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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371章 蛮族的溃败

    远处传来喊杀声,混着铁器碰撞的巨响,一层一层翻过城墙,落在李玉脚下。

    他没有动。

    站在垛口前,双手撑在粗糙的城砖上,目光越过晨雾笼罩的原野,落在南方那片正在沸腾的土地上。晨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黑金色的常服贴着身子,勾勒出一个笔直的轮廓。城砖上有些潮湿,是夜里的露水还没干透,渗进指缝里,带着一股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沾上的水渍,又抬眼望向前方。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陛下——”张伟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禁军已与蛮族前锋接战。裴将军派人回报,说蛮族前锋约有万人,都是轻装步兵,阵型松散,似乎是想用人海战术冲垮咱们的弩手。”

    李玉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仍然锁在远处那片翻滚的烟尘上,像是在盯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张伟等了几息,见他没有下文,又补充道:“裴将军说,按照陛下的吩咐,弩手分了三排,交替射击,蛮族第一波冲锋已经被压下去了。”

    战场上,烟尘翻滚。

    黄褐色的尘土被马蹄扬起,又被风吹散,露出底下蚂蚁般密密麻麻的身影。蛮族士兵穿着杂色的皮甲,手中握着长短不一的刀矛,正从平原的尽头涌出来。有人光着上身,有人头上插着羽毛,还有人扛着临时削尖的木棍——那画面看起来像是没关好笼门的动物园里跑出来的。

    像涨潮。又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李玉看着那片涌动的黑色,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七万人。

    放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一股让人窒息的兵力。这些人要是冲进某个县城,光是脚步声就能把城墙震塌。可惜——他们选的对手,不对。

    “阵型如何?”李玉问。

    张伟上前一步,站在李玉身侧半个身位的位置,手指向远处明显的位置:“裴将军亲自督阵,第一波是弩手,分三排轮射;第二波是长矛手,弩手后退后顶上去;骑兵在两翼待命,随时准备包抄。按照陛下的意思——留了南面一个口子。”

    “让他们觉得能跑。”李玉说。

    “是。裴将军还说,南面那条退路上设了埋伏,弩手和长矛手混合编队,等着他们往口袋里钻。”

    李玉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裴执安,学得倒快。他记得自己只提过一次这个战术——围三缺一,给敌人留一条看似生路的死路。没想到裴执安不仅记住了,还自己加了个混合编队的细节。这人天生就是干情报和军事的料。

    “弩箭够用吗?”李玉问。

    “够。虞家工坊日夜赶工,半个月造了三千支弩箭,全送到前线了。”

    李玉点了点头。虞素问那丫头,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又看了一会儿战场,然后转过身,朝城墙内侧走了两步,靠在垛口上。从这里能看到城墙下的禁军营地,一排排帐篷整齐得像棋盘上的格子,士兵们正在列队,铠甲在早晨的光线里闪着冷光。营地中间升起了炊烟——伙夫们正赶着做早饭,仗还没打完,粮草不能断。

    “传令下去——”李玉说,“让禁军继续进攻。不要停。”

    张伟愣了一下。

    “陛下……已经开始了。”

    “朕知道。”李玉看着营地上方飘荡的旗帜,声音很平静,“但打仗这种事,容易打着打着就松了。有人觉得占了优势就该歇一歇,有人觉得敌人退了一下就该喘口气——越打越软,越打越慢。不能停。一口气打到底。”

    张伟低下头,语气里带着认真:“臣明白了。”

    他转身跑下城墙。脚步声在砖石楼梯上咚咚咚地响着,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李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重新转过身,望向南方。晨光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天边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线从那裂缝里涌出来,洒在原野上。战场上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南唐禁军的阵型像一面铁墙,正在缓缓向前推进。士卒们身上暗红色的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路。每一排的间距都差不多,每一列的头尾都对齐着。在站在城墙上看下去,那面铁墙几乎没有任何缺口。

    蛮族的队伍被压在阵前,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遍遍扑上来,又一遍遍碎裂。那些光着上身的蛮族勇士,举着大刀冲上去,还没靠近禁军阵线,就被弩箭射成了刺猬。有人跑了二三十步,被箭射中大腿,倒在地上,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过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整。

    李玉看着其中一个蛮族士兵——那人腿上中了箭,爬了十几步,又挣扎着站起来,瘸着腿往前冲。然后第二支弩箭穿过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双手还在往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李玉移开目光。

    喊杀声更近了。他能听出南唐士兵的喊杀声和蛮族的完全不同——南唐这边是整齐的号令声,蛮族那边是杂乱无章的嚎叫。一个像军队,一个像兽群。

    李玉看见,禁军阵中有一面旗帜特别显眼——黑色的底,绣着金色的“唐”字,正在烟尘中上下起伏。那是前锋营的旗。旗帜指向的地方,禁军就朝那个方向压过去。旗子往左摆,左边的队列就加快步伐;往右摆,右边的骑兵就开始移动。整个阵型在旗号的指挥下,像一头巨兽在缓缓转身。

    李玉的指尖在城砖上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不错。

    他从现代带来的那些训练方法,那些他根据记忆整理出来的队列操典、信号传递、战场通讯,在一个多月的高强度操练之后,开始见到成效。士兵们反应更快,阵型更稳,遇到突发情况也不会乱。上月演习的时候,有个伍长被绊倒了,后排的士兵立刻按操典补上,整个队列的速度只慢了不到十息。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的就是组织度。

    谁的阵型不乱,谁就能撑到最后。

    李玉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浪潮,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侧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侍卫快步上前:“陛下?”

    “黎明给蛮族的那批火药,查清楚了没有?”李玉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侍卫低头:“查清楚了。据俘虏交代,共有三十余箱火药,一百多枚铁壳雷。但——大半个月前,黎明就被蛮族首领赶走了。”

    李玉转过头:“赶走了?”

    “是。原因是黎明提供的火药配方,在试爆时炸死了两个蛮族祭司。蛮族首领认为黎明是在故意坑害他们,差点当场把他砍了。黎明连夜逃走,据说往北边去了。”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配方有问题。

    他一点都不意外。黎明那批火药,质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加上蛮族那些祭司不懂操作,乱配乱倒,不出事才怪。更关键的是——蛮族那些炮手,根本不会用。火药这东西,不是点着了就能炸的。配比、湿度、颗粒大小,哪个环节出问题,威力都得打个对折。蛮族那些土炮手,能把火药点着不炸死自己就算不错了。

    “真当谁都能玩火药?”李玉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又扬了扬。

    战场上,禁军的阵型突然变了。

    两翼的骑兵开始动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开始还像雨点落地,很快就变成了闷雷,一下一下滚过地面。李玉感觉到脚下的城砖都在微微震动。骑兵从两侧包向蛮族的侧后,速度极快——战马冲锋的时候,马蹄不是同时落地的,而是像一层层波浪交替拍打地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正面的弩手开始后撤,长矛手顶上,盾牌一片片合拢,咔嚓咔嚓的声响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铁灰色的墙壁。长矛的尖刺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像是铁墙长出了刺。蛮族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被长矛捅穿了身体,钉在盾墙上,后面的蛮族士兵想退,被自己人堵住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然后继续被捅穿。

    李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他在操典上教过的战术——先以弩箭杀伤前排,消耗蛮族的锐气;等对方冲锋势头疲下来,再用长矛手顶上去,两面骑兵包抄,逼敌人在中间挤成一团。一旦挤在一起,那些蛮族的个人勇力就发挥不出来了。阵型越乱,死得越快。

    “打得好。”李玉轻声说。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禁军的阵型又是一变。

    中军的步兵开始稳步前压,盾牌撞上盾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面铁墙在移动。步兵每前进一步,就齐齐大喝一声,声音像是一个人的嗓子,沉闷、整齐、有力。蛮族的阵线开始后退了——不是溃败,是被压着往后退,像被人推着走的沙堆,正在一点一点垮塌。前排的蛮族士兵被长矛逼着后退,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两股力量在蛮族阵中造成了混乱。

    李玉看见,有几个蛮族士兵不知是被挤得发狂了,竟然回头朝自己人挥舞着砍刀。

    他摇摇头。

    没有纪律的军队,再多的勇武也是徒劳。

    晨风里有硝烟的味道,还有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李玉抿了抿嘴唇,目光追随着战场上每一处变化,看着禁军一步一步地推进,看着蛮族的阵脚越来越乱。他看到裴执安的旗手正在打旗语,一面红旗从旗杆上升起,然后向左摆动三下——那是左翼骑兵冲锋的命令。左翼的骑兵阵型开始变化,从纵队散开成横队,马蹄声更密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信号。

    一道旗号从战场左翼升了起来——那是禁军先锋营的旗子,正在上下摆动,像是在说什么。李玉眯起眼看了看,然后笑了。

    那是“已突破”的信号。

    左翼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蛮族阵中,把蛮族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了。”他说。

    城墙上,几个士兵偷偷看向李玉的背影。他们看到那个穿着黑金色常服的年轻人,站在垛口前,像一杆标枪,笔直地立在晨光里。烟尘从他两侧翻涌而过,却碰不到他分毫。他的发丝被风吹起,又落下,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个在看戏的人,看到精彩处,微微点头。

    有人咽了口唾沫。

    南唐的皇帝,原来是这样的人。

    战场上,禁军的进攻越来越猛。骑兵已经在蛮族阵中来回冲了两次,每次都能带走几十条蛮族的性命。蛮族的阵线终于撑不住了。先是左翼被骑兵冲开一个缺口,随后中军也开始动摇。那些穿着杂色皮甲的士兵开始往后跑,有人扔了武器,有人连盾牌都丢了。一个蛮族的头目挥着刀,砍翻了两个逃跑的士兵,想阻止溃退——但没用。崩溃就像滚雪球,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禁军的旗手举起旗帜,用力向前一挥。

    全军压上。

    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混在一起,从原野尽头涌过来,像一道铁流。李玉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风在变化——不是自然的风,是千万人同时奔跑时带起的风吹到了城墙上。

    李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翻涌的人影,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变。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然后靠在垛口上,慢慢地嚼着。饼有些硬,是伙房用粗麦面烤的,边缘有些焦,两面都是炊事员用木炭火烤出来的焦痕。一嚼,嘎嘣响。

    城下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在城墙上吃饼。

    看着几十万人打仗,他居然在吃饼。

    李玉嚼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几粒碎屑粘在袖口上,他随手拍掉,然后转过身,朝城墙下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还顺手拍了拍袖口的灰。

    “陛下——”旁边的侍卫连忙跟上,“您这是……”

    “去前线看看。”李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要去后院散步。

    “陛下!”侍卫的脸都白了,“前线危险——裴将军说过,南边还有蛮族的散兵游勇,万一——”

    “危险?”李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侍卫一眼,“朕的兵在前面拼命,朕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就不危险了?”

    侍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然想说“您是皇帝”,但看到李玉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下城墙。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在散步。身后跟了一串侍卫,呼啦啦地跑着,兵器撞得哗啦啦响。

    一刻钟后,他出现在禁军中军大营。

    营帐外旗号林立,传令兵穿梭不停,战马嘶鸣。血气和汗味混在一起,从战场上飘过来,浓得有些刺鼻。几个战地郎中正在营帐门口处理伤员,有人断了胳膊,正在咬着布条闷哼;有人腿上中了一箭,郎中正拿剪子剪箭杆。地上放了一排担架,上面躺着的士兵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李玉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其中一张担架上躺着的士兵——那人大约二十出头,胸口包着渗血的布,脸色白得像纸。看到皇帝从旁边走过,那士兵挣扎着想坐起来,李玉按住了他的肩膀:“躺着。”

    士兵愣了愣,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陛下”。李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裴执安正在指挥调度,面前摆着一张行军舆图。他俯身在舆图上画了几道线,又朝传令兵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看到李玉来了,裴执安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下:“陛下——此处凶险,还请——”

    “凶险?”李玉低头看着裴执安,“你觉得朕怕凶险?”

    裴执安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劝。他看得出,皇帝那句话不是在问问题,是在下结论。

    “起来吧。”李玉说,“仗打得不错。继续。”

    裴执安站起身,回到指挥位置。

    李玉站在他身后,看着前方翻涌的战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他看见禁军的骑兵正在蛮族阵中来回穿插,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雾。那些蛮族士兵已经彻底溃散了,三五成群地四散奔逃,像被风吹散的落叶。禁军的步兵追在后面,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往南边的口袋阵里赶。

    南面那个口子,已经开始收口了。

    远处,蛮族的阵线正在加速崩溃。禁军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蛮族中军,长矛手紧随其后,将那些溃散的蛮族士兵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一块一块地消灭。李玉看见一个蛮族士兵被三个禁军团团围住,刀棍齐下,那蛮族人拼死反抗了几下,很快就被击倒在地。

    战场上到处是倒下的人影,到处是丢弃的武器和旗帜。断矛、裂盾、缺口的刀,散落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像被暴风雨打落的树枝。有面蛮族的旗帜还插在战场上,旗面上沾满了泥和血,风一吹,旗角耷拉着,像是在给这场败仗低头。

    蛮族的败局已定。

    李玉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下去——”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活捉蛮族首领。朕要见他。”

    “是!”传令兵立刻跑出去,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朝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李玉站在中军大旗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更远处。那里,蛮族的残兵正在向南方逃窜,像一群被追赶的兔子。但逃不远的。禁军的骑兵已经绕到了他们的退路上,像一把张开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李玉甚至隐约能看到骑兵在远处的山坡上列阵的影子。

    三天后。

    南方蛮族的营地被攻破,蛮族首领被俘。消息传到金陵时,李玉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他面前堆着一摞公文,有户部的粮草报告,有工部的船只修理进度,有吏部关于新科举人的任用建议。江南秋汛的消息也夹在其中,说有两个县的水利工程因连日暴雨出现险情,请求朝廷拨款修缮。

    他放下笔,看着跪在地上的张伟,沉默了一会儿。

    “带上来。”他说。

    半个时辰后,南方蛮族首领被押进了御书房。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绳子勒得很紧,把他的双手手腕都勒出了两道红痕。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壮实,肩膀很宽,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眼神凶狠,像头被按住的豹子。但此刻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甲,上面全是泥和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沾着枯草。

    李玉坐在案后,看了他很久。

    “抬起头来。”李玉说。

    骆越王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李玉对上。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嘴唇紧抿着,下巴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的额头有一道新伤,还在渗血,大概是营寨被攻破时打的。

    李玉看着那双眼睛——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忽然笑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说说看——”李玉说,“你们为什么……要打?”

    骆越王咬着牙,不说话。他的目光像两把刀,直勾勾地盯着李玉。如果不是被绑着,他大概已经扑上来了。

    李玉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李玉的个子比蛮族首领矮了半头,但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对手,气场却像一个巨人。

    “朕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指使。”

    骆越王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那一瞬间的闪避,被李玉准确抓住了。

    “黎明。”李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有那个叫‘西风’的组织——朕说的对不对?”

    骆越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动的幅度很小,像被风吹了一下的烛火,但李玉看到了。

    李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朕不怪你们。”李玉蹲下身,与骆越王平视,“你们不过是被利用了。那些所谓的‘盟友’,给你们火药,给你们武器,给你们出主意——但真正打仗的,是你们。死的人,也是你们的人。”

    骆越王的眼眶有些发红。那不是哭,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和屈辱的表情。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李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要告诉朕——那个黎明,他在哪里?”

    骆越王抬起头,目光在李玉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是真是假。他看见李玉的眼睛很平静,不像是在戏弄他。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他……还在南方。在我们被打散的地方。逃走的时候,他说要去海边,说有船接他。”

    李玉点了点头。

    “带下去。”他说,“好生看管。”

    骆越王被押走后,李玉回到案后,拿起笔,在奏章上写了几行字。他的字迹沉稳流畅,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张伟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陛下……那个蛮族首领……”

    “留着。”李玉头也不抬,“还有用。他的部族在南方还有几万人,如果他听话,我们可以少死很多兵。”

    张伟低下头:“是。”

    李玉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将御书房里拉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屋顶的瓦片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

    南方蛮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那个叫黎明的汉人,还有他背后的“西风”组织,才是真正的隐患。他就像一根刺,藏在血肉里,不拔出来,迟早要化脓。

    还有——

    他看向东方的方向。那里是海的方向。暗卫的密报说,倭国最近有些异动。几个船队虽然没有越过鱼岛,但停留的时间比往年都长。倭国的水师最近还换了新船。

    但愿只是异动。

    李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那张舆图已经有些旧了,边缘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的目光从金陵移到南方,又从南方移到东方,最后停在北方那条粗粗的国境线上。

    天下的棋盘还很大。

    而他,才刚刚开始落子。

    李玉的手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在黎明的名字附近。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暗卫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让裴执安来见朕。”他说,“有件事,需要他亲自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