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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帝师:从李煜开始 第407章 周娥皇的试探

    廊下的铜漏滴得慢,一滴,又一滴,敲得人心里发沉。刚退出去的裴执安脚步轻,衣摆扫过廊下青砖,没惊着窗台上栖着的梧桐叶。

    李玉指尖还停在摊开的宣纸上,“算学馆”三个字的墨痕被他磨得发乌,指腹沾了淡黑的墨色,蹭在米色宣纸边缘,晕开浅浅一道印子。

    半个月前,萧望津捧着新的秋闱章程跪在太和殿外,说要加策论、加算学,不限出身,寒门子弟只要有保举就能考。奏折递上来那天,朝堂吵翻了天,周砚舟带着一群清流官员跪在丹墀下,说“奇技淫巧乱圣道,寒门无德乱朝纲”,整整闹了三天,最后还是周宗出来打了圆场,说新制可以先试一届,若是效果不好再改,这事才压了下去。

    李玉知道,周宗不是帮他,是帮自己的女儿,帮他这个女婿坐稳位置。这位开国老臣一辈子都在走钢丝,既不想得罪旧门阀,也不想得罪他这个新君,向来是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可他没想到,南衙那群人动手,会挑在周家身上。

    裴执安刚送进来第一个侍卫的口供,压在考题底册下面。供词上说,昨天跟着陛下微服出宫去城西,过柳树巷口的时候,碰到个卖蒸糕的小贩,塞给了他一块蜜枣蒸糕,说穿玄色直裰的客官给了五两银子,让转交给跟着官家的侍卫大哥。他当时没多想,接过来就吃了,直到今天被抓起来关在偏院,才反应过来,那小贩十有八九是南衙安插的眼线。

    李玉翻了翻供词,拇指按在落款裴执安的名字上,指节微微用力。已经抓了六个贴身侍卫,第一个审完了,剩下五个还在偏院关着,一个一个来,不怕审不出东西。对方能提前知道他亲赴城西的时间,还能精准到寅时围捕的时辰,只能是他身边出了内鬼。

    他其实也怪自己。那天虞清商送完虞素问的工坊报表,临走还劝他,说您是天子,千金之躯,怎么能亲身犯险去抓南衙的暗桩,万一走漏了消息,被对方打了伏击,后果不堪设想。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南衙要嫁祸周家,要搅乱秋闱,急着要抓现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听进去。现在果然出了漏子,对方不仅提前跑了,还在正堂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墨迹未干,写着“陛下来晚了”四个字,明晃晃的挑衅。

    他抬头,看向殿门,铜漏又滴了一声,滴答,震得窗纸轻轻晃了晃。

    木屐声轻得像扫过落叶,缓匀,稳当,带着后宫女子特有的步子,慢慢停在门外。不是裴执安那种落地无声的刺客步调,也不是小黄门们轻佻的碎步,那节奏李玉听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周娥皇。

    李玉愣了愣。这个时辰,周娥皇一般不会来御书房。她向来懂规矩,知道他处理政务的时候不愿被打扰,就算送汤送水,也只会让宫女放在外间,从来不会自己进来。

    门外守殿的小黄门轻声通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李玉定了定神,把供词往考题底下压了压,才开口:“让娘娘进来。”

    门轴轻轻转了一声,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周娥皇提着裙角走进来。她穿一身月白绫罗裙,料子软,垂在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肩线,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攒梅花步摇,鬓边别了一朵新鲜的白菊,是御花园西北角刚摘的,带着清晨露水的清香气,风一吹,散开来,混着她身上熏衣的桂香,钻进李玉鼻子里。

    她双手端着一个描金缠枝莲的白瓷碗,碗沿冒着淡淡的白气,走到殿中,稳稳屈膝行礼,裙幅扫过青砖,留下一点浅淡的菊瓣影子。“臣妾见过陛下。”

    “起来吧。”李玉抬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臣妾听说陛下一夜没合眼,”周娥皇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御案前,把碗放在案上空出来的地方,瓷碗底碰着红木案面,发出轻轻一声响,“早上新摘的洪湖莲子,臣妾炖了半个时辰,放凉了,正好给陛下败败火。”

    她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一眼就看到了露出一角的“北司”两个字,呼吸顿了半秒,那半秒的停顿很短,若不是李玉一直盯着她看,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放得软,像是随口问起:“陛下……可是在为北司之事烦心?”

    李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猛地戳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刀,刀尖对着自己的心口。面上却依旧淡淡的,指尖搭在碗沿,没动,温度从瓷壁透过来,温温的,烤得指尖发僵。

    “皇后……从何得知?”

    周娥皇愣住了。她原本以为,陛下会顺着话头往下说,要么叹口气说确实烦心,要么转移话题说这点小事不必挂怀,没想到会直接这么问回来,把话头全堵了回来。她握着裙摆的手指轻轻收紧,指甲蹭过缎面,留下浅浅的褶子,那褶子深得像刻在上面。

    她慢慢低下头,能看到自己鞋尖绣的兰草纹,声音放得更轻:“臣妾……只是听父亲提起过。”

    李玉沉默了。殿里只剩下铜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声一声敲在两个人心上,谁都没说话,那声音就显得格外大,大到能听到窗外风卷梧桐叶的哗啦声。

    其实三天前裴执安就把南衙暗桩的名单送来了,就在这个御案上,摊开给李玉看。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纸张哗哗响,李玉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看到第三页末尾,清清楚楚写着“周闵,礼部主事,管秋闱考舍编排”,官职籍贯一丝不差,落款押着裴执安的印。

    李玉看到那个“周”字的时候,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热茶溅出来,烫了手背,红了一大片,他都没感觉到疼。周闵是周宗的远房侄子,论辈分是周娥皇的堂兄,一直在礼部当差,这次秋闱的考舍编排、钥匙管理,全都是他一手负责的。说他和北司没勾连,谁信?

    他当时就把名单收起来了,压在御案最底层,连裴执安都没多说什么,更没在周娥皇面前提过一个字。他不是没怀疑过,南衙那边拼了命要嫁祸周家,搅乱秋闱改革,未必就是纯粹的栽赃。北司南衙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背后说不定还有李从晦在操盘,李从晦本来就和周宗有旧怨,当年争储的时候周宗就没站过李从晦他爹那头,现在拉上周家的人下水,一点都不奇怪。

    可这话问出来,就是把窗户纸捅破了,捅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伸出手,把那碗莲子羹端起来,握在手里,碗壁的温度透过瓷传过来,暖得手心发沉,他却一口没喝。抬眼看向周娥皇,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岳父……与北司,可有往来?”

    周娥皇的脸色一下子淡了下去,原本就白皙的脸,这下连唇色都浅了一分,像被风吹掉了颜色的白菊。她抬起头,看了李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慌乱,还有点不知所措,那慌乱是真的,一下子撞进李玉眼里,让他心里也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被猜忌压了下去。周娥皇很快又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眼底的情绪。

    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三个字:“臣妾……不知。”

    李玉捏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等着她往下说,等着她解释,或者说点别的什么。

    果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娥皇才咬了咬下唇,又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上个月臣妾回府给父亲贺寿,确实在父亲书房外见过周闵一面。他当时说话压着声音,臣妾路过门口,只听到一句‘秋闱的事办妥了’,其余的就没听清了。臣妾当时只当是宗族里安排考务的寻常事,没往心里去,也没敢问父亲,更没……没告诉陛下。”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得像蚊子叫,握着裙摆的手都在轻轻抖。这些天她睡不好,吃不好,早就看出陛下不对了。从三天前陛下从城西回来,看她的眼神就不对,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距离,明明坐在一张床上睡觉,却比隔着一条秦淮河还远。她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陛下心里长了刺,那根刺还和周家有关。

    所以她今天才硬着头皮过来,就是想把话摆开了说,藏着掖着猜来猜去,才最伤感情。可真到了这个地步,她才发现,有些话就算想说,也说不清楚,她确实不知道父亲和周闵有没有往来,她一个后宫妇人,不能干政,父亲也从来不会和她说这些。

    李玉看着她抖得轻轻发颤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冷。酸的是三年夫妻,他占了原主的身子,承了原主的情,居然走到今天这一步;冷的是,她听到了“秋闱的事办妥了”居然都没说,这就由不得他不疑。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从车祸的剧痛里醒过来,头还晕着,睁开眼就看到床前坐着一个少女,穿一身藕粉色的裙衫,抱着一把琵琶,眉眼温柔得像江南春天的水。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是三月桃花开,御花园的桃树下,这个少女抱着琵琶弹《霓裳羽衣曲》,风吹过桃花瓣,落在她的弦上,落在她的发间,原主站在廊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那喜欢都快溢出来,落到他这个后来者的心上,烫得他发慌。

    这三年,周娥皇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都服她,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也从来没干预过前朝的事。他推广新纸,开算学馆,她都没说过一个不字,甚至还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捐了两个给寒门子弟的义学。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至少有一份责任,哪怕没有原主那种深入骨髓的深情,也该护她周全,护周家周全。

    可现在,刀架到脖子跟前了,秋闱改革是他破局的第一刀,这一刀要是砍歪了,后面再想动就难了。他不能不防。

    “陛下,”周娥皇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她抬起头,直直看着李玉,腰背挺得笔直,“若是宗族里真的有人犯了国法,陛下只管按律处置,不必顾及臣妾的身份。臣妾是李家的人,嫁给陛下一天,就是李家的皇后,自然以国法为先,绝不会因私废公。”

    李玉抬眼,看向她。周娥皇站在那里,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棵挺得笔直的白杨树。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没有躲,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一点都不闪避。

    这倒出乎李玉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她会哭,会求,会撒娇说陛下你怎么能不信我,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他心里那点紧巴巴的猜忌,忽然松了一丝,又立刻沉了一分。松的是,她还算坦荡,没有撒泼打滚求情;沉的是,这份坦荡背后,到底是问心无愧,还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把姿态摆得高高的,不管最后怎么处置周闵,她都不落半点把柄?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敲了敲,一下,又一下,和铜漏的声音合在一起。李从晦这手棋下得太毒了,真的太毒了。就算周闵真的是被栽赃的,就算最后查出来周闵是清白的,这颗疑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种在他和周娥皇之间,种在朝堂上下所有人心里,只要他动了周家,就会有人说他容不下后族,薄情寡义;要是不动,就会有人说他因为皇后徇私,坏了国法,秋闱改革的公信力一下子就没了。不管怎么选,李从晦都是赢的。

    “朕知道。”李玉点了点头,放下莲子羹,碗底落在红木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朕自然有分寸,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这句话说出来,殿里的气温一下子又降了三分。周娥皇听懂了,陛下这还是没放下疑心,还是觉得周家脱不了干系。她鼻子微微发酸,眼眶一下子热了,那股酸意从鼻尖冲到眼眶,又硬生生被她忍了回去。她从小接受的教养就是,皇后不能在陛下面前哭,不能失了仪态,就算心里再苦,也要端着。

    她福了福身,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陛下公务繁忙,臣妾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玉点了点头,没起身:“朕送你。”

    “不必了,”周娥皇摇了摇头,脚步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陛下忙着,臣妾自己出去就好。”

    她转过身,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出御书房。木屐声轻缓,踩在廊下的青砖上,哒哒,哒哒,慢慢远了,直到消失在廊的尽头,消失在梧桐叶的沙沙声里。

    李玉依旧坐在御案后,没动。阳光从窗外斜斜挪进来,刚才还落在“算学馆”三个字上,现在已经挪到了碗沿,把瓷碗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卷宗上,像一道浅浅的刀痕,横亘在他眼前。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慢慢暗下来,碗里的莲子羹,一点点凉透了,从温温的,变成不冷不热,再变成冰手的凉,凉得像深秋的井水。他就这么坐着,坐了快半个时辰,偏院那边还没送新的供词过来,想来裴执安审得仔细,不敢大意,毕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贴身侍卫,谁都不想错怪好人,也不想放过坏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宫墙上的角灯笼陆续亮了,昏黄的光透进来,落在李玉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把他脸上的表情割得支离破碎。他想起昨天夜里,他和裴执安趴在城西那处宅院的屋顶上,掀开一块瓦,清清楚楚听到里面的人说话,说只要把夹带藏在周闵负责的第三排第十二间考舍里,开考后搜出来,就能坐实周家通敌卖考题的罪名,到时候秋闱必然大乱,李玉就算不想停也得停。

    对方算得太精了,一箭三雕。第一雕毁了秋闱改革,断了李玉提拔寒门的路子;第二斗垮周家,动摇国本,让满朝文武都离心离德;第三,就是把疑种子种到他和周娥皇之间,哪怕最后抓不到周家的把柄,只要他心里有刺,这颗刺早晚要长成大树,搅得他后宫前朝都不得安宁。

    好一招借刀杀人。李玉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寒意一点点往上冒。他玩了这么多年策略游戏,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可落到现实里,落到自己枕边人身上,还是觉得冷,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伸出手,碰了碰碗壁,冰得指尖猛地一缩,像碰到了一块冰。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散在昏暗的空气里:“娥皇……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风卷着落叶打在宫墙上,沙沙的响,像无数人躲在暗处低声私语,说悄悄话,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都藏在风里。

    心中那点寒意,一点点漫上来,从指尖爬到心口,冻得他指尖都发僵。如果连枕边人都不可信……那这金陵城里,这诺大的南唐天下,还有谁能让他放下心防?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模拟着键盘的敲击声,这是穿越三年留下来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敲。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把最近半个月的事重新捋了一遍,从萧望津上折,到周砚舟反对,到周闵接管考舍,到南衙留纸条,一切都顺理成章,可处处都透着不对劲。李从晦怎么会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动秋闱的手脚?北司的人怎么会提前知道他的行程?那个内鬼到底是谁?真的是这六个侍卫里的一个吗?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响,跑得急,跟着是侍卫压低的通报声,带着明显的慌乱,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不好了!偏院出事了!第一个受审的侍卫王顺……他撞柱自杀了!”

    李玉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砸在青砖上,发出轰隆一声响。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心脏。

    “带路。”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穿一边往门外走,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连忙躬身应了,转身在前面引路,脚步还是慌的。李玉跟在他后面,沿着廊下往偏院走,夜色浓,灯笼光晃得影子忽长忽短,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后背发凉。

    没用多久就到了偏院,院门开着,院里站满了侍卫,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空气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裴执安站在廊下,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沉郁看得出来,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揉得皱巴巴的。

    “怎么回事?”李玉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廊下,王顺的尸体躺在地上,盖着一块白布,血从布底下渗出来,染红了好大一片青砖,血腥味混着夜色,扑面而来。

    “我出去提水,留两个侍卫看着,转身的功夫他就挣开绳子撞了柱,”裴执安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声音压得很低,“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应该是早就藏好的。”

    他把手里的帕子递过来,李玉接过来,就着灯笼光展开。那是一块玄色的绢帕,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折枝玉兰花,玉兰花的针法,是周家内宅女眷常用的针法,整个金陵城,只要稍微知道点豪门底细的人,都能认出来这是周家的东西。

    帕子上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桂花香,和半个时辰前周娥皇身上散出来的香味,一模一样。

    李玉捏着帕子,指节泛白,那点桂香钻进鼻子里,刚才还清甜的味道,现在却冷得像冰,顺着气管滑进去,冻得他心口都发疼。他抬头望向皇宫深处,皇后寝宫瑶光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亮了,远远望去,一点暖黄,隔着大半个宫城,看起来又远又陌生。

    风卷着落叶从院子门口吹进来,刮得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帕子上晃来晃去,那朵玉兰花像是活过来了,在阴影里轻轻晃着,像一个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