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 第325章 皇叔的末路

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325章 皇叔的末路

    审讯房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李玉站在门槛外,天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的靴尖上。他低头看了很久,才缓缓迈步,沿着廊道往外走。

    张伟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陛下,齐王那边……”

    “不急。”李玉打断他,“让他先待着。”

    张伟没再追问。

    穿过两道回廊,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了。值夜的太监正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看见李玉过来,几个太监齐刷刷跪下行礼。

    李玉摆摆手,径直走进书房。

    书案上,那叠从齐王府抄来的信件还摊在那里。风从窗外吹进来,几张纸页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李玉在书案前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这封信他已经看过三遍了。信的落款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得——是周士廉的手笔。内容倒是客气,无非是问安、叙旧,提了几句金陵城里的风物,末了说了句“他日得闲,当与王爷共饮”。

    看起来就是封普通的问候信。

    但问题在于,这封信落了两次墨。

    第一次的墨迹偏淡,像是写完后觉得少了什么,又补了几笔。补的是哪几个字呢?李玉的目光停在信的末尾——“共饮”两个字。字迹比前面稍浓一些,笔力也更重,像是写的人特意用了力。

    共饮。

    什么意思?

    李玉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

    又拿起另一封,这封更短,只有几行字,说的是齐王府最近收到了一批上好的宣纸,问周大人要不要匀一些过去。措辞平平无奇,但李玉注意到一个细节——信的日期,是八月十五。

    中秋。

    那天他还在宫里设宴,宴请百官。

    也就是说,中秋那天,齐王和周士廉还在通信。

    “张伟。”

    “在。”

    “八月十五那天,齐王称病没来赴宴,对吧?”

    “是。齐王说偶感风寒,太医也开了方子,臣当时还特意派人去府上问候过。”

    李玉把信往桌上一拍。

    “称病。好一个称病。”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张伟:“周士廉在哪里?”

    “回陛下,周士廉今早照常去了春和茶馆。暗卫的人一直跟着,没有异动。”

    “照常?”

    “是。”张伟顿了顿,“他这几天都去那家茶馆,每次坐到晌午才走,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等什么人……”

    他停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传朕口谕,”他说,“让暗卫先别动周士廉,继续盯着。朕要看看,他要等的是谁。”

    “那王崇文呢?”

    “王崇文已经招了,留着他还有用。先关在暗房,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人靠近。”

    “是。”

    张伟领命,正要出去,又被李玉叫住。

    “另外,”李玉的声音压得很低,“让韩元庆进宫一趟。”

    “韩将军?”

    “嗯。朕有件事,要让他去办。”

    张伟的目光在李玉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臣这就去传。”

    等张伟走出御书房,李玉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斑。几只麻雀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声音清脆,像是完全不知道今天金陵城里发生了什么。

    李玉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在快速转动。

    齐王、周士廉、王崇文、陈茂,还有那半朵梅花的暗记。这几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某种他现在还没抓住的关键点。

    粮道通往吴越。

    这句话,是王崇文招供时唯一提到的新线索。

    吴越。

    李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吴越在东南,隔着钱塘江,与南唐中间还夹着几座州府。如果齐王真的和吴越有勾结,那他们要干什么?借吴越的兵力,还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金陵一路往东南,最终停在杭州的位置上。

    “吴越……”他低声说,“你图的是什么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韩元庆。

    韩元庆穿着一身软甲,腰间佩刀,进来就单膝跪地:“陛下!”

    “起来。”

    韩元庆站起来,目光沉着,显然是张伟在路上已经跟他说明了情况。

    “韩将军,”李玉走到他面前,“朕交给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齐王昨夜被捕,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韩元庆点头:“臣听说了。”

    “现在还有一件事,”李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朕要你带一队人,去周士廉府上……抄家。”

    韩元庆的呼吸顿了一下。

    “陛下,周士廉是……”

    “朕知道他是谁,”李玉打断他,“朕就是让你去抄他的家。”

    韩元庆沉默了几息,终于抱拳:“臣遵旨。”

    “记住,不要惊动太多人。”李玉说,“动作要快,抄出来的东西,直接送进宫来。一封书信、一张纸条,都别落下。”

    “是。”

    “去吧。”

    韩元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

    李玉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又转过头,看向张伟:“你亲自去一趟暗房,跟王崇文说,朕答应他的,一定做到。但朕现在需要一个名字——那半朵梅花,是谁给他的。”

    “臣这就去。”

    张伟也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个小太监在廊下干活,一边扫地一边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李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人还不知道,今天早上,金陵城的天,已经变了。

    韩元庆的动作很快。

    一个时辰后,周士廉府上的所有信函、账本、密件,就全都搬到了御书房门外。

    李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几大箱子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些?”

    “回陛下,周士廉府上有三进院子,臣带人搜了个遍,能拿的都在这里了。”韩元庆擦了把汗,“周士廉本人,臣已经让人看住,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韩元庆转身,朝院子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两个禁军押着周士廉走进来。

    周士廉的脸色很难看,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眼神还撑着,没有完全垮掉。他走到李玉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哑,“臣冤枉。”

    李玉没接话。

    他走下台阶,站到周士廉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周士廉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件石青色的绸衫,腰间系着一条如意绦带。看起来很得体,就像金陵城里那些体面的士大夫一样。

    但李玉知道,这个人,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周士廉,”李玉开口,声音很平静,“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齐王府那些粮食,运到哪去了?”

    周士廉的脸白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陛下,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不知道?”

    李玉转过身,走到那一箱箱信函前面,随手拿起一封,拆开,看了一眼。

    是周士廉写给齐王的信。

    “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周士廉凑过去看了看,脸色更加苍白:“是……是臣写的。”

    “那这封信里写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指的是什么?”

    “回陛下,那……那说的是臣给齐王准备的几件古玩。齐王喜欢收藏,臣就从各处搜罗了一些……”

    “古玩?”李玉笑了,“那八千石粮食,也是古玩?”

    周士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玉把信放回箱子,走回周士廉面前,声音忽然沉下来:“周士廉,朕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交代,朕可以饶你一条命。”

    周士廉低着头,没说话。

    “朕知道,”李玉继续说,“你背后还有人。是谁让你干的?你只要说出来,朕可以保你全家无事。”

    周士廉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李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急。

    “带下去,”他说,“让他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禁军上来,把周士廉拖了下去。

    李玉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大箱东西,沉默了很久。

    “张伟。”

    “在。”

    “把这些箱子搬到偏殿去。朕要亲自看。”

    午时刚过,太阳正烈。

    李玉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几十封拆开的信。他看得很慢,每封信都反复看好几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张伟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茶盏看了一眼——茶已经凉透了。

    “陛下,要不让人换一碗……”

    “不用。”

    李玉的目光没有离开信纸。

    张伟没有撤回,只是悄悄把茶盏挪到一边。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玉忽然把一封信往前推了推。

    “你看这个。”

    张伟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信。写信的人自称是周士廉的表弟,说家里今年收成不错,准备送些土产过来,问周士廉要不要一并带回老家去。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别光看字面,”李玉说,“看日期。”

    张伟又仔细看了一眼日期——是上个月月底。

    上个月月底,正好是常平仓账目被补上的那个时间段。

    而且,这封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家中一切安好,表兄放心”。在当时的语境下,这句话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问候,但如果这是一句暗语呢?

    谁会在信里特意写“一切安好”?

    如果真的安好,何必多说这一句。

    “安排人去查,”李玉说,“这个写信用的人,是不是真的还在老家。”

    “是。”

    “另外,”李玉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齐王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暗卫还在审。齐王的嘴很硬,一直不肯开口。”

    “不肯开口,就继续审。”李玉的声音冷下来,“朕有的是时间,但他……没有。”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玉的意思。

    “陛下,暗卫问话的时候,齐王一直说他是被冤枉的,说那些兵器是府上护卫用的,粮道的事他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李玉冷笑了一声,“王崇文已经招了,他还要狡辩?”

    “臣也觉得奇怪。按理说,齐王已经被抄家了,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但他就是不认。”

    “不认,是因为有人在给他希望。”李玉说,“他觉得那个人还会帮他脱身。”

    “那个人……”

    “对。那半朵梅花的主人。”

    张伟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陛下,臣在想,那半朵梅花……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为了让齐王觉得自己背后还有人,从而继续顽抗?”

    李玉停下来,看着张伟,忽然笑了笑。

    “你提醒得好。有这个可能。”

    “但也不排除,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李玉接着说,“齐王虽然蠢,但他不傻。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撑腰,他不敢动这种心思。”

    张伟点头。

    李玉又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有梅花暗记的信,仔细端详着。

    暗记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的,平时看不见,只有在烛火上烤过之后才会显现。这种墨水算是江湖上那些隐秘行当的常用手法,制起来并不难,但能在朝堂上用上这手段的人,却不多。

    至少说明,教她怎么做的人,不简单。

    “张伟。”

    “在。”

    “你去查一下,金陵城里……哪几家商铺能买到这种墨水。”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是说……”

    “对。那个教齐王用暗记的人,很可能就是从这些地方学的。能找到货源,就能找到源头。”

    “臣这就去。”

    张伟快步走出偏殿。

    李玉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一堆信函,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把眼睛闭上。

    脑子里,那些名字和线索在飞快地转着。

    王崇文、周士廉、齐王。

    这三个人中间,一定有一条线,把他们都连在一起。

    但那个线头,在哪里呢?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

    张伟回来了。

    “陛下,查到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金陵城里能买到那种墨水的铺子,一共有三家。臣让人分别去问过,其中一家,上个月卖出了五瓶。”

    “五瓶?”李玉睁开眼,“谁买的?”

    “铺子掌柜说,是一个穿着体面的人,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他没留下姓名,但掌柜记得那人的长相——眉毛很浓,鼻梁高挺,说话带着一点北边口音。”

    北边口音。

    这四个字让李玉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北边,是宋国。

    如果那个管事是宋国来的……

    “还有别的线索吗?”

    “铺子掌柜说,那人买墨水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这墨水写的字,能不能用火烤出来’。掌柜觉得奇怪,还多看了他几眼。”

    李玉的呼吸顿了一下。

    问这种问题的人,显然知道这种墨水的用法。而能在金陵城里这样大胆打听的人,要么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要么就是根本不把南唐的秩序放在眼里。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买墨水的人,来头不小。

    “继续查,”李玉说,“让暗卫去摸清那个人的底细。如果必要,把各家酒楼、客栈、车马行的管事都问一遍,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个长相的客人。”

    “是。”

    张伟刚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玉抬头,看见一个禁军士兵跑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周士廉……周士廉在牢里自尽了!”

    什么?

    李玉猛地站起来。

    “自尽?”

    “是。他用腰带挂在横梁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李玉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周士廉死了。

    在他正要深挖线索的时候,自尽了。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李玉的脑子里一阵发凉。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去查,”他说,“周士廉今天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是。”

    “还有,”李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告诉暗卫,朕不管用什么方法,明天早上之前,把那个北边人的底细查清楚。”

    金陵城的夜,黑得像一潭深水。

    御书房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李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刚送来的暗卫密报。周士廉的死,把这条线索掐断了一截,但李玉并没有慌。

    因为他知道,线断了,接头还在。

    天快亮的时候,张伟带着一个消息回来了。

    “陛下,查到了。那个买墨水的人,三天前在东城一家客栈住过。臣已经让人去客栈里搜查过了,确实找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张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李玉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出入境记录——盖着宣州官府的印章。

    宣州。

    又是宣州。

    李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看,记录上写着:三日前,一名自称“安平商号”的管事,从宣州入京,随身携带一批货物,登记的是药材和丝绸。

    药材和丝绸。

    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

    但李玉注意到一个细节——登记的名字,是个假名。

    “安平商号?”李玉放下记录,“金陵城里,有这个商号吗?”

    “臣查过了,有。是家小商号,专门做南北货的。但这家商号的东家……是吴越人。”

    吴越。

    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越。

    又是吴越。

    王崇文说粮食运往吴越,现在这个买墨水的人又和吴越的商号有关。

    再加上齐王私藏兵器和勾结大臣的事……

    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正在李玉面前慢慢展开。

    他把那张记录放下,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张伟。”

    “在。”

    “传朕的口谕,”李玉说,“今天早朝……朕要当众处置齐王。”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齐王还没招……”

    “不需要他招了。”李玉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朕要让他们知道,背叛朕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张伟听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

    早朝。

    奉天殿里,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

    整座大殿里,只有李玉的脚步声在空旷地回荡着。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御阶边缘。目光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头颅,最终停在中间的位置上。

    那里空着一个席位。

    那是齐王的位置。

    李玉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对齐王抱有同情。”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不怪你们。毕竟,他是朕的皇叔,是朕的长辈,是李家的血脉。”

    他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他能看见有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有的后背绷得像弓弦一样紧。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和齐王有过往来?有多少人的书信此刻正躺在暗卫的案头?李玉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从今天开始,这些人都会记住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冷得像一把刀。

    “但朕要告诉你们——”

    “南唐,是朕的南唐。谁想搞破坏,谁就得付出代价。”

    大殿里,鸦雀无声。

    有人悄悄抬起头,想看清李玉脸上的表情,但刚抬起眼皮,就看见李玉的目光扫过来,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传朕旨意下去——”

    李玉的声音忽然拔高:

    “齐王,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其党羽,按律处置!”

    “哗啦”一声,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陛下圣明!”

    李玉站在御阶上,看着下面那些整齐排列的背影,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圣明?

    他不需要圣明。

    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

    这把刀,悬在谁头上,掉下来的时候,不会犹豫。

    “退朝。”

    他说完,转身,走下御阶。

    身后,大殿的门轰然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

    回到御书房,李玉没有坐下。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宣州的位置上。

    那座城池不大,却在江南的东西要道上。北上可抵金陵,南下直通吴越边境。粮道如果把宣州作为转运点,那齐王的布局比他预想的要周密得多。

    “张伟。”

    “在。”

    “宣州刺史是谁的人?”

    “回陛下,宣州刺史陈文礼,是先帝年间提拔的,据说……和齐王府有些渊源。”

    李玉的手指在宣州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有意思。

    宣州,是齐王布的又一颗棋子。

    “派人去宣州,”李玉说,“不要打草惊蛇,先查查粮食是从哪条路运进来的。如果是水路,查船;如果是旱路,查车马行。”

    “是。”

    张伟领命,正要出去,李玉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

    “王崇文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暗卫还在问。王崇文倒是配合,但他说自己知道的就那么多了——齐王让他经手粮道,但他从没问过粮食最终送到谁手里。”

    “他没问过,还是不敢问?”

    “暗卫也问过,他说……不敢问。”

    李玉点点头。

    这倒是合理。

    在这种事情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王崇文不知道,不代表查不出来。

    “周士廉的家人呢?”

    “已经全部控制了。周士廉有一妻两妾,三个儿子,都在金陵。长子在外地做官,暗卫已经派人去拿了。”

    “问问他们,”李玉说,“周士廉最近半年和谁走得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来访。”

    “是。”

    张伟走了以后,李玉走到偏殿,看着那几大箱子周士廉的遗物。

    他蹲下来,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信。信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模糊了不少。他翻了翻,大多是同僚之间往来的问候信,没什么价值。

    但有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封信的纸张比其他的要新一些,但落款的日期却是三年前的。

    这是什么意思?

    李玉把信抽出来,仔细看了看。信的内容很简单,是周士廉的一个远房亲戚写的,说的也是些家常话。唯一特别的地方是——信的末尾,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墨点。

    李玉拿起那封信,走到烛台前,小心翼翼地烤了烤。

    没反应。

    又烤了一会儿,纸上果然浮现出几个淡金色的字:

    “事成之后,前账勾销。”

    李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周士廉远房亲戚的信里,藏着暗语。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士廉和这个远房亲戚之间,有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而这个交易,很可能和齐王的事有关。

    他拿着信,快步走到书案前,摊开纸,写下了那行暗语的内容。

    然后,他把信收好,放进袖子里。

    ——这条线索,他得亲自查。

    午时过后,暗卫那边传来了消息。

    “陛下,周士廉的长子周瑾,已经被暗卫从外地押回来了。他说,他爹生前和宣州的陈家走得最近。每年中秋和年关,两家都会互送节礼,有时候他爹还亲自去宣州住几天。”

    宣州。

    又是宣州。

    李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宣州的陈家?哪个陈家?”

    “陈文礼的陈家。”

    李玉的眼睛眯了起来。

    宣州刺史陈文礼。

    那个和齐王府有渊源的人。

    这下,线索串起来了。

    “去查查陈文礼,”李玉说,“他上任以来,账目和人事变动。尤其是常平仓的账,看看有没有异常。”

    “是。”

    暗卫领命去了。

    李玉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秋风扫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陈文礼这个人。

    陈文礼是两榜进士出身,先帝年间曾在户部任过职,后来外放宣州。据说为官还算清廉,在地方上名声也不错。但名声这东西,最靠不住。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背地里在做什么。

    李玉转过身,看向舆图上的宣州。

    粮食从金陵运出去,经过宣州,再南下吴越。沿途的关口、驿站、码头,不可能完全没有记录。只要找到一张票据、一份通关文书,就能顺藤摸瓜。

    但问题是——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在齐王残余势力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链条都掐断。

    申时三刻,韩元庆求见。

    “陛下,周士廉府上又搜到了一些东西。”

    韩元庆把一个木匣子放在书案上。

    李玉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铜制的,做工很精细。钥匙的柄上刻着一个“陈”字。

    “这是在哪找到的?”

    “周士廉的书房里,藏在暗格里面。臣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就带回来了。”

    李玉拿起钥匙,在手里颠了颠。

    铜钥匙,很沉。

    这个“陈”字,十有八九指的是陈文礼。

    周士廉藏着一把陈家的钥匙,还不止一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陈文礼之间,有某种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秘密。

    “派人去宣州,暗地里查查陈文礼库房里有什么,”李玉说,“不要惊动他。”

    “是。”

    韩元庆领命去了。

    李玉把钥匙收好,走出御书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场雨,快来了。

    而他,也要让那些人知道,雨落了,他们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