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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20章 标本收藏家

    「师弟,你不该……动我的‘标本’。 」

    屏幕上这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像一条毒蛇,缠绕住陈默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标本?陆光明是标本?还是指别的什么?林岚他们怎么样了?通讯中断前那刺耳的刹车声和惊呼,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猛地扑向安全屋的门,用力拍打着:“外面有人吗?林岚警官那边出事了!快联系他们!”

    门外的看守警员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立刻通过对讲系统向上级汇报。安全屋内一片混乱,各种通讯请求和指令声透过门缝隐约传来,但没有任何人给陈默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像一个被遗忘在风暴眼的囚徒,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默死死盯着那台已经恢复显示、但仿佛带着吴铭冰冷触感的笔记本电脑,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在陈默的感觉里却如同几个小时,安全屋的门终于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是林涛队长,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高级警官。

    “林岚……”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受了冲击,轻微脑震荡,正在医院观察。”林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护送小组的车被一辆失控的货车侧面撞击,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两名同事重伤,陆光明……失踪了。”

    失踪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吴铭得手了!他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关键的证人!

    “我们追踪了那辆货车,是套牌车,司机弃车逃逸,目前还在追捕,但希望不大。”林涛走到陈默面前,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他脸上,“撞击发生前三十秒,我们内部的通讯和监控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区域性的瘫痪。技术部门初步判断,是内部权限被恶意利用,结合了外部物理攻击。”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不是陈默这边“高调”的调查触动了吴铭的监控神经,暴露了陆光明这条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两名高级警官也走上前,其中一人沉声道:“陈默同志,鉴于接连发生的、与你调查行为高度关联的恶性事件,以及你自身尚未澄清的嫌疑,我们正式通知你,你的‘受限技术顾问’身份即刻起暂停。你需要再次接受隔离审查。”

    又一次。信任如同沙堡,在吴铭一次次精准的打击下,不堪一击。

    陈默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一种奇异的平静,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笼罩了他。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接连的“巧合”和铁证如山的“后果”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默默地站起身,配合地交还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就在他即将被带离安全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向林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林队,吴铭说的‘标本’,是什么意思?陆光明对他来说,为什么是‘标本’?”

    林涛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技术部在排查吴铭办公室遗留物品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冷柜。里面……不是文件。”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的字眼却让陈默通体冰凉:

    “里面是用特殊化学试剂保存的……人体组织切片。来自不同的受害者,都被精心制作成了……生物学标本。每个标本罐上,都有编号和简短的……‘行为观察笔记’。”

    标本!吴铭不仅仅是在“清理”,他是在收集!他将那些被他“清理”掉的人,或者他感兴趣的人,视为实验标本,像沈渊观察案件一样,观察着他们的生理构造,甚至可能……他们的恐惧和死亡过程!

    陆光明,这个固执的老法医,因为当年对流浪汉案的异议,恐怕早就被吴铭列入了他的“标本收藏清单”!而陈默和林岚的调查,不过是加速了这个“收藏”过程!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陈默的喉咙。吴铭的疯狂和扭曲,远超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对生命极致的亵渎!

    他被带离了安全屋,重新送入了一个更加严格、几乎与世隔绝的审查地点。没有窗户,只有四面白墙和监控探头。这一次,连老周都无法前来。

    彻底的孤岛。

    陈默坐在冰冷的床沿,低着头,一动不动。外界的一切信息都被隔绝,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思维,在这片思维的荒漠中跋涉。

    吴铭是“标本收藏家”。他继承了沈渊的“观测”癖好,却将其扭曲成了对生命本身的践踏和占有。他要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承载数据的“容器”——活生生的、会恐惧、会挣扎的人体。

    沈渊观测的是社会现象和犯罪模式,是宏观的“生态”。而吴铭,他将观测对象微观化、具体化到了每一个他选中的“个体”。他从“生态学家”,堕落成了“解剖学家”。

    那么,自己呢?在吴铭的“收藏清单”上,自己又是什么?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失败作品?还是一个值得被制成“标本”的、特殊的“师弟”?

    “重逢”……这两个血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吴铭期待与他的“重逢”,恐怕不是师兄弟的把酒言欢,而是一场……收藏家与心仪标本的终极相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被制成标本,或者看着更多的人因为自己而被“收藏”。

    他必须主动出击。即使身陷囹圄,即使与外界隔绝,他还有最后一件武器——他的大脑,以及对沈渊、对吴铭行为模式的理解。

    他回想着沈渊笔记中的每一个细节,回想着吴铭所有的行动轨迹、语言习惯、甚至那声“师弟”中蕴含的复杂情绪。

    沈渊将数据备份于“钥匙”,与他的生命体征绑定。吴铭急于拿到完整数据,甚至不惜暴露风险也要劫走陆光明,说明沈渊沉睡前一定掌握着能彻底威胁到他的东西。

    而吴铭称呼自己为“师弟”,并非单纯的离间,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嫉妒?和一种遇到“同类”的扭曲兴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开始在陈默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传递信息出去。传递给一个可能还没有被吴铭完全监控,或者,吴铭不屑于去监控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开始用指甲,极其缓慢而有力地在雪白的墙壁上,刻划起来。

    他刻下的不是文字,而是那个贯穿始终的——“L型基准点”符号。

    然后,在符号的下方,他刻下了两个数字,以及一个简单的数学符号:

    【17 - 7】

    17,是他在《城市变迁的记忆碎片》中第一个折角符号的页码。

    7,是吴铭的代号,“七号样本”。

    17 - 7 = 10。

    这看起来像一个简单的减法。但他希望,看到这个的人,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不是数学题。这是一个坐标,一个提示。

    他希望那个唯一可能看懂的人——那个身处医院,可能也在思考同样问题的人——能够看到监控录像,能够明白他的意图。

    他在赌。赌林岚的脑震荡不影响她的思维能力,赌她对自己的了解,赌她能看到这段监控,并能理解这近乎绝望的暗示。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坐回床沿,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外面的风暴,能否有人听到他这来自孤岛微弱的、搏命的呼喊。

    他不知道,在他刻下符号的墙壁另一边,监控屏幕前,内部调查科的干事看着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只是皱了皱眉,在记录本上写下:“嫌疑人出现刻板行为及妄想症状,建议加强心理评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家医院的独立病房里,头上缠着绷带、刚刚苏醒不久的林岚,正看着平板电脑上同步过来的、安全屋内的监控画面回放。

    当她看到陈默刻在墙上的那个符号,以及【17 - 7】时,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额角传来的刺痛,死死盯着那个简单的算式。

    17 - 7 = 10……

    10……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与陈默共同经历的一切,回忆着沈渊的笔记,回忆着那些折角……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立刻拿起自己的加密通讯器,不顾医生的劝阻,接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急促而坚定:

    “我是林岚!立刻给我调取编号为【c-1998-10】的原始卷宗!对,就是‘雨夜裁缝’案的原始卷宗!重点核查所有现场勘查人员的名单,尤其是……第十位到达现场的辅助人员名单!要快!”

    她放下通讯器,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脏因为那个可能的发现而剧烈跳动起来。

    陈默不是在发疯。他是在用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方式,指出了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通往真相的路径!

    吴铭的代号是“七号样本”。

    那么,在他之前,沈渊是否还观察、培养过……其他的“样本”?

    那个“10”,是否指向了……另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