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藏锋之罪档案 > 第32章 信任的重量

藏锋之罪档案 第32章 信任的重量

    操。

    陈默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字在打转。耳朵里是阿乐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快跑”,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鼻子里还钻进来杜老七那边飘来的、热乎乎的血腥味。

    真他妈完了。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股凉气顺着尾巴骨就爬上了天灵盖。

    仓库大门被堵死的巨响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他这是自己钻进了笼子,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阿乐在外面怎么样了?刚才那声喊,是让人捂住了嘴,还是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嗓子眼发干,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口,震得他手都有点抖。他狠狠吸了两口气,那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总算把那股想要不管不顾往外冲的劲儿压下去一点。

    不能乱。乱了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他整个人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耳朵竖得老高,拼命听着黑暗里的动静。除了他自己呼哧带喘的声儿和远处那个破机器还在那儿嗡鸣,啥也听不见。那个放冷枪的孙子,是走了,还是就猫在哪个旮旯,枪口正对着他后脑勺?

    时间过得贼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他感觉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地上的冰水浸透了,凉飕飕地粘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不行,不能一直在这儿当活靶子。

    他慢慢抬起头,眯缝着眼,借着货架缝隙透进来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光,使劲儿打量周围。杜老七的尸体在不远处躺着,就是个黑乎乎的影子。那几张破纸和老掉牙的手机还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疼。

    这玩意儿,现在成了催命符,也可能是指望不上的救命稻草。

    他得挪窝儿。这破仓库这么大,总不能就一个门吧?通风管道?卸货的小门?

    他开始像条蛆一样,贴着冰凉梆硬还湿漉漉的地面,一点一点往远离大门的方向蹭。动作慢得他自己都上火,生怕弄出点响动。胳膊肘和膝盖磕在碎冰和不知道啥玩意上,疼得他直咧嘴,但也顾不上了。

    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杜老七死前那副吓尿裤子的德行,吴铭在视频里那种看猴戏的眼神,赵志勇在网上发的那些疯话……还有林岚最后看他那一眼,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啥,反正看得他心里堵得慌。

    他记得把那个破信号器塞给她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就说了一句“必要的时候……”,她接过去了,没吱声,就是手指头攥得特别紧。那算是啥意思?是还愿意信他一回,还是纯粹懒得跟他废话?

    妈的,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有的没的。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爬。黑暗像黏稠的沥青,裹着他,压得他快喘不上气。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胳膊都开始发酸打颤了,总算蹭到了另一排更高的货架子后面。

    这儿好像更黑了。他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货架,稍微喘了口气,把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和破手机使劲儿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拉链拉严实了。这东西说啥不能丢。

    他还不死心,又按了一下耳朵里那个小耳麦。

    没声儿。死一样的寂静。连点电流的杂音都没了。

    心又往下沉了一截。阿乐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他差不多要绝望的时候,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声。

    不是耳麦里的,是来自……他刚塞进怀里的那个,杜老七的翻盖手机!

    他浑身一激灵,赶紧又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居然亮了!幽蓝的光在黑地里格外扎眼。上面显示有一条新信息,发送时间就在十几秒前!

    信息没署名,号码也是隐藏的。内容就干巴巴的几个字:

    「b7货架右下,绿工具箱。钥匙在《机械维修日志》78年合订本。后头通风管能出去,到码头3号区。快。」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谁?!这他妈是谁发的?!

    杜老七的同伙?不可能,人刚死透。吴铭的人?更扯淡,这不明摆着是给他指活路吗?难道是……林岚?!

    他猛地想起自己塞给她的那个报废信号器。阿乐好像提过一嘴,那玩意儿的核心芯片在极端情况下能当个一次性的、强信号发射器用……是她吗?她搞定了?不但定位到这儿,还……还黑进了这个老古董手机??

    一股说不清是盼头还是更深的害怕的感觉抓住了他。要真是林岚,那说明她没听上面的命令,自己在偷偷行动。也说明,警察那边……或者说至少她,可能还没彻底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可万一,这又是个套儿呢?

    没工夫琢磨了。仓库深处好像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追他的人来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赌了!

    他立马猫着腰,按着信息里说的,在货架之间快速移动。b7区……找到了!他蹲下去,手在货架底下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冰凉、沾满灰的绿色铁皮工具箱。旁边扔着几本快散架的破书,他借着手机屏的微光,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指头因为紧张有点不听使唤。

    《机械维修日志》……1978年合订本……在这儿!

    他拿起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旧书,死沉。胡乱一抖搂,一把老旧、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从书页里掉出来,“当啷”一声脆响,吓了他一跳。

    他一把抓起钥匙,插进工具箱的锁眼。一拧。咔哒。开了!

    工具箱里空荡荡荡,没几样像样的工具,但在最上面,明晃晃地放着一把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手枪,旁边还躺着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夹!

    陈默呼吸一停。枪?!

    他根本来不及想这枪是哪路神仙准备的,几乎是本能地就把枪抓在了手里。冰凉的金属感陌生又沉甸甸的,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踏实感。他凭着多年前在警校摸过几次枪的模糊记忆,生疏地检查了一下,把子弹推上膛,关上保险。动作笨拙,但好歹没抓瞎。

    脚步声听着更近了,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不能再等了!他按照信息提示,绕到货架后面,果然看见一个被铁丝网封住、但边角已经锈烂松动的通风管道口。他用上吃奶的劲儿,掰开那锈蚀的铁丝网,一股更难闻的、混合着陈年油垢和耗子屎味儿的风从里面涌出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咬了咬牙,一头钻了进去。

    管道窄得要命,只能趴着往前挪。里面漆黑一片,全靠手摸。冰凉的铁皮,厚厚的积灰,还有不知道是啥的黏糊玩意儿。他拼了命地往前爬,腰上别着的那把手枪硌得生疼。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感觉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前面终于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还有带着湿咸味的新鲜空气吹进来。出口!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管道里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码头堆放破烂的角落后面,不远处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雨还没停,但小了不少。他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他背靠着一堆杂物瘫坐下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救命的枪。

    他拿出那个老式手机,盯着那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信息。到底是谁?

    他试着回拨那个隐藏的号码。

    无法接通。

    他盯着手机屏幕,那幽蓝的光照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信息……自己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陈默坐在冰冷的雨地里,看着空荡荡的收件箱,一股比刚才在仓库里被枪指着时更深的寒意,慢慢地,渗透了他全身。

    这无声的信任,或者说这未知的援手,沉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