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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323章 王崇文的挣扎

    “萧大人,陛下召见。”

    内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萧望津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御书房的窗户朝西,这个时辰的光线正好——他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召见。

    但他没有多问。

    整了整衣冠,萧望津跟着内侍穿过长廊。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僚,对方笑着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心里却一直在转着念头。陛下这个时候召见,多半跟那件事有关——粮仓的事。

    最近朝中暗流涌动,他虽然不在核心权力圈,但那些风声总能传到耳朵里。八千石粮食的缺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查起来,能牵扯出半朝的人。陛下偏偏选中他来过问这事,说明什么?说明陛下需要一个既不是世家门生、又不至于太过扎眼的人来操刀。而他萧望津,恰好符合这个条件——寒门出身,靠科举爬上来的,跟那些世家大族没什么渊源,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徇私。

    萧望津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李玉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南唐疆域图前。

    “陛下。”

    “来了。”李玉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你来看这里。”

    萧望津走过去,顺着李玉的手指看去——那是江南东道的一条水运线路,连接着几个重要的粮仓。

    “这条水路,你熟吗?”

    萧望津愣了一下。

    他是寒门出身,对江南的水网倒是有几分了解,但陛下问这个……

    “臣略知一二。”他谨慎地回答,“这条水路连通常州、润州,再往南,能到吴越边境。”

    “吴越边境。”李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咸不淡的,“你说,如果把粮食从这条水路运出去,能运到哪儿?”

    萧望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

    陛下怀疑粮道通往吴越。

    “陛下,”萧望津斟酌着措辞,“若真是走这条水路,倒是有几条支线可以绕过巡检司的关卡。只是……走水路,动静不小,沿途几个渡口都有驻军盘查,要从眼皮子底下运走八千石粮食,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得有内应。”

    李玉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望津跟他相处久了,能从那平静的表象下读出一些东西——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特有的警觉。

    “内应已经有了。”李玉走到案前坐下,“工部侍郎王崇文。”

    萧望津的眉头猛地一皱。

    “王崇文?他……他是周士廉的门生。”

    “没错。”

    李玉把案上的密报往前推了推,示意萧望津自己看。萧望津拿起来,一路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八千石粮食的缺口、四百多具新式农具被收购、运输途中损毁的记录、刘三的口供、王崇文的批条……一条线,清清楚楚。

    “陛下打算怎么办?”萧望津放下密报,问道。

    “朕已经让人盯着王崇文了。”李玉靠在椅背上,“但光是盯着没用。得让他开口。”

    “陛下要审他?”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李玉摇了摇头,“王崇文背后还有人,现在动了王崇文,那条线就断了。”

    萧望津思索片刻:“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打算单独见见他。”李玉说,“以商议秋粮征收的名义。”

    萧望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玉的意图。

    单独召见,以公务为名,行试探之实。王崇文不知道陛下掌握了多少线索,心里七上八下的,越是紧张,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这是心理战。

    李玉看着萧望津的表情,笑了笑:“怎么,怕朕镇不住他?”

    “不敢。”萧望津抱拳,“只是王崇文这个人,臣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心思缜密,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诈出实话的人。”

    “朕知道。”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朕没打算诈他。朕打算让他自己说出来。”

    萧望津不太明白。

    李玉没有多解释。

    “你先回去吧。明天早朝后,你让王崇文来御书房见朕。”

    “是。”

    萧望津领命退下,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玉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但又透着一种让人放心的笃定。萧望津忽然想,陛下大概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得多。这位年轻的君主,很多时候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似乎在等待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

    第二天早朝,一切如常。

    议了边防,议了税赋,议了几件地方的奏报,群臣三三两两地散去。王崇文正要跟着人群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侍郎,陛下有请。”

    王崇文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到内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个内侍他认识,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姓冯还是什么来着,平日里笑眯眯的,但今天这张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陛下……召见?”

    “是。”内侍微微躬身,“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说是要商议今岁秋粮征收的事。”

    秋粮征收。

    王崇文心里“咯噔”了一下。秋粮征收是户部的差事,陛下找他这个工部侍郎商议什么?——但这话他不敢问出口。只能跟着内侍走。

    从他站的地方到御书房,不过是穿过三道宫门、两条长廊的工夫,但王崇文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闷得发慌。脚下的青砖被秋露浸得有些湿润,他的布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御书房的门敞开着。

    李玉正坐在案后批阅奏章,手里捏着一支笔,神色专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王崇文一眼。

    “王侍郎来了?坐。”

    语气很随意,像招呼一个老朋友。

    王崇文却不敢大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才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陛下召臣来,可是为了秋粮征收之事?”

    “嗯。”李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今年的秋粮征收,朕有些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崇文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是公事。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李玉又开口了:“对了,朕前些天听人说,你们工部今年新推广的那些农具,很受欢迎?”

    王崇文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回陛下,确实是。今年各地上报的数据,新式犁具和铁器的订购量都比去年翻了一番。”

    “那不容易啊。”李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工部上下,都有功劳。”

    “陛下过奖,都是臣等的本分。”

    “本分?”李玉笑了一声,“这年头,能尽本分的人可不多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王崇文总觉得李玉的语气里藏着点什么。“本分”两个字在他耳朵里扎得生疼,他想起那些批条上盖着的章,那些运出库房却没送到地头的农具,那条通往吴越边境的水路——他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假装在注意自己衣襟上的一点褶皱。

    李玉又拿起案上的一份折子,翻开看了看:“朕看下面报上来的数据,今年新式农具的推广面积,比计划多出了三成。这个成绩,王侍郎功不可没。”

    王崇文的背后有些发凉。

    陛下夸他,反而让他更不安。每一个“功不可没”,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些“功”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玉放下折子,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朕还听说,有几批农具在运输途中损毁了?可有此事?”

    王崇文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黏腻的、冰凉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让他觉得自己的脸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他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回陛下,是……是有这么回事。主要是路况不好,有几批铁器在过河的时候翻了船。”

    “翻了船?”李玉眯起眼睛,“损失了多少?”

    “回陛下,大约……四十来具。”

    “四十来具。”李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确实不算多。”

    王崇文暗暗松了口气,胸口那块石头似乎稍稍挪开了一点。

    但李玉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朕怎么听说,有个叫刘三的商人,在黑市上收了四百多具新式农具?”

    王崇文的腿开始发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转动——陛下知道了,陛下什么都知道了,那条批条,那个刘三,那四百多具农具……

    李玉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王崇文面前。

    “王侍郎,”李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崇文的耳膜里,“你说,那四十来具损毁的农具,跟黑市上那四百多具,有没有关系?”

    王崇文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陛下知道了多少?刘三被抓了?那批条……他想要说点什么来辩解,但所有的借口都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他只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李玉没有再追问。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支笔,继续批阅奏章,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王侍郎,”李玉头也不抬地说,“你先回去吧。秋粮征收的事,改日再议。”

    王崇文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行了个礼,往外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李玉的声音:

    “对了,王侍郎。”

    王崇文僵住了,像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人啊,有时候走错路不要紧。要紧的是,”李玉顿了顿,“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头。”

    王崇文没有回答。

    他几乎是逃出了御书房。

    —

    门重新关上。

    李玉放下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张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神色有些复杂:“陛下,您这就让他走了?”

    “不然呢?”

    “他的话说一半咽一半,分明是有鬼。”

    “当然有鬼。”李玉靠回椅背,“但朕刚才说的话,他会记在心里。现在,就差一个人在背后推他一把了。”

    “推他一把?”

    “对。”李玉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现在一定慌得很。回去之后,他会去找人商量,会想办法求证朕到底知道多少。他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张伟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审王崇文,而是在钓鱼。

    王崇文就是那条饵,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接触那个幕后的人。

    到时候——

    李玉转过身,看了张伟一眼:“让暗卫盯紧点。这几天,王崇文见过谁,去过哪儿,说过什么话,都给朕记下来。”

    “是。”

    —

    王崇文回到工部衙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案上摊开的卷宗上的文字在他眼前晃动,他却一个字都看不清。有同僚从门口路过,跟他打招呼,他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陛下知道了。

    陛下知道他动过那些农具。

    刘三被抓了,那批条的来路也暴露了。

    接下来怎么办?

    他想去找周士廉商量,但又怕被暗卫盯上。陛下既然能查到刘三,那就一定知道周士廉跟这事有关。现在去找周士廉,等于自投罗网。

    王崇文在屋里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衙役进来掌灯,他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笔尖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大团墨渍,像一朵污浊的花。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门的时候,一个小吏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话:

    “王侍郎,周大人让我带句话——今夜亥时,老地方。”

    王崇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亥时,春和茶馆。

    王崇文到的时候,周士廉已经坐在二楼的那个包间里了。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周士廉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茶香袅袅,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团雾气时聚时散,像王崇文此刻的心绪。

    “你来了。”

    “嗯。”王崇文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陛下今天找你了?”周士廉直接问道。

    王崇文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

    “他……他问了我农具的事。”王崇文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提到了刘三。”

    周士廉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人走错了路不要紧,重要的是……”王崇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头。”

    周士廉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茶炉上的水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士廉才开口:“你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王崇文的手微微发抖,“陛下他……他可能什么都知道。他今天放我走,只说了这么几句话。我总觉得,他是在给我机会。”

    “机会?”

    “回头的机会。”

    周士廉看着王崇文,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冷。那目光像一把刀,寒光闪闪的,直直地扎进王崇文的心里。

    “王侍郎,你知道回头是什么意思吗?”

    王崇文愣了一下。

    “回头,就是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周士廉的声音很低,很低,“说出来之后,陛下会怎么处置你,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说了,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你不止自己活不成,你的家人也一样。”

    王崇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周士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侍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保住了这条船,船才能保得住你。而且——你以为陛下真的能保得住你?那位的意思很清楚,你要是反水,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王崇文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捂住脸,浑身都在发抖。

    屋里的茶香还在,但在他鼻子里,已经变得又涩又苦,像一根绳子勒住了他的呼吸。

    —

    两天过去了。

    暗卫给李玉送来了两天来的监视记录——王崇文没有再去见任何人,每天按时去衙门,按时回家,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生活着。但他晚上经常睡不着,隔壁的邻居偶尔会听到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

    但李玉知道,他在挣扎。

    这种挣扎,不会持续太久。

    第三天黄昏,李玉再次召见了王崇文。这一次,不是在御书房。李玉让人驾了辆不起眼的马车,把王崇文接到了城郊的一处僻静宅院。

    马车走在城郊的土路上,颠簸得厉害,王崇文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抓着坐垫,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只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像没有尽头。

    王崇文进门的时候,李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影斑驳,落在李玉的身上,让那张面孔看起来有些忽明忽暗。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了,吹得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一两片枯叶飘落下来,落在李玉的茶杯旁边。

    “来了?”

    “陛下……”

    王崇文跪下来,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玉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王崇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石凳很凉,那股凉意透过衣袍,直渗进他的骨头里。

    李玉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澈,冒着热气。

    “王侍郎,朕那天跟你说的话,你考虑过了吗?”

    王崇文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石桌的纹理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像他此刻心头的乱麻。

    李玉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着。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草木的气息。

    过了很久,王崇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陛下……如果臣说了,臣……还能活吗?”

    李玉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朕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性命,都不会有事。”

    王崇文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个重大的决心,那股气息从他胸腔里抽出来,有些颤抖。

    “是……是齐王。”

    李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齐王?你是说……朕的皇叔?”

    “是。”王崇文的声音在发抖,“齐王他……他暗中联络了不少大臣,想要……”

    “想要什么?”

    王崇文咬了咬牙:“想要另立新君。”

    李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继续说。”李玉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王崇文像是开了闸的水,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齐王如何秘密联络宗室和旧臣,如何策动边军将领,如何通过周士廉控制粮仓和农具的流通渠道,如何利用那些粮食和田产收买人心……

    一条条,一件件,从王崇文的嘴里不断涌出来。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就再也说不出口了。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像积压了许久的洪水,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李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他只是在听到某些名字的时候,手指会在膝盖上轻轻敲两下——那大约是他在做某种判断时的习惯。

    直到王崇文说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除了你,还有哪些人参与?”

    “工部的周士廉,户部的陈茂,还有……还有礼部的郑侍郎。齐王那边,还有几个宗室的人,具体是谁,臣也不清楚,只有周士廉才知道。”

    李玉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底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树皮的触感粗砺坚硬,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凉意。李玉的手指沿着树皮的纹理缓缓滑过,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侍郎,你说的话,朕会核实。”

    李玉转过身,看着王崇文:“在核实清楚之前,你暂时留在宫中,哪儿也别去。朕会让人照顾你的家人。”

    王崇文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他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

    夜深了。

    李玉回到御书房,张伟和萧望津已经等在那里。

    “陛下,”张伟小心翼翼地问,“王崇文说的,是真的吗?”

    “真假参半。”李玉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名字,“他说出来的这些名字,周士廉、陈茂、郑侍郎——这些应该是真的。”

    “那齐王呢?”

    李玉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齐王有没有参与,朕还需要核实。但王崇文既然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说明至少在他心里,齐王是那个‘上面的人’。而且,齐王最近的动作,也确实有些异常——上月他向朕要了江州的驻军调配权,说是‘以防吴越趁秋收来犯’,这个借口说不上站不住脚,但总觉得过于巧合了些。”

    “那现在……”

    李玉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传令下去,让暗卫盯着齐王府。另外——”他顿了顿,“明天一早,传周士廉来见朕。”

    “是。”

    张伟领命而去。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两下,李玉的脸庞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灯火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萧望津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陛下,您打算怎么办?”

    李玉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齐王府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那盏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像一个不肯合上的眼睛。

    “皇叔啊,”李玉喃喃自语,“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