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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320章 南唐盛世

    “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

    张伟站在御书房门口,探着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敢全倒出来。屋里光线有点暗,李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奏报,看得漫不经心。

    “说什么?”

    “说辽国啊!”张伟往前走了一步,“他们撤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您昨儿在城墙上说的那些——练兵、火器、粮道,臣回去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您说的那些,哪一件都是得花大功夫的事。三天两头搞不成,三年两载也未必见效。可辽国那边,耶律璟那口气,能忍多久?”

    李玉把奏报放下,抬眼看了张伟一眼。

    这小子成长了不少。以前只会闷头听令,现在学会问“然后呢”了。

    “所以朕才要抓紧。”李玉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最后那点香气,混着远处市集隐约的喧闹声,一并挤进了屋。

    “你有没有想过,南唐最怕什么?”

    张伟一愣:“怕……怕辽国打过来?”

    “不对。”李玉转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槐树上,“南唐最怕的,是永远靠别人打胜仗。”

    张伟没接话。

    “朕打赢了辽国,靠的是什么?”李玉伸出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火器,情报,运筹,还有那么一点点运气。可这些东西,不是种在土里就能长出来的。火器要有人造,情报要有人查,运筹要有人学。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来的。”

    他放下手,走到张伟面前,语气轻得像在聊家常:“朕要的,是全南唐的人,都能种地,能读书,能造东西,能打仗。不是靠朕一个人,不是靠虞素问那一间工坊,不是靠暗卫那几十个人。”

    “那……那得多久?”

    “多久都得干。”李玉说,“朕不急,急的是时间。”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玉没再看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报:“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各州县开始推广东南农学院改良的新式犁具和稻种。第一批先发江南八州,每户一套,不收费。但领了之后,必须按新法耕种。”

    “不收费?”张伟吓了一跳,“那国库……”

    “国库现在有点底了。”李玉打断他,“辽国送的岁币刚到了一批,先在江宁府库里放着。这笔钱,朕不打算存着,得花出去。花在刀刃上。”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去吧。”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他:“等等。”

    张伟回头。

    “那些寒门子弟,读书的事,你也得盯着点。”李玉说着,从案头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朕让国子监拟的新章程——各州县设官学,不收束修,笔墨纸砚由县里配给。每年考一次,优异者送入金陵国子监,食宿全免。”

    张伟接过那份章程,翻了翻,手有些抖。

    “陛下,这……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朕知道。”李玉说,“但这笔账,朕算过。十年之后,这些读书人能做官、能管地方、能教别人。比起现在省下来的那点钱,值不值?”

    张伟的手不抖了,把章程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值。”

    “那还不快去?”

    张伟咧嘴笑了,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陛下,臣今天跑腿之前,能不能先去一趟街口那家铺子?他们家的芝麻饼是真的香。”

    李玉哭笑不得:“滚。”

    “好嘞。”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南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忽然活了起来。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江南的农户。

    那些从东南农学院运来的新犁,摆在县衙门口,铁制的犁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农户们围着看,有的伸手去摸,被冰冷的金属冻了一下,又缩回来:“这东西……能犁地?”

    县官站在台阶上,亲自挽起袖子,套上一头牛,当场犁了一垄地。

    铁犁翻开的泥土又深又匀,比旧犁快了将近一倍。

    围观的人先是沉默,然后爆出一阵惊呼。当天下午,领犁的队伍排出去半里地,有人连夜赶了十几里山路来排队。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扛着新犁往回走,走几步就歇一歇,歇下来的时候用手摸着那铁犁头,嘴里念叨着:“铁家伙啊……咱家种了四十年地,头一回用上铁犁……”旁边的小伙子嫌他走得慢,要替他扛,老头死活不肯,说这东西必须自己扛回去,怕别人碰坏了。

    新式稻种的推广就更热闹了。县里贴出告示说,今年秋粮不收税,各家只管按新法试种。凡是愿意种的,每亩额外补一斗粮。

    老农们将信将疑,但听说不收税,胆子大的人就试了。

    到了春末,那些试种的田里,秧苗长得密实、油绿,比老法子种的明显高出一截。消息传开,第二年春耕时,不用县里催,家家户户都抢着领新种。有个老秀才还专门写了首打油诗,虽然平仄不怎么工整,但百姓们传得很快:“铁犁翻土深三尺,新种插秧绿满堤。今秋收得三石米,明年再种不迟疑。”李玉在宫里听人念了这首诗,笑了半天,说虽然写得糙,但胜在通俗易懂,比那些引经据典的颂词强多了。

    与此同时,各州县的官学也陆续开张了。

    第一批入学的大多是寒门子弟,有些孩子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光着脚就来上课。教书的先生们起初还有些嫌弃,但看着那些孩子眼睛亮晶晶地趴在桌上写字,一笔一划,磕磕绊绊,倒也渐渐上了心。

    李玉从内帑拨了一笔钱,让各地官学每月给学生发一斗米、一刀纸。孩子们端着米回家,家里的老人眼圈红了一圈。有个老妇人,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儿媳几年前闹饥荒时都饿死了。孙子第一天放学回来,手里攥着半块没舍得吃的饼,说是学堂发的,要留给奶奶。老妇人当时没说什么,转过身去抹了把脸,第二天天没亮就摸到县衙门口,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把守门的衙役吓得不轻。

    有人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里面朗朗读书声,愣了半天,然后跪下去磕了个头。县官吓坏了,赶紧去扶,那人死活不起来,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咱家娃,总算能认字了。”

    军事方面的动作也没停下。

    金陵城外的火器坊,从原来的两间工棚,扩成了整整一片厂区。虞素问从各地招来两百多名熟练工匠,分成两组,一组专攻火炮的轻量化和射速,一组试制新式火铳。

    李玉亲自跑了几趟工坊,每次都待到很晚。

    有一次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里面炉火通明,铁锤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水和铁屑混在一起,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有个小工匠才十七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抡锤子的时候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李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头对虞素问说,这孩子要是累出毛病来,她的图纸就别想批了。虞素问面不改色地说,工坊每日轮流休整,每个人上工前都喝一碗黄芪水,这是她姐姐虞清商定的规矩,比她定的规矩还严。李玉听了,没再说什么,但走之前让人给工坊多送了一车炭和肉。

    “陛下,这火铳的枪管,试了好几种铁,都容易炸膛。”虞素问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试试把铁折几次打,别一次成型。”李玉说。

    虞素问愣了一下,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可行。”

    她转头就走,连行礼都忘了。李玉也不在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工坊深处,笑了一下。

    两个月后,第一批两百支新式火铳造出来了。

    试射那天,李玉亲自去了靶场。火铳架在木架上,工匠点燃引线,一声闷响,五十步外的木靶被打出一个窟窿。围观的新兵们发出一阵低呼,有几个老兵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李玉拿起一支火铳,掂了掂分量,对着远处的靶子瞄了一下,又放下。

    “好东西。”他说,“但还得改进。”

    虞素问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开始琢磨下一个方案。她蹲在地上画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头发上落了一片枯叶。李玉看了她一眼,也没提醒,转身走了。倒是旁边一个小工匠悄悄伸手把那片枯叶拈走了,虞素问浑然不觉。

    除了火器,新兵训练也提上了日程。

    李玉让石敢当挑了一批有底子的老兵,编成第一支“新式火器营”,专门训练火铳的列阵、装填、轮射击战术。石敢当一开始一百个不情愿,但李玉把他叫到书房,拿出几张图纸,在桌上摊开,花了半个时辰讲完了“三段击”和“排枪”战术的基本思路。

    石敢当听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打法……能行吗?”

    “试试看。”

    石敢当咬了咬牙:“臣试。”

    三个月后,火器营第一次演练。两百名士兵排成三列,前面一排放完枪,弯腰退回后排装填,第二排顶上。连续三轮射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靶场上硝烟弥漫,木靶被打得粉碎。

    石敢当站在远处看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感慨。他身边的老部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将军,这东西……比咱们的弓箭猛啊。”石敢当没搭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少废话,练。”然后他自己走到队列前面,让一个新兵教他怎么装填火铳。那新兵吓得手抖,差点把火药撒了,石敢当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抖什么抖,老子还没死呢,教!”

    市面也一天天热闹起来。

    辽国撤军之后,边境贸易重新开放,南唐的丝绸、瓷器、茶叶开始大量北上。商队络绎不绝,从金陵城到长江码头,一路上车马声不断。

    沈万斛的商业网络更是铺得飞快。他沿着长江开了一连串商号,专卖南唐的新式棉布和改良农具,还在海滨建了几个造船厂,尝试造远洋大船。李玉默许他试,但暗中派了人盯着账目和物流。

    有一次沈万斛进宫面圣,李玉让人给他倒了杯茶。

    “沈老板,最近生意不错?”

    “托陛下的福。”沈万斛满脸堆笑,“这半年,光棉布就卖了二十万匹,一直卖到高丽去了。高丽那边的商人看了咱们的布,啧啧称奇,说比宋国的还好。”

    “那朕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沈万斛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压低声音:“陛下说的是……那件事?”

    李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沈万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一批瓷器和茶叶,已经通过那几条线送到了辽国贵族手里。回礼也到了,有几箱子貂皮、人参,还有几封……信。”

    “信?”

    “是辽国几个部落首领写来的。”沈万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绸布包着的信函,双手呈上,“他们问,能不能多买点咱们的茶叶。还说,如果南唐愿意跟他们直接通商,他们可以用马匹换。”

    李玉接过信函,没有立刻打开,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有多少马匹?”

    “臣打听过,那几个部落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匹。”

    李玉笑了一下:“告诉沈老板,可以谈。但价格,得朕说了算。”

    沈万斛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的,小的哪敢自作主张。”

    等他走了之后,张伟从侧门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函,低声说:“陛下,您这是……要跟辽国的部落私下交易?”

    “不是私下交易。”李玉纠正他,“是让他们知道,跟南唐做买卖,比跟宋国和辽国皇帝做买卖,划算得多。”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拆辽国的墙脚。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唐的变化在无声中积累。

    那些曾经荒芜的田地,现在长满了金黄的稻穗;那些曾经空荡荡的学堂,现在坐满了埋头读书的孩子;那些曾经破败的城墙和兵营,现在换上了新砖,驻守着装备一新的士兵。

    李玉也越来越忙。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奏折,听汇报,接见大臣,跑工坊,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东南农学院,跟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聊了半天肥料的事。那几个老农一开始见着皇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后来发现这年轻官家问的都是实在事——什么粪肥掺多少水、什么土适合什么肥,聊着聊着胆子就大了,话也多了。有个老农还从田里挖了一捧土递给李玉看,李玉还真接过来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了句“这土松是松,腐殖还不够,明年多沤点草进去”。老农愣了半天,回头跟村里人说,皇帝老子懂种地。

    张伟有时候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陛下,您这忙得,比种地的还累。”

    李玉头也不抬:“种地的能歇冬,朕能吗?”

    张伟没话说了。

    这天傍晚,李玉难得闲下来,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张伟端了碗红枣汤进来,放在桌上。

    “陛下,今天街上可热闹了。”他一边放碗一边说,“臣去街口买芝麻饼的时候,听人说了,城南那片新开的学堂,已经收了两百多个学生了。有个老秀才,头发都白了,还主动去当教习,分文不收。他说,他想看着这些孩子出人头地。”

    李玉没动,也没说话。

    张伟继续说:“还有城东的王老农,就是您去年跟他说过话的那个,他今年种了新稻种,一亩多收了将近一石。他托人带了一篮子新米进宫,说是一定要给您尝尝。”

    李玉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碗红枣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甜得恰到好处。

    “百姓们都说,南唐……变样了。”张伟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臣觉得,他们说得对。”

    李玉放下碗,目光落在那碗汤上,浮着几颗红枣,在暗红色的汤水里轻轻晃动。

    “还不够。”他说。

    张伟一愣。

    “他们说的变样,是比以前好了一点。但朕要的,是让这个国家,好到别人不敢打它主意。”李玉走到墙边,看着那幅舆图,手指从南唐的位置划过,落在北方的疆域上。

    “辽国撤了,但朕知道,耶律璟不会善罢甘休。宋国那边,赵匡胤虽然还在犹豫,但一旦他决定南下,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的手指顿了顿,敲在汴京的位置上。

    “所以,朕还得继续。”

    入夜,李玉独自登上城墙。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守夜的士兵见到他,纷纷行礼,李玉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当值。

    他走到城楼最前方,手扶着垛口,望着远处的夜色。

    金陵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江边。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还有更远处江水的涛声,混合在夜风里,像一首低沉而绵长的歌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张伟,端着一件披风。

    “陛下,该回去了。夜风凉,别着凉了。”

    李玉接过披风,没有披上,而是搭在臂弯里。

    “张伟。”

    “臣在。”

    “你说,朕要是有一天不在了,南唐……会变成什么样?”

    张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陛下,您说什么呢?”

    李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望向远处,那里的灯火还在闪烁着,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生活的家庭,有孩子,有老人,有笑声,也有泪水。这些东西,比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件火器,都更值得守护。

    “没什么。”他低声说,“只是感慨一下。”

    夜风又吹了过来,城墙上的火把跳了一下,光影晃动。

    李玉把披风披上,紧了紧领口,转身往回走。走到城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让暗卫……继续盯着辽国。朕要确保,南唐的这口气,喘得够久。”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李玉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嘴里低声重复了一句:“喘得够久……”

    他忽然明白了。

    李玉不是在守着一个盛世,而是在拼命让这个盛世能活得更长一点——长到那些孩子长大,长到那些稻穗成片,长到南唐的骨子里真正长出一口气,长到谁也掰不断。

    那口气,才是真正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