛扑,想仗着修为高一线把人直接压退。

    可他气才提到腰腹,伤处便先抽了一下。

    只这一瞬的滞涩,已经够了。

    陆照川前踏一步,两指并起,点在他腰侧旧伤最紧的位置。力道不重,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筋里。

    周厉闷哼,整个人当即弯下去。

    陆照川没有留情,抬脚便踹。

    这一脚把人踹出擂台外,滚了一身灰。

    两场,两胜。

    周围的声音再压不住。

    “这不是碰运气了。”

    “他专挑人最难受的地方下手。”

    “可他怎么知道的?”

    “你问我,我问谁?”

    齐守藏听着四周议论,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陆照川赢得越快,越不像正常的翻身。这样的锋芒,在外门未必是好事。

    第三场很快排到。

    “陆照川,对高衡!”

    这名字一出,人群明显往前挤了一层。

    高衡炼气五层,外门里小有名气,练的是快剑。跟前两人不同,他是真正能在小比里争前列的角色。

    高衡上台后没客套太多,只把长剑横在身前,淡淡道:“你若只会挑伤处,我未必给你近身的机会。”

    陆照川道:“你可以试试。”

    高衡眼神一冷。

    鼓声再响,他剑先出鞘。

    银光一闪,三道剑影几乎连成一片,直罩陆照川上身。台下不少人呼吸都紧了,连执事都往前挪了半步,怕见血太快。

    陆照川没退。

    他只是看。

    断命观下,高衡的剑并不只有快。快之外,还有习惯。右腕每次翻转时,腕骨会先偏半寸;左足追步时,脚尖一定往里扣。这是长年练同一路快剑留下的痕,顺手,也死。

    剑影将落前半息,陆照川忽然朝左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得很怪。

    像主动送进剑锋里。

    台下甚至有人失声惊呼。

    可偏偏就是这一步,卡进了高衡最顺的发力缝隙。剑锋原本该斜切他肩颈,却被逼得硬生生偏了一角。

    只偏一角,便不够杀人,也不够逼退人。

    陆照川已经欺到近前。

    他抬手扣住高衡持剑腕,肩背猛沉,腰胯一拧,动作干净得近乎粗暴。

    咔。

    高衡腕口一麻,长剑脱手。

    下一瞬,整个人被过肩掀起,重重砸在擂台上。青石闷响,连尘灰都震起一层。

    执事看得眼皮一跳,立刻喝道:“住手!陆照川,胜!”

    高衡躺了两息才爬起来,脸色发白,半边身子都发麻。他盯着地上的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不解。

    那一步,他想不明白。

    围观的人更想不明白。

    三场连胜,而且一场比一场利落。

    台下终于彻底乱了。

    有人叫好,有人沉默,也有人神情发紧,不自觉去打量陆照川身上的每一处。

    这已经不是废人逞强了。

    这是一路把人拆开,拆得又快又准。

    人群后方不知何时安静了一片。

    几名内门弟子到了。

    再往上看,观礼席边,一道白衣已经坐下。

    许观河。

    他神色仍温和,像只是被这边动静吸引,顺路来看看外门热闹。可陆照川很清楚,对方不是来看比试的。

    是来看自己到底还能走到哪一步。

    陆照川站在台上,呼吸还算平,却不是毫无代价。

    断命观连开三场,眼底已有一丝细微刺痛,胸口也泛起熟悉的闷意。那半枚命契玉隔着衣襟贴在心口,像一块冷硬的铁,没有昨夜那样发鸣,却让他始终记得自己为何而来。

    不是为了外门名次。

    是为了把自己送到更多人的眼前。

    送到许观河眼前。

    高处风大,吹得白衣微动。

    许观河与他对视,面上看不出波澜。

    可陆照川借着断命观,仍看见了。

    对方胸口那条不属于他的气线,比昨夜绷得更紧。像有一只手,正隔着皮肉,一寸寸扯它。

    陆照川眼神冷了些。

    怕了?

    还早。

    执事重新唱名,后面的比试继续。四下的人却已经分了神,不少视线一次次往陆照川和观礼席间来回扫。

    他们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就是觉得,今日这场外门小比,已经不只是外门的事了。

    齐守藏挤到台边,压低声音:“够了,打到这一步已经够惹眼了。”

    陆照川从他身侧走过,脚步没停。

    “还不够。”

    齐守藏看着他背影,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忽然明白,陆照川今日上台,根本不是一时意气。

    他是在逼什么东西现形。

    而那东西,显然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