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60章 文人雅会（二）
热门推荐：
数海星图：人类理性之光
宝可梦：龙途引神
透视海洋：整个大海都是我的渔场
天魔道圣
截教扫地仙的诸天修行
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足球：十九岁喜提大器晚成系统！
让你守着垃圾山你合成金丹当晚餐
重回生产日，拒养白眼狼
金陵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吴国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几只麻雀在檐角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李玉站在寝殿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的几株老槐树。树叶已经有些泛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伸手接住一片，捏在指尖，薄薄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
“陛下。”
韩熙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玉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把那片叶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
“雅会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韩熙载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拿着一卷纸，“吴国的文人士子，大部分都接了帖子。臣统计了一下，总共发出去一百二十三份，回帖确认要来的，有九十七人。”
李玉挑了挑眉：“还有二十六人没来？”
“有几个是年老体弱，不便出行。”韩熙载说，“还有几个……是态度暧昧的。臣已经让人去‘劝说’了。”
李玉看着他：“劝说？”
“就是告诉他们，不来也没关系。”韩熙载笑了笑，“但最好还是来。”
李玉也笑了。
韩熙载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个老狐狸，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把那一套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温和，什么时候该在背后推一把。
“场地呢？”
“设在吴国皇宫的御苑里。”韩熙载说，“臣让人连夜布置好了。桌椅、笔墨、茶点，都备齐了。另外，臣还让人在御苑四周布置了一些……‘装饰’。”
李玉挑了挑眉：“什么装饰？”
“几面南唐的旗帜。”韩熙载说，“不多，但足够让那些文人知道，现在是谁在主持这场雅会。”
李玉点了点头。
韩熙载的心思，确实细腻。这种细节，李玉自己都没想到。但韩熙载想到了——他知道，那些文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如果一上来就摆出征服者的姿态，只会激起他们的反感。但若什么都不做，又显得南唐太过软弱。几面旗帜，恰到好处。
“还有一件事。”韩熙载说，“虞世南也接了帖子。”
李玉的眉头动了一下。
虞世南。
吴国的老臣，在文人中声望极高。上次在金陵的雅会上，虞世南对李玉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像是在观望。李玉记得，当时虞世南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话，只是在最后离开时，朝他拱了拱手，说了句“陛下好自为之”。
“他愿意来？”李玉问。
“接了帖子。”韩熙载说，“但没说要做什么。”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虞世南愿意来，说明他对南唐的态度，至少不是敌对的。但虞世南也没说要做什么——这意味着，他还在观望。他在看李玉能拿出什么来，能带给吴国什么。如果李玉拿出的东西足够好，他可能会倒向南唐。如果不够好，他可能会继续保持沉默，甚至暗中反对。
李玉需要做的，就是让虞世南看到，南唐能带给吴国的，不只是刀剑，还有文化。
“准备得怎么样了？”李玉问。
“都准备好了。”韩熙载说，“就等陛下了。”
李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
“那就走吧。”
御苑里已经坐满了人。
吴国的文人士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品茶，有的在欣赏御苑里的花木。气氛还算融洽，但李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有人好奇——这位年轻的南唐国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警惕——南唐吞并吴国，会不会像历史上的征服者一样，烧杀抢掠？
有人期待——也许这位新国主，能带来一些改变？
也有人不屑——一个靠武力征服的暴发户，能懂什么文化？
李玉走到主位上，站定。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御苑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今日，朕在吴国皇宫设此雅会，不为别的，只为与诸位共赏江南风物，共论诗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江南自古文风鼎盛，吴国更是人才辈出。朕虽为南唐之主，但对吴国的文采风流，向来心向往之。今日能与诸位共聚一堂，实乃朕的荣幸。”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玉不在意。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笔杆是竹制的，已经有些发黄，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老笔。笔尖蘸满墨汁，落在纸上。
李玉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写完，李玉放下笔，转过身。
御苑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至少有人在鼓掌。李玉注意到，鼓掌的人大多是年轻文人，而那些年纪大的，大多只是微微点头，或者面无表情。
李玉笑了笑，看着那些文人。
“诸位觉得如何？”
一个中年文士站起来，拱手道：“陛下此诗，意境深远，用词精妙。尤其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一句，实在是神来之笔。”
李玉点了点头：“过奖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陛下此诗，虽写江南，却未局限于江南之景，而是将江南的风物与人文融为一体，令人读之，仿佛身临其境。”
李玉笑了。
这些文人，果然都是会说话的。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知道怎么捧场，知道怎么让自己显得有文化。但李玉也知道，光靠一首诗，还不够。这些文人，见过的好诗多了去了。一首《忆江南》，虽然不错，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信服。
李玉放下笔，走到御苑中央。
“诸位，朕今日设此雅会，不只是为了吟诗作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朕还想与诸位谈谈，吴国的未来。”
御苑里安静下来。
那些文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玉身上。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眯起了眼睛。
“吴国与南唐，本是唇齿相依。”李玉说，“如今吴王病逝，吴国局势不稳。朕出兵吴国，不是为了吞并吴国，而是为了稳住局势，让吴国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朕知道，有人对朕的出兵心存疑虑。”李玉说，“朕也不强求诸位现在就相信朕。但朕可以承诺——南唐不会干涉吴国的内政，不会改变吴国的习俗，不会强迫吴国人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相反，朕还会在吴国推行南唐的教育制度，设立官学，培养人才。朕要让吴国的年轻人，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御苑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开口了。
“陛下此言当真？”
李玉转过头，看着说话的人。
是虞世南。
虞世南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齐。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子，能剖开你的心。
“当真。”李玉说。
虞世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站起来。
“陛下，老臣有一问。”
“请讲。”
“陛下说要设立官学，培养人才。”虞世南的声音很平静，“但老臣想问——陛下要培养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李玉看着他，笑了。
“虞卿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朕要培养的，是能读懂诗书、能明辨是非、能为国为民的人才。”李玉说，“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也不是只会趋炎附势的庸才。”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朕要的是，能让吴国变得更好的人。”
虞世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拱手。
“陛下圣明。”
李玉点了点头。
他知道，虞世南这一躬，不只是礼节。
这是一个信号——吴国的文人阶层，开始接受他了。
雅会继续进行。
李玉与那些文人聊了很多，从诗词歌赋，到治国理政。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笑，语气平和，让人感觉不到压力。他甚至还跟几个年轻文人讨论了一下《诗经》的注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让那些原本对他有些轻视的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但李玉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别的事。
吴国稳住了，但宋国不会善罢甘休。
赵匡胤的信，已经在路上了。
李玉知道，那封信不会是什么好话。赵匡胤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那个从陈桥兵变中走出来的皇帝，骨子里是个赌徒。他赌赢了，所以坐上了皇位。他赌输了，就会人头落地。而现在，南唐吞并了吴国，等于是在他的棋盘上，拿走了一颗重要的棋子。赵匡胤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
李玉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吴国彻底稳住。等宋国的大军南下时，南唐的南线，必须是安全的。吴国不能成为第二个战场，不能让南唐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雅会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李玉回到寝殿，韩熙载跟在他身后。
“陛下，今日雅会，效果不错。”韩熙载说，“吴国的文人，对陛下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多了。尤其是虞世南那一躬，臣注意到，好几个原本态度暧昧的人，都开始点头了。”
李玉点了点头。
“但还不够。”他说，“朕需要的是，让吴国的文人，彻底站在南唐这边。不是观望，不是犹豫，而是全心全意地支持。”
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陛下的意思是……”
“继续办雅会。”李玉说，“每个月办一次，让吴国的文人，习惯朕的存在。让他们知道，朕不是一个遥远的君主，而是一个可以亲近的人。让他们知道，跟着朕，有好处。”
韩熙载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李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金陵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秦淮河上，隐约传来歌声，是那种软绵绵的吴侬软语，听不太清歌词，但调子很好听。
但李玉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陛下。”韩熙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一件事。”
“说。”
“陈虎那边，有消息了。”
李玉转过身：“什么消息？”
“陈虎已经回到了吴国军中。”韩熙载说，“他说，他会按照陛下的吩咐，继续监视朝中的动向。他还说，王珪那边，暂时没有动作，但似乎在暗中联络一些人。”
李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珪。
吴国的老臣，在朝中势力很大。李玉出兵吴国时，王珪选择了投降，但李玉知道，王珪心里是不服气的。他只是暂时屈服于武力，等机会来了，他肯定会反扑。
“让陈虎盯紧点。”李玉说，“王珪那边，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韩熙载点了点头：“臣这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韩熙载说，“宋国那边，也有消息了。”
李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消息？”
“赵匡胤的信，已经到了金陵。”韩熙载说，“但信的内容，还没传过来。臣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送信的人嘴很严，问不出什么。”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赵匡胤的信，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李玉不在乎。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吴国彻底稳住。等信来了，再想办法应对。
“让裴执安去查。”李玉说，“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如果他查不出来，就让他想办法把信偷出来。”
韩熙载点了点头：“臣这就去办。”
韩熙载走后，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窗台上的蜡烛晃了晃，差点灭了。李玉伸手护住烛火，看着火苗在他掌心的阴影里跳动。
“赵匡胤……”他低声自语，“朕等着你。”
第二天一早，李玉在吴国皇宫的偏殿里，秘密召见了陈虎。
陈虎穿着一身便装，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觉了，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但精神头很好。他走进偏殿时，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陛下。”陈虎拱手，“末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到了吴国军中。”
李玉点了点头：“军中情况如何？”
“还算稳定。”陈虎说，“主战派的将领，对末将的回归很欢迎。他们觉得，末将是被陛下派回来监视他们的，但末将告诉他们，末将是回来帮他们的。”
李玉笑了：“他们信了？”
“不信。”陈虎说，“但末将不在乎。末将只需要他们知道，末将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等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信。”
李玉点了点头。
陈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军中立足，靠的不是武力，而是人心。人心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赢得的，但只要持之以恒，总能打动。
“王珪那边呢？”
“暂时没有动作。”陈虎说，“但末将注意到，他最近跟几个朝中的老臣走得很近。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关起门来，不知道在谈什么。”
李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觉得，他在策划什么？”
“末将不敢妄断。”陈虎说，“但末将觉得，他肯定在策划什么。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投降，只是因为打不过。等机会来了，他肯定会反扑。”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需要做几件事。”李玉说，“第一，尽快在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第二，密切监视王珪的动向。第三——如果王珪敢动你，就杀了他。”
陈虎的眼神微微一凝。
“陛下……”
“朕不是在开玩笑。”李玉说，“吴国，必须掌握在朕手里。王珪如果识相，就让他活着。如果他不识相——就让他死。”
陈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末将明白了。”
李玉看着他，笑了。
“你放心。”李玉说，“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朕会派人在暗中协助你。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朕。”
陈虎点了点头：“多谢陛下。”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
“吴国已经稳住了。”他说，“但宋国不会善罢甘休。赵匡胤的信，已经到了金陵。朕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朕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话。”
陈虎没说话。
李玉转过身，看着他。
“朕需要你留在吴国。”李玉说，“继续监视朝中的动向。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朕。”
陈虎拱手：“末将遵命。”
李玉点了点头。
“去吧。”
陈虎转身，走出偏殿。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一群闲逛的羊。
但李玉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离开吴国的那天，李玉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韩熙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动了李玉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韩卿。”李玉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赵匡胤收到消息后，会怎么做？”
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臣以为，赵匡胤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想办法，重新夺回对吴国的控制权。要么是派兵，要么是派使者，要么是暗中扶持反对势力。”
李玉点了点头。
“那朕就等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
“赵匡胤……朕等着你。”
李玉站在寝殿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的几株老槐树。树叶已经有些泛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伸手接住一片，捏在指尖，薄薄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
“陛下。”
韩熙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玉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把那片叶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
“雅会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韩熙载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拿着一卷纸，“吴国的文人士子，大部分都接了帖子。臣统计了一下，总共发出去一百二十三份，回帖确认要来的，有九十七人。”
李玉挑了挑眉：“还有二十六人没来？”
“有几个是年老体弱，不便出行。”韩熙载说，“还有几个……是态度暧昧的。臣已经让人去‘劝说’了。”
李玉看着他：“劝说？”
“就是告诉他们，不来也没关系。”韩熙载笑了笑，“但最好还是来。”
李玉也笑了。
韩熙载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个老狐狸，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把那一套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温和，什么时候该在背后推一把。
“场地呢？”
“设在吴国皇宫的御苑里。”韩熙载说，“臣让人连夜布置好了。桌椅、笔墨、茶点，都备齐了。另外，臣还让人在御苑四周布置了一些……‘装饰’。”
李玉挑了挑眉：“什么装饰？”
“几面南唐的旗帜。”韩熙载说，“不多，但足够让那些文人知道，现在是谁在主持这场雅会。”
李玉点了点头。
韩熙载的心思，确实细腻。这种细节，李玉自己都没想到。但韩熙载想到了——他知道，那些文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如果一上来就摆出征服者的姿态，只会激起他们的反感。但若什么都不做，又显得南唐太过软弱。几面旗帜，恰到好处。
“还有一件事。”韩熙载说，“虞世南也接了帖子。”
李玉的眉头动了一下。
虞世南。
吴国的老臣，在文人中声望极高。上次在金陵的雅会上，虞世南对李玉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像是在观望。李玉记得，当时虞世南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话，只是在最后离开时，朝他拱了拱手，说了句“陛下好自为之”。
“他愿意来？”李玉问。
“接了帖子。”韩熙载说，“但没说要做什么。”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虞世南愿意来，说明他对南唐的态度，至少不是敌对的。但虞世南也没说要做什么——这意味着，他还在观望。他在看李玉能拿出什么来，能带给吴国什么。如果李玉拿出的东西足够好，他可能会倒向南唐。如果不够好，他可能会继续保持沉默，甚至暗中反对。
李玉需要做的，就是让虞世南看到，南唐能带给吴国的，不只是刀剑，还有文化。
“准备得怎么样了？”李玉问。
“都准备好了。”韩熙载说，“就等陛下了。”
李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
“那就走吧。”
御苑里已经坐满了人。
吴国的文人士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品茶，有的在欣赏御苑里的花木。气氛还算融洽，但李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有人好奇——这位年轻的南唐国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警惕——南唐吞并吴国，会不会像历史上的征服者一样，烧杀抢掠？
有人期待——也许这位新国主，能带来一些改变？
也有人不屑——一个靠武力征服的暴发户，能懂什么文化？
李玉走到主位上，站定。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御苑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今日，朕在吴国皇宫设此雅会，不为别的，只为与诸位共赏江南风物，共论诗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江南自古文风鼎盛，吴国更是人才辈出。朕虽为南唐之主，但对吴国的文采风流，向来心向往之。今日能与诸位共聚一堂，实乃朕的荣幸。”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玉不在意。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笔杆是竹制的，已经有些发黄，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老笔。笔尖蘸满墨汁，落在纸上。
李玉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写完，李玉放下笔，转过身。
御苑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至少有人在鼓掌。李玉注意到，鼓掌的人大多是年轻文人，而那些年纪大的，大多只是微微点头，或者面无表情。
李玉笑了笑，看着那些文人。
“诸位觉得如何？”
一个中年文士站起来，拱手道：“陛下此诗，意境深远，用词精妙。尤其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一句，实在是神来之笔。”
李玉点了点头：“过奖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陛下此诗，虽写江南，却未局限于江南之景，而是将江南的风物与人文融为一体，令人读之，仿佛身临其境。”
李玉笑了。
这些文人，果然都是会说话的。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知道怎么捧场，知道怎么让自己显得有文化。但李玉也知道，光靠一首诗，还不够。这些文人，见过的好诗多了去了。一首《忆江南》，虽然不错，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信服。
李玉放下笔，走到御苑中央。
“诸位，朕今日设此雅会，不只是为了吟诗作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朕还想与诸位谈谈，吴国的未来。”
御苑里安静下来。
那些文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玉身上。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眯起了眼睛。
“吴国与南唐，本是唇齿相依。”李玉说，“如今吴王病逝，吴国局势不稳。朕出兵吴国，不是为了吞并吴国，而是为了稳住局势，让吴国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朕知道，有人对朕的出兵心存疑虑。”李玉说，“朕也不强求诸位现在就相信朕。但朕可以承诺——南唐不会干涉吴国的内政，不会改变吴国的习俗，不会强迫吴国人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相反，朕还会在吴国推行南唐的教育制度，设立官学，培养人才。朕要让吴国的年轻人，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御苑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开口了。
“陛下此言当真？”
李玉转过头，看着说话的人。
是虞世南。
虞世南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齐。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子，能剖开你的心。
“当真。”李玉说。
虞世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站起来。
“陛下，老臣有一问。”
“请讲。”
“陛下说要设立官学，培养人才。”虞世南的声音很平静，“但老臣想问——陛下要培养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李玉看着他，笑了。
“虞卿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朕要培养的，是能读懂诗书、能明辨是非、能为国为民的人才。”李玉说，“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也不是只会趋炎附势的庸才。”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朕要的是，能让吴国变得更好的人。”
虞世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拱手。
“陛下圣明。”
李玉点了点头。
他知道，虞世南这一躬，不只是礼节。
这是一个信号——吴国的文人阶层，开始接受他了。
雅会继续进行。
李玉与那些文人聊了很多，从诗词歌赋，到治国理政。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笑，语气平和，让人感觉不到压力。他甚至还跟几个年轻文人讨论了一下《诗经》的注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让那些原本对他有些轻视的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但李玉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别的事。
吴国稳住了，但宋国不会善罢甘休。
赵匡胤的信，已经在路上了。
李玉知道，那封信不会是什么好话。赵匡胤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那个从陈桥兵变中走出来的皇帝，骨子里是个赌徒。他赌赢了，所以坐上了皇位。他赌输了，就会人头落地。而现在，南唐吞并了吴国，等于是在他的棋盘上，拿走了一颗重要的棋子。赵匡胤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
李玉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吴国彻底稳住。等宋国的大军南下时，南唐的南线，必须是安全的。吴国不能成为第二个战场，不能让南唐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雅会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李玉回到寝殿，韩熙载跟在他身后。
“陛下，今日雅会，效果不错。”韩熙载说，“吴国的文人，对陛下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多了。尤其是虞世南那一躬，臣注意到，好几个原本态度暧昧的人，都开始点头了。”
李玉点了点头。
“但还不够。”他说，“朕需要的是，让吴国的文人，彻底站在南唐这边。不是观望，不是犹豫，而是全心全意地支持。”
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陛下的意思是……”
“继续办雅会。”李玉说，“每个月办一次，让吴国的文人，习惯朕的存在。让他们知道，朕不是一个遥远的君主，而是一个可以亲近的人。让他们知道，跟着朕，有好处。”
韩熙载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李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金陵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秦淮河上，隐约传来歌声，是那种软绵绵的吴侬软语，听不太清歌词，但调子很好听。
但李玉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陛下。”韩熙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一件事。”
“说。”
“陈虎那边，有消息了。”
李玉转过身：“什么消息？”
“陈虎已经回到了吴国军中。”韩熙载说，“他说，他会按照陛下的吩咐，继续监视朝中的动向。他还说，王珪那边，暂时没有动作，但似乎在暗中联络一些人。”
李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珪。
吴国的老臣，在朝中势力很大。李玉出兵吴国时，王珪选择了投降，但李玉知道，王珪心里是不服气的。他只是暂时屈服于武力，等机会来了，他肯定会反扑。
“让陈虎盯紧点。”李玉说，“王珪那边，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韩熙载点了点头：“臣这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韩熙载说，“宋国那边，也有消息了。”
李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消息？”
“赵匡胤的信，已经到了金陵。”韩熙载说，“但信的内容，还没传过来。臣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送信的人嘴很严，问不出什么。”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赵匡胤的信，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李玉不在乎。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吴国彻底稳住。等信来了，再想办法应对。
“让裴执安去查。”李玉说，“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如果他查不出来，就让他想办法把信偷出来。”
韩熙载点了点头：“臣这就去办。”
韩熙载走后，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窗台上的蜡烛晃了晃，差点灭了。李玉伸手护住烛火，看着火苗在他掌心的阴影里跳动。
“赵匡胤……”他低声自语，“朕等着你。”
第二天一早，李玉在吴国皇宫的偏殿里，秘密召见了陈虎。
陈虎穿着一身便装，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觉了，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但精神头很好。他走进偏殿时，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陛下。”陈虎拱手，“末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到了吴国军中。”
李玉点了点头：“军中情况如何？”
“还算稳定。”陈虎说，“主战派的将领，对末将的回归很欢迎。他们觉得，末将是被陛下派回来监视他们的，但末将告诉他们，末将是回来帮他们的。”
李玉笑了：“他们信了？”
“不信。”陈虎说，“但末将不在乎。末将只需要他们知道，末将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等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信。”
李玉点了点头。
陈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军中立足，靠的不是武力，而是人心。人心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赢得的，但只要持之以恒，总能打动。
“王珪那边呢？”
“暂时没有动作。”陈虎说，“但末将注意到，他最近跟几个朝中的老臣走得很近。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关起门来，不知道在谈什么。”
李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觉得，他在策划什么？”
“末将不敢妄断。”陈虎说，“但末将觉得，他肯定在策划什么。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投降，只是因为打不过。等机会来了，他肯定会反扑。”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需要做几件事。”李玉说，“第一，尽快在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第二，密切监视王珪的动向。第三——如果王珪敢动你，就杀了他。”
陈虎的眼神微微一凝。
“陛下……”
“朕不是在开玩笑。”李玉说，“吴国，必须掌握在朕手里。王珪如果识相，就让他活着。如果他不识相——就让他死。”
陈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末将明白了。”
李玉看着他，笑了。
“你放心。”李玉说，“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朕会派人在暗中协助你。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朕。”
陈虎点了点头：“多谢陛下。”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
“吴国已经稳住了。”他说，“但宋国不会善罢甘休。赵匡胤的信，已经到了金陵。朕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朕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话。”
陈虎没说话。
李玉转过身，看着他。
“朕需要你留在吴国。”李玉说，“继续监视朝中的动向。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朕。”
陈虎拱手：“末将遵命。”
李玉点了点头。
“去吧。”
陈虎转身，走出偏殿。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一群闲逛的羊。
但李玉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离开吴国的那天，李玉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韩熙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动了李玉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韩卿。”李玉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赵匡胤收到消息后，会怎么做？”
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臣以为，赵匡胤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想办法，重新夺回对吴国的控制权。要么是派兵，要么是派使者，要么是暗中扶持反对势力。”
李玉点了点头。
“那朕就等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
“赵匡胤……朕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