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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往事 第197章 帝后番外·红烛

    景和二年九月初九,坤宁宫。白天百官朝贺,金册金宝颁下,册封白氏嫡女为后的典礼足足行了一整日。丹陛上的红毡从太和殿一路铺到坤宁宫,百官叩拜的山呼声震得琉璃瓦上的鸽子扑棱棱飞了满天。等所有礼仪走完、合卺酒饮过、子孙饽饽也象征性地咬了一口之后,天色已经暗透了。

    此刻坤宁宫寝殿里,红烛高烧。百鸟朝凤的屏风被烛光映得流光溢彩,帐幔是百子千孙的缂丝大红缎子,密密匝匝地垂到金砖地面上。床上铺着崭新的正红锦被,被面上绣着交颈鸳鸯,金线银线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殿内弥漫着桂花油的甜香和红烛燃烧时特有的融融暖意,混着方才合卺酒残余的淡淡酒气。

    宫女们已经全部退出去了。整个寝殿安静得只剩烛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白妍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大红缂丝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她交握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抠着袖口的绣花边。她这一天被扶着跪了又起、起了又跪,头冠沉重地压了一整日,脖颈已经酸了,但她此刻一动都不敢动。

    她听见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重,也不急,一步一步很稳,靴底落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面前。她看见盖头底下出现了一双玄色绣金龙的靴子,靴头上那点金线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杨晁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片大红盖头。十八岁的少年天子,白天在太和殿受百官朝贺时端得稳如泰山,此刻站在新娘子面前,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他把手在袍子上悄悄蹭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指尖捏住了盖头的下沿。

    红绸很薄,薄得能透出她下颌的轮廓。他捏着那片红绸,动作极轻极慢地往上掀,像是在拆一件稍一用力就会碎掉的珍宝。盖头滑过她的发髻,滑过头冠上颤巍巍的凤尾金钗,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最后轻轻落在她脑后。

    白妍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眉如远山,眸如秋水,两颊被红烛映得泛着桃花般的暖晕。嘴唇上点了薄薄的胭脂,被她方才不自觉咬了两下,颜色晕开了一小块,反而显得更柔软了些。她这一整天都没有抬头看他——在册封礼上她垂着眼,在合卺酒时她垂着眼,在百官面前她垂着眼。此刻她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见自己的丈夫。

    杨晁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他见过她。选秀的时候见过,在坤宁宫陪母后远远地看过一眼,但那时隔着一道珠帘,看不真切。如今她坐在他的床上,红烛映着她含水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只觉得这张脸他看不够。

    “妍妍。”他低声叫她。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平时在御书房跟大臣们说话那么稳。

    白妍的脸腾地红了,睫毛颤了颤,垂下去不敢再看他。她的手却慢慢抬起来,轻轻地、试探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双手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体温和桂花油的甜香。指尖碰到他后颈皮肤的时候,杨晁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婚服。婚服是正红缂丝大袖衫,一层又一层,盘扣缀着细小的珍珠,解起来很费工夫。他解得很慢,手指偶尔碰到她的锁骨,她的皮肤就会轻轻颤一下。

    白妍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不停地刷着他的脖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外衫被褪下来了,然后是内衫的系带被拉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笨拙但极尽轻柔,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军务。这个念头让她在他肩窝里差点笑出来,但很快又被羞意淹没了。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衣料下是胸口起起伏伏的曲线。他的指尖擦过她锁骨时,她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火燎过,又烫又麻。

    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嘴里溢出一声又软又含糊的“唔……”。

    杨晁偏过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只是嘴唇和嘴唇碰在一起。她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软,带着胭脂的甜香和合卺酒的微涩。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她浑身一颤,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他肩胛骨的肌肉里。他没有退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她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两个人倒在锦被上。她的头冠不知什么时候被摘掉了,凤尾金钗滚落枕边,满头青丝铺散开来,铺在鸳鸯戏水的枕面上,黑亮亮的一大片。金线绣的龙凤交颈被压得皱巴巴的。

    杨晁微微抬起身,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红烛的光落在她脸上,她偏过头不敢看他,耳根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她的手还环在他脖颈上,指尖在他后颈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克制也拆解殆尽。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很重,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动。

    “妍妍。”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他在她的眼角落下一个吻,嘴唇蹭过她微微湿润的睫毛,再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耳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什么——也许是“别怕”,也许是“朕会轻轻的”,也许是别的什么话,但话还没出口,白妍忽然把脸转过来,睁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主动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杨晁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不是皇帝那种克制有礼的笑,是一个少年人对着心爱的姑娘才有的、带着惊喜和傻气的笑。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全身心的投入。

    红烛燃了大半夜。烛泪在铜台上堆积成一片凝固的红湖。帐幔不知什么时候从银钩上滑脱了半边,纱帐垂下来遮住了床角。只有凤尾金钗搁在枕畔,在烛光里一闪一闪地亮。

    殿外,张智拢着袖子站在廊下,听见殿内隐约传来一声又软又娇的哼声,赶紧摆了摆手,把值守的小太监又往外赶了十步。月上中天,九月深秋的夜风吹过坤宁宫的琉璃瓦,把檐角悬挂的铜铃吹得轻轻作响,掩住了殿内所有细碎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