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307章 辽国的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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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皇宫里，气氛不太对。
殿上的炭火烧得正旺，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比殿外的寒风还冷。
辽国皇帝耶律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阶下吵成一团的大臣们。他已经这样坐了快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戏。
“陛下，不能再等了！”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姓萧，是辽国南院大王的亲信，嗓门大得像打雷，“南唐吞了宋国，下一个就是咱们！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咱们大军南下，一举拿下中原！”
“拿下中原？”另一边的文官冷笑了一声，此人姓韩，是辽国枢密院的副使，说话慢条斯理，可每句话都像刀子，“萧将军说得轻巧。南唐能灭掉宋国，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赵匡胤的兵比咱们少吗？赵匡胤的将比咱们弱吗？结果呢？死在撤退路上，两个弟弟一个被俘一个被杀，连宋国的国土都让人家吞了大半。你现在说要打南唐——你拿什么打？”
萧将军脸涨得通红：“那照你的意思，咱们就干看着？等南唐休整好了，把兵锋指向咱们？韩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辽国的骑兵，可不是宋国那些步卒能比的！”
“骑兵？”韩大人嗤了一声，“萧将军，你怕是不知道南唐是怎么打宋国的吧？他们用的不是骑兵，是火器。赵匡胤的骑兵冲阵，还没靠近就被轰成了筛子。你那些骑兵，比赵匡胤的禁军强多少？”
“你——”
“够了。”
耶律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上的吵嚷声立刻消失了，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耶律璟直起身，换了个坐姿，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大臣们。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吵了这么久，”他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朕——南唐那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上安静了一会儿。
文官那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老臣曾与南唐的使臣打过几次交道。据他们所言，那位皇帝……不太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
“此人即位之初，并未显出什么过人之处。据说他早年沉迷诗词音律，不理朝政，朝中大臣都当他是个庸碌之主。可后来……”老臣顿了顿，“后来他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整顿内政，改良军械，提拔寒门，打压世家——短短几年工夫，就把南唐从一个偏安小国，变成了能跟宋国抗衡的力量。”
耶律璟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呢？”
“还有……此人行事，很不按常理。他对宋国的打法，跟咱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不跟赵匡胤正面硬拼，而是用各种奇招——火器、地道、诈降、离间，什么手段都使。赵匡胤那些老将，到了他面前，一个个都像是不会打仗了。”
耶律璟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那名老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意思是，南唐那个皇帝，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陛下圣明。”
耶律璟又沉默了。
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殿上的大臣们都在等着他的决定，可他偏偏不急着开口，就那么坐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殿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传令下去，”耶律璟说，“让边境的斥候加紧探查南唐的动静。另外，派人去金陵，以贺喜的名义，探一探那个皇帝的底。”
“陛下！”萧将军急了，“您这是……咱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末将愿领三万铁骑，趁南唐立足未稳，直取金陵！”
耶律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萧将军脊背发凉。
“三万铁骑？”耶律璟缓缓说，“你拿什么打？南唐的火器，你能挡住？南唐的城墙，你能攻破？还是你觉得，那李玉会像赵匡胤一样，跟你列阵决战？”
萧将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朕说了，先看看。”耶律璟的语气平淡，可里头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让萧将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都退下吧。”
大臣们依次退出大殿。最后离开的那个老臣，回头看了一眼耶律璟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走了。
殿里只剩下耶律璟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那片阴沉沉的天，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殿里的炭火不够旺，而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让他不安。
南唐……南唐……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
金陵，澄心堂。
李玉正在喝茶。
秋日的午后，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茶是新沏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淡雅。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轻轻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
张伟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辽国那边……有消息了。”
“嗯。”
李玉放下茶杯，看着张伟：“说来听听。”
张伟清了清嗓子，把暗卫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辽国皇帝召集大臣商议，主战派和观望派吵成一团，最后耶律璟决定先观察，派人来金陵探底。
李玉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果然。”他说。
“陛下，您……早就料到了？”
“不算料到，只是猜了个大概。”李玉重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辽国皇帝不是个莽夫。他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等。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摸不清咱们的底，不会轻易动手。”
张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玉没急着回答。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秋日明净的天空，沉默了会儿。
“传令下去，”他说，“派使者去辽国，送一份厚礼。”
张伟愣住了：“陛下，您要……送礼？”
“对。”
“可您刚才还说，辽国皇帝在观望……”
“所以才要送礼。”李玉转过身来，看着张伟，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送礼，是让他们知道——南唐有钱。有钱，就能打仗。辽国皇帝……会掂量掂量的。”
张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送礼给潜在的敌人，让对方知道自己有钱——这不等于告诉对方“我是一块肥肉，快来咬我”吗？
可看着李玉脸上那笃定的表情，张伟又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问，“您确定……辽国皇帝不会因为咱们送了厚礼，反而更想打过来？”
“他要真想打，就算咱们送的是土疙瘩，他也会打。他要不想打，就算咱们送的是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动。”李玉说，“送礼的目的，不是让他不打——是让他看不清。”
“看不清？”
“对。他想试探咱们的底，咱们就给他一个底。”李玉笑了笑，“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底。”
张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去办吧。”李玉说，“挑几样好东西，别太小气，也别太贵重。要让辽国皇帝觉得——南唐很富，但富得并不张扬。这中间的度，你得把握好。”
“臣明白。”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了他。
“对了，”李玉说，“让送礼的使臣，带上一句话。”
“什么话？”
李玉想了想，说：“就说——南唐愿与辽国永结同好，互不相犯。若辽国肯与南唐通商贸易，南唐愿以优惠价格，向辽国提供粮食、布匹、铁器等物。”
张伟的眼睛亮了：“陛下，您这是……想用贸易拴住辽国？”
“你猜。”
李玉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秋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又落了一地。
——
三天后，南唐的使臣抵达了辽国的都城。
使臣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文官，面相和善，说话圆滑，是李玉特意挑出来的。他带着一队随从，赶着十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礼物——绸缎、瓷器、茶叶、药材，还有几箱子金银珠宝，都是南唐的好东西。
辽国皇帝耶律璟在偏殿接见了他。
王使臣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把李玉的亲笔信呈了上去。耶律璟接过信，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上下打量了王使臣一番。
“你们皇帝，身体可好？”
“回陛下，我家陛下龙体安康，劳陛下挂念。”王使臣笑眯眯地说，“这次来，陛下特意命臣带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陛下笑纳。”
耶律璟看了一眼摆在殿上的那些箱子，目光在那些金银珠宝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你们皇帝，倒是大方。”他说。
“我家陛下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南唐与辽国隔江相望，本该是和睦相处的邻邦。若能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好处。”王使臣说，“陛下也知道，如今宋国已灭，中原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南唐愿意敞开国门，与辽国通商贸易——粮食、布匹、铁器，但凡辽国所需，南唐都愿以优惠价格供应。”
耶律璟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没人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耶律璟才开口：“你们皇帝，要什么？”
“陛下英明。”王使臣笑了笑，“我家陛下只求一事——和平。”
“和平？”
“对。南唐刚刚吞并宋国，内部需要时间整顿。辽国若是南下，对双方都没好处。不如各退一步，和平共处。”王使臣说，“我家陛下的意思——只要辽国不主动挑衅，南唐绝不主动犯境。两国以江为界，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耶律璟沉默了。
他看着王使臣，看了很久，久到殿上的大臣们都开始不安起来。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们皇帝，是个聪明人。”他说，“回去告诉他——朕，会考虑的。”
王使臣躬身：“谢陛下。”
——
王使臣离开后，殿上又剩下耶律璟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那几箱子金银珠宝，目光有些复杂。
那些东西，确实很诱人。绸缎光滑如镜，瓷器白得像雪，茶叶的香气在殿里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还有那些金银珠宝，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像是会说话一样，无声地诱惑着人。
可耶律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陛下，”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南唐送的礼，太多了。”
耶律璟点了点头：“是啊。他们越是这样，朕越觉得……他们不简单。”
“陛下的意思是……”
“如果他们真的怕我们打过去，应该送更少的礼。送得少，显得穷，我们才不会惦记。”耶律璟说，“可他们偏偏送这么多——这说明什么？”
心腹愣了愣：“说明……他们不怕我们惦记？”
“对。”耶律璟说，“他们越是这样大大方方地送，越说明他们有底气。他们不怕我们打——或者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怎么打。”
心腹的脸色变了变：“那……咱们还出兵吗？”
耶律璟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阴沉沉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传令下去，让边境守军加强戒备。暂时……不要招惹南唐。”
心腹低下头：“是。”
“另外，”耶律璟又说，“派人去金陵，再探一探。朕要知道，那个南唐皇帝——到底是什么路数。”
“臣遵旨。”
心腹退下了。
耶律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王使臣说的那些话——“南唐愿与辽国永结同好，互不相犯。”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好。
可耶律璟总觉得，里头藏着别的意思。
那个南唐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摸不透。
——
金陵，澄心堂。
李玉正在院子里散步。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人醉倒。他背着手，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慢走着，脸上带着一种悠闲的表情。
张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陛下，辽国那边的消息。”
李玉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
——辽国皇帝加强边境戒备，但未下令出兵。另派人来金陵探底。
李玉看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果然是个聪明人。”他说。
张伟忍不住问：“陛下，辽国皇帝……真的不会打过来？”
“他暂时不会。”李玉说，“他现在摸不清咱们的底，不敢轻举妄动。等他派的人到了金陵，看到咱们的实际状况——他更不会打了。”
“为什么？”
“因为他会发现，”李玉笑了笑，“咱们比他想的，更不好惹。”
张伟看着李玉脸上那笃定的笑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李玉想了想，说：“整顿内政，积蓄力量。辽国那边，暂时不用担心。等他们真正想明白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咱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张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陛下，辽国那个使者……什么时候到？”
“快了。”
李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到时候，”他说，“朕得好好招待他——让他看看，南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远处，北方的天空，一片乌云正在慢慢散去。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
李玉走回澄心堂，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摊着几张图纸，是虞素问刚送来的火器改良方案。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添了几笔标注，想了想，又加上一行小字：“射程需再增三十步，膛线可尝试刻制。”
张伟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人，几个月前还是个被人当成昏君的皇帝，现在却已经站在了掌控天下的棋局上。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步都算得准——仿佛他早就看过剧本，知道每个人会怎么演。
“还有事？”李玉抬起头，看了张伟一眼。
“没……没什么。”张伟回过神来，“陛下，要不要先把辽国使者的事安排好？”
“不急。”李玉放下笔，“让他先在金陵转两天，看看咱们的市集、工坊、学堂。等他自己看够了，自然会来见朕。”
“那……咱们那些新式武器，要不要藏起来？”
“不用。”李玉说，“让他看。”
张伟一愣：“让他看？那不是……”
“让他看，才能让他明白。”李玉笑了笑，“火药迟早是会传出去的，瞒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亮出来。他要觉得咱们强，就不敢动手；他要觉得咱们弱，就算藏起来，他也会找到理由打过来。”
张伟想了想，点头：“陛下说得是。”
“去吧。”李玉重新拿起笔，“让虞素问那边加紧赶制，半个月内，我要见到第一批改良样炮。”
“是。”
张伟转身退了出去。
澄心堂里又安静下来。
李玉一个人在案前坐着，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作响。他拿起那张图纸，看着上面那些线条和数据，忽然笑了笑。
“火炮……”他自言自语，“再过几年，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
他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幅幅画面掠过：金陵城头的火炮轰鸣，辽国骑兵的溃败，北方平原上的铁蹄被火网吞噬……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耶律璟，在得知真相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李玉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辽国皇帝，”他低声说，“你是个聪明人。可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够聪明。”
窗外，秋风吹过，桂花落在窗台上，像是给这个秋日午后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点。
远处，北方的风正吹向南方。
而金陵城里，一切正在进行。
殿上的炭火烧得正旺，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比殿外的寒风还冷。
辽国皇帝耶律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阶下吵成一团的大臣们。他已经这样坐了快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戏。
“陛下，不能再等了！”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姓萧，是辽国南院大王的亲信，嗓门大得像打雷，“南唐吞了宋国，下一个就是咱们！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咱们大军南下，一举拿下中原！”
“拿下中原？”另一边的文官冷笑了一声，此人姓韩，是辽国枢密院的副使，说话慢条斯理，可每句话都像刀子，“萧将军说得轻巧。南唐能灭掉宋国，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赵匡胤的兵比咱们少吗？赵匡胤的将比咱们弱吗？结果呢？死在撤退路上，两个弟弟一个被俘一个被杀，连宋国的国土都让人家吞了大半。你现在说要打南唐——你拿什么打？”
萧将军脸涨得通红：“那照你的意思，咱们就干看着？等南唐休整好了，把兵锋指向咱们？韩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辽国的骑兵，可不是宋国那些步卒能比的！”
“骑兵？”韩大人嗤了一声，“萧将军，你怕是不知道南唐是怎么打宋国的吧？他们用的不是骑兵，是火器。赵匡胤的骑兵冲阵，还没靠近就被轰成了筛子。你那些骑兵，比赵匡胤的禁军强多少？”
“你——”
“够了。”
耶律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上的吵嚷声立刻消失了，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耶律璟直起身，换了个坐姿，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大臣们。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吵了这么久，”他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朕——南唐那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上安静了一会儿。
文官那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老臣曾与南唐的使臣打过几次交道。据他们所言，那位皇帝……不太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
“此人即位之初，并未显出什么过人之处。据说他早年沉迷诗词音律，不理朝政，朝中大臣都当他是个庸碌之主。可后来……”老臣顿了顿，“后来他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整顿内政，改良军械，提拔寒门，打压世家——短短几年工夫，就把南唐从一个偏安小国，变成了能跟宋国抗衡的力量。”
耶律璟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呢？”
“还有……此人行事，很不按常理。他对宋国的打法，跟咱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不跟赵匡胤正面硬拼，而是用各种奇招——火器、地道、诈降、离间，什么手段都使。赵匡胤那些老将，到了他面前，一个个都像是不会打仗了。”
耶律璟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那名老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意思是，南唐那个皇帝，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陛下圣明。”
耶律璟又沉默了。
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殿上的大臣们都在等着他的决定，可他偏偏不急着开口，就那么坐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殿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传令下去，”耶律璟说，“让边境的斥候加紧探查南唐的动静。另外，派人去金陵，以贺喜的名义，探一探那个皇帝的底。”
“陛下！”萧将军急了，“您这是……咱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末将愿领三万铁骑，趁南唐立足未稳，直取金陵！”
耶律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萧将军脊背发凉。
“三万铁骑？”耶律璟缓缓说，“你拿什么打？南唐的火器，你能挡住？南唐的城墙，你能攻破？还是你觉得，那李玉会像赵匡胤一样，跟你列阵决战？”
萧将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朕说了，先看看。”耶律璟的语气平淡，可里头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让萧将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都退下吧。”
大臣们依次退出大殿。最后离开的那个老臣，回头看了一眼耶律璟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走了。
殿里只剩下耶律璟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那片阴沉沉的天，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殿里的炭火不够旺，而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让他不安。
南唐……南唐……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
金陵，澄心堂。
李玉正在喝茶。
秋日的午后，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茶是新沏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淡雅。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轻轻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
张伟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辽国那边……有消息了。”
“嗯。”
李玉放下茶杯，看着张伟：“说来听听。”
张伟清了清嗓子，把暗卫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辽国皇帝召集大臣商议，主战派和观望派吵成一团，最后耶律璟决定先观察，派人来金陵探底。
李玉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果然。”他说。
“陛下，您……早就料到了？”
“不算料到，只是猜了个大概。”李玉重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辽国皇帝不是个莽夫。他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等。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摸不清咱们的底，不会轻易动手。”
张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玉没急着回答。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秋日明净的天空，沉默了会儿。
“传令下去，”他说，“派使者去辽国，送一份厚礼。”
张伟愣住了：“陛下，您要……送礼？”
“对。”
“可您刚才还说，辽国皇帝在观望……”
“所以才要送礼。”李玉转过身来，看着张伟，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送礼，是让他们知道——南唐有钱。有钱，就能打仗。辽国皇帝……会掂量掂量的。”
张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送礼给潜在的敌人，让对方知道自己有钱——这不等于告诉对方“我是一块肥肉，快来咬我”吗？
可看着李玉脸上那笃定的表情，张伟又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问，“您确定……辽国皇帝不会因为咱们送了厚礼，反而更想打过来？”
“他要真想打，就算咱们送的是土疙瘩，他也会打。他要不想打，就算咱们送的是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动。”李玉说，“送礼的目的，不是让他不打——是让他看不清。”
“看不清？”
“对。他想试探咱们的底，咱们就给他一个底。”李玉笑了笑，“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底。”
张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去办吧。”李玉说，“挑几样好东西，别太小气，也别太贵重。要让辽国皇帝觉得——南唐很富，但富得并不张扬。这中间的度，你得把握好。”
“臣明白。”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了他。
“对了，”李玉说，“让送礼的使臣，带上一句话。”
“什么话？”
李玉想了想，说：“就说——南唐愿与辽国永结同好，互不相犯。若辽国肯与南唐通商贸易，南唐愿以优惠价格，向辽国提供粮食、布匹、铁器等物。”
张伟的眼睛亮了：“陛下，您这是……想用贸易拴住辽国？”
“你猜。”
李玉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秋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又落了一地。
——
三天后，南唐的使臣抵达了辽国的都城。
使臣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文官，面相和善，说话圆滑，是李玉特意挑出来的。他带着一队随从，赶着十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礼物——绸缎、瓷器、茶叶、药材，还有几箱子金银珠宝，都是南唐的好东西。
辽国皇帝耶律璟在偏殿接见了他。
王使臣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把李玉的亲笔信呈了上去。耶律璟接过信，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上下打量了王使臣一番。
“你们皇帝，身体可好？”
“回陛下，我家陛下龙体安康，劳陛下挂念。”王使臣笑眯眯地说，“这次来，陛下特意命臣带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陛下笑纳。”
耶律璟看了一眼摆在殿上的那些箱子，目光在那些金银珠宝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你们皇帝，倒是大方。”他说。
“我家陛下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南唐与辽国隔江相望，本该是和睦相处的邻邦。若能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好处。”王使臣说，“陛下也知道，如今宋国已灭，中原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南唐愿意敞开国门，与辽国通商贸易——粮食、布匹、铁器，但凡辽国所需，南唐都愿以优惠价格供应。”
耶律璟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没人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耶律璟才开口：“你们皇帝，要什么？”
“陛下英明。”王使臣笑了笑，“我家陛下只求一事——和平。”
“和平？”
“对。南唐刚刚吞并宋国，内部需要时间整顿。辽国若是南下，对双方都没好处。不如各退一步，和平共处。”王使臣说，“我家陛下的意思——只要辽国不主动挑衅，南唐绝不主动犯境。两国以江为界，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耶律璟沉默了。
他看着王使臣，看了很久，久到殿上的大臣们都开始不安起来。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们皇帝，是个聪明人。”他说，“回去告诉他——朕，会考虑的。”
王使臣躬身：“谢陛下。”
——
王使臣离开后，殿上又剩下耶律璟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那几箱子金银珠宝，目光有些复杂。
那些东西，确实很诱人。绸缎光滑如镜，瓷器白得像雪，茶叶的香气在殿里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还有那些金银珠宝，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像是会说话一样，无声地诱惑着人。
可耶律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陛下，”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南唐送的礼，太多了。”
耶律璟点了点头：“是啊。他们越是这样，朕越觉得……他们不简单。”
“陛下的意思是……”
“如果他们真的怕我们打过去，应该送更少的礼。送得少，显得穷，我们才不会惦记。”耶律璟说，“可他们偏偏送这么多——这说明什么？”
心腹愣了愣：“说明……他们不怕我们惦记？”
“对。”耶律璟说，“他们越是这样大大方方地送，越说明他们有底气。他们不怕我们打——或者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怎么打。”
心腹的脸色变了变：“那……咱们还出兵吗？”
耶律璟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阴沉沉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传令下去，让边境守军加强戒备。暂时……不要招惹南唐。”
心腹低下头：“是。”
“另外，”耶律璟又说，“派人去金陵，再探一探。朕要知道，那个南唐皇帝——到底是什么路数。”
“臣遵旨。”
心腹退下了。
耶律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王使臣说的那些话——“南唐愿与辽国永结同好，互不相犯。”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好。
可耶律璟总觉得，里头藏着别的意思。
那个南唐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摸不透。
——
金陵，澄心堂。
李玉正在院子里散步。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人醉倒。他背着手，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慢走着，脸上带着一种悠闲的表情。
张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陛下，辽国那边的消息。”
李玉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
——辽国皇帝加强边境戒备，但未下令出兵。另派人来金陵探底。
李玉看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果然是个聪明人。”他说。
张伟忍不住问：“陛下，辽国皇帝……真的不会打过来？”
“他暂时不会。”李玉说，“他现在摸不清咱们的底，不敢轻举妄动。等他派的人到了金陵，看到咱们的实际状况——他更不会打了。”
“为什么？”
“因为他会发现，”李玉笑了笑，“咱们比他想的，更不好惹。”
张伟看着李玉脸上那笃定的笑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李玉想了想，说：“整顿内政，积蓄力量。辽国那边，暂时不用担心。等他们真正想明白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咱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张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陛下，辽国那个使者……什么时候到？”
“快了。”
李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到时候，”他说，“朕得好好招待他——让他看看，南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远处，北方的天空，一片乌云正在慢慢散去。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
李玉走回澄心堂，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摊着几张图纸，是虞素问刚送来的火器改良方案。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添了几笔标注，想了想，又加上一行小字：“射程需再增三十步，膛线可尝试刻制。”
张伟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人，几个月前还是个被人当成昏君的皇帝，现在却已经站在了掌控天下的棋局上。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步都算得准——仿佛他早就看过剧本，知道每个人会怎么演。
“还有事？”李玉抬起头，看了张伟一眼。
“没……没什么。”张伟回过神来，“陛下，要不要先把辽国使者的事安排好？”
“不急。”李玉放下笔，“让他先在金陵转两天，看看咱们的市集、工坊、学堂。等他自己看够了，自然会来见朕。”
“那……咱们那些新式武器，要不要藏起来？”
“不用。”李玉说，“让他看。”
张伟一愣：“让他看？那不是……”
“让他看，才能让他明白。”李玉笑了笑，“火药迟早是会传出去的，瞒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亮出来。他要觉得咱们强，就不敢动手；他要觉得咱们弱，就算藏起来，他也会找到理由打过来。”
张伟想了想，点头：“陛下说得是。”
“去吧。”李玉重新拿起笔，“让虞素问那边加紧赶制，半个月内，我要见到第一批改良样炮。”
“是。”
张伟转身退了出去。
澄心堂里又安静下来。
李玉一个人在案前坐着，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作响。他拿起那张图纸，看着上面那些线条和数据，忽然笑了笑。
“火炮……”他自言自语，“再过几年，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
他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幅幅画面掠过：金陵城头的火炮轰鸣，辽国骑兵的溃败，北方平原上的铁蹄被火网吞噬……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耶律璟，在得知真相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李玉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辽国皇帝，”他低声说，“你是个聪明人。可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够聪明。”
窗外，秋风吹过，桂花落在窗台上，像是给这个秋日午后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点。
远处，北方的风正吹向南方。
而金陵城里，一切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