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 第37章 夜审王德胜

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37章 夜审王德胜

    金陵的秋夜,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澄心堂的烛火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李玉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张写满线索的纸,和裴执安刚送来的那封信。

    信上那句“御膳房的人,随时可以动手”,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军械走私,是为了让南唐内部先乱起来。御膳房的内应,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控制他这个人。送进宫的女人,是为了在后宫安插钉子。而王德胜——这个在内侍省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太监,手里攥着太多宫廷的秘密,他就是连接所有棋子的那根线。

    赵普的棋局,比他想的还要大。

    李玉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棋局,也已经铺开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王德胜,收网。”

    然后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郑三爷,下一个。”

    笔尖在“郑三爷”三个字上停了片刻,李玉忽然想起李昉说过的话——“赵普做事,从来不会只走一步棋。”

    那郑三爷呢?

    他是赵普在金陵的代言人,但会不会,他也只是赵普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李玉放下笔,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夜色渐深,澄心堂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沉闷而悠远。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某种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清醒了些。

    铁炉镇被烧了,线索断了,但这不是结束。

    赵普在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李玉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

    “来人。”

    一个年轻的内侍推门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冯玉恩叫来。”

    内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冯玉恩就匆匆赶来。他进门时脚步轻快,像一阵无声的风,在李玉面前站定,躬身道:“陛下召奴婢来,有何事吩咐?”

    李玉转过身,看着这个老太监。

    冯玉恩在宫里干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小火工爬到总管的位置,靠的就是四个字——不多事,不多嘴。但李玉知道,这种人,恰恰是宫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冯总管,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事吧?”

    冯玉恩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奴婢愚钝,只知道些伺候人的粗浅功夫。”

    “朕问的不是伺候人的事。”李玉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朕问你,乾元殿的旧令牌,你见过吗?”

    冯玉恩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的停顿,虽然很短,但李玉还是捕捉到了。

    “回陛下,乾元殿的令牌,早在先帝驾崩后就全部收回了。”冯玉恩低着头说,“奴婢……没见过。”

    “是吗?”李玉笑了笑,“可朕听说,有人手里,还留着这么一块。”

    冯玉恩的额头开始冒汗。

    “陛下,奴婢……”

    “冯总管,你在宫里干了三十四年,应该知道欺君的后果。”李玉的嗓音依然很平静,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冯玉恩的脖子上。

    冯玉恩跪了下来,身体开始发抖。

    “陛下,奴婢……奴婢确实见过。”

    “说。”

    “是王德胜。”冯玉恩的声音带着颤音,“王总管手里,有一块乾元殿的旧令牌。奴婢有一次无意中看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月前。”冯玉恩说,“那天晚上,奴婢去内侍省找王总管商议事情,看到他正在把一块令牌收进柜子里。那令牌的样式,奴婢认得,是乾元殿的。”

    李玉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

    “奴婢……奴婢不敢。”冯玉恩的话带着哭腔,“王总管在内侍省权势很大,奴婢怕……”

    “怕什么?”

    “怕说了,会死。”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冯总管,你起来吧。”

    冯玉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玉。

    “朕不怪你。”李玉说,“但你要帮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从今天开始,你暗中盯着王德胜。”李玉说,“他每天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记下来。但凡有任何异常,立刻报给朕。”

    冯玉恩连连点头:“奴婢遵旨。”

    “还有。”李玉顿了顿,“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奴婢明白。”

    冯玉恩爬起来,退了几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玉忽然叫住他。

    “冯总管。”

    冯玉恩回过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乾元殿的旧令牌,王德胜一般放在哪里?”

    冯玉恩想了想:“应该是在他私宅的书房里。奴婢记得,那天晚上他收进柜子的时候,柜子里还有几本账册。”

    李玉点了点头。

    “去吧。”

    门合上,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玉坐回书案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乾元殿的旧令牌。

    账册。

    王德胜的私宅。

    这些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拿起那张写着线索的纸,又看了一遍。

    江州铁炉镇。

    郑三爷。

    御膳房。

    王德胜。

    吴守忠。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绳子,牵着李玉往前走。

    但这些绳子,最终会通向哪里?

    李玉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军械走私,是为了武装反叛势力。

    御膳房眼线,是为了控制宫廷。

    送女人入宫,是为了安插钉子。

    王德胜,是连接所有这些棋子的那根线。

    那吴守忠呢?

    吴守忠在禁军中干了这么多年,手里掌握着宫城的防务。如果赵普要动手,吴守忠的位置,至关重要。

    但裴执安查了三个月,吴守忠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这反而让李玉觉得不对劲。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李玉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吴守忠的名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写着“慈恩寺”三个字。

    吴守忠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城外的慈恩寺,每次都在寺里住一两天。裴执安查了,慈恩寺的住持是吴守忠的同乡,两人关系不错。

    但李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放下笔,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玉忽然想起周娥皇今天说的话。

    “臣妾听说,最近宫里不太平?”

    宫里的丫鬟们在私下传消息。

    这说明,他查案的事,已经传开了。

    如果连丫鬟们都知道,那汴京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李玉停下脚步,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宫墙。

    赵普,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李玉不知道。

    但他知道,棋局已经开始,他不能停下来。

    ——

    第二天一早,李玉去了内侍省。

    他没有直接去找王德胜,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着进进出出的太监们。

    内侍省是宫里的中枢机构,掌管着所有太监的调配和管理。每天都有几十个太监在这里进进出出,汇报工作,领取任务。

    李玉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他们有的脚步匆匆,有的低头哈腰,有的面带笑容,有的愁眉苦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李玉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总管服饰,身材矮小,面容白净,正站在院子里,跟几个小太监说话。

    正是王德胜。

    李玉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偏殿。

    偏殿里,几个太监正在整理文书,看到李玉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玉说,“朕来查一些档案。”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连忙把李玉引到档案架前。

    李玉扫了一眼架子上密密麻麻的卷宗,问:“内侍省的人事档案,都在这里吗?”

    “回陛下,都在。”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说,“从先帝时期到现在,所有人的档案,都按年份整理好了。”

    “好。”李玉说,“把王德胜的档案,给朕拿来。”

    那太监愣了一下,但很快应了一声,转身去翻找。

    不多时,他抱着一摞卷宗走过来,放在李玉面前。

    “陛下,这是王总管从入宫到现在的所有档案。”

    李玉点了点头,翻开第一本。

    档案上记载着王德胜的籍贯、年龄、入宫时间,以及他在宫里的每一次升迁记录。

    王德胜是金陵本地人,家里世代务农。他八岁入宫,先在御膳房当烧火小太监,后来因为做事勤快,被调到内侍省,一步步从杂役爬到总管的位置。

    档案上对他的评价,大多是“勤勉”“谨慎”“忠诚”之类的字眼。

    李玉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条记录上。

    “乾元四年,王德胜因协助查办‘净街虎’旧案有功,获赐乾元殿令牌一枚,可自由出入内廷。”

    李玉的眼神一冷。

    乾元四年。

    那是先帝在位的时候。

    净街虎旧案。

    裴执安说过,他的家族就是被卷入党争而满门抄斩的。而那场党争的导火索,就是“净街虎”这个秘密机构被查办。

    王德胜,竟然参与了那件事。

    李玉合上档案,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王德胜手里那块乾元殿的旧令牌,不只是和汴京联系的凭证。

    那还是他保命的护身符。

    因为那块令牌,意味着他参与过先帝时期的机密事务,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如果李玉动他,那些秘密,就会被捅出来。

    李玉深吸了一口气。

    赵普选王德胜做内应,不是随便选的。

    他是看准了王德胜手里有把柄,也有保命的资本。

    但李玉不怕。

    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他站起身,把档案还给那个太监。

    “这些档案,朕看完了。”李玉说,“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几个太监连连点头:“奴婢明白。”

    李玉走出偏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王德胜还在跟那几个小太监说话,看到李玉出来,连忙走过来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王总管。”李玉看着他,笑了笑,“朕今天来内侍省,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认识郑三爷吗?”

    王德胜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一瞬间的慌乱,虽然很快被他压下去,但李玉还是捕捉到了。

    “回陛下,奴婢……不认识。”

    “是吗?”李玉说,“可朕听说,你跟郑三爷,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王德胜的脸色更难看了。

    “陛下,奴婢……”

    “王总管。”李玉打断了他,“你在宫里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欺君的后果。”

    王德胜跪了下来,额头开始冒汗。

    “陛下,奴婢……奴婢确实认识郑三爷。”他说,“但奴婢跟他,只是……只是有些药材上的生意往来。奴婢的侄子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郑三爷是做药材生意的,所以奴婢……”

    “只是药材生意?”李玉笑了笑,“那军械呢?”

    王德胜的身体猛地一抖。

    “陛下,军械的事,奴婢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李玉说,“那御膳房那个姓王的切墩,是你介绍进去的吗?”

    王德胜的脸一下子白了。

    “陛下,那个姓王的切墩,是……是内侍省的王公公介绍来的,跟奴婢无关……”

    “王公公?”李玉说,“可朕查了,内侍省的王公公,就是你的侄子。”

    王德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玉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王德胜,朕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朕可以饶你一命。”

    王德胜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发抖。

    半晌,他才开口:“陛下,奴婢……奴婢说。”

    “说。”

    “郑三爷是汴京的人。”王德胜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他找上奴婢,是……是因为奴婢在内侍省干了这么多年,知道宫里的情况。他让奴婢帮他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帮他把人安插进御膳房。”王德胜说,“第二,帮他留意宫里的动向,尤其是陛下的身体状况和朝中大臣的动向。第三,帮他……帮他走私军械。”

    李玉的眼神一冷。

    “军械是从哪来的?”

    “是从……是从江州那边的作坊来的。”王德胜说,“郑三爷在铁炉镇有一个秘密作坊,专门打造军械。他让奴婢利用职务之便,把军械运出城,交给他的手下。”

    “那作坊,现在还在吗?”

    王德胜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已经被烧了。”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是谁放的火?”

    “奴婢……不知道。”王德胜说,“但奴婢猜,是郑三爷自己放的火。他知道陛下在查他,所以……”

    “所以他要毁灭证据。”

    王德胜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李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王德胜,你犯了死罪。”李玉说,“但朕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王德胜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陛下请吩咐。”

    “从现在开始,你继续跟郑三爷保持联系。”李玉说,“但他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先报给朕。”

    “奴婢明白。”

    “还有。”李玉顿了顿,“你手里那块乾元殿的旧令牌,交给朕。”

    王德胜愣了一下,但很快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奉上。

    李玉接过令牌,看了看。

    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乾元殿”三个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用了很多年。

    李玉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王德胜,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奴婢明白。”

    “去吧。”

    王德胜爬起来,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李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李玉深吸了一口气。

    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已经找到了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