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74章 雾中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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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比他们进山时更浓了。
不是那种轻薄飘渺的晨雾，而是厚重、粘稠、仿佛有了实感的乳白色帷幕，沉甸甸地压在山林间。五步之外，树干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十步开外，一切都融进了漫无边际的灰白里。脚下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在雾气掩盖下成了陷阱，陈默挂着登山杖，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左手石膏早就被泥水和汗水浸透，边缘摩擦皮肉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脑袋里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林岚走在前面半步，一手抱着金属箱，另一只手时不时要回头扶陈默一把。她右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但动作间依然能看出明显的僵硬和迟滞。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踩碎枯枝的脆响，在死寂的雾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向早就丢了。指南针在接近气象站那片区域时就乱跳个不停，现在更是完全失灵。他们只能凭着大概的感觉，朝着地势较低、植被似乎更稀疏的地方走，希望能摸到山脚的公路，或者至少找到一条像样的溪流顺着往下。
寂静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走在前的林岚突然停下了脚步，毫无征兆，动作轻得像只警惕的猫。
陈默差点撞上她后背，勉强稳住身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林岚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她微微侧头，耳朵朝向斜前方。
陈默屏住呼吸，努力倾听。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一开始他什么都听不见。但渐渐地，一些细微的、不属于山林自然声响的动静，从浓雾深处飘了过来。
是脚步声。不止一双靴子踩在湿软地面上的声音，还有……金属物品轻微的磕碰声，以及压得极低的、短促的对话。语言不是中文，音节硬涩，带着明显的斯拉夫语系口音。
是那帮说英语的东欧人！他们还没走！而且听声音，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距离很可能不超过五十米！
陈默和林岚几乎同时矮下身子，悄无声息地滑进旁边一片茂密的、带着刺的灌木丛后面。荆棘刮过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两人都顾不上了。林岚把金属箱轻轻放在地上，陈默则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唯一的“武器”。
浓雾成了最好的掩护，也同样遮蔽了敌人的动向。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显然对方也在浓雾中摸索前进，甚至可能也迷失了方向。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一个粗哑的男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分开找。那两个人，还有那个箱子，必须找到。”
“头儿，这雾太邪门了。仪器全乱套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抱怨。
“少废话。行动目标优先级最高。找不到，你们知道后果。”
脚步声开始分散，朝着不同方向。其中一组，正是朝着陈默和林岚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走来，越来越近。
陈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手心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箱，又看了一眼林岚。箱子太显眼，带着它根本跑不掉。可丢掉？里面是韩少坤用命换来的样本和抑制剂，是晓雨唯一的希望。
林岚显然也在做同样的权衡。她的眼神在金属箱和陈默苍白的脸之间快速扫过，咬了咬下唇，做出了决定。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然后示意陈默带着箱子留在这里别动。
她要引开他们。
陈默想摇头，想反对，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带着箱子跑，就是空手走快一点都可能直接晕过去。而林岚虽然受了伤，但行动能力比他强得多。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靴子踩断枯枝的脆响。不能再犹豫了。
林岚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灌木丛另一侧窜了出去！她没有直接跑，而是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踢飞一块石头，撞断一根低垂的树枝，然后朝着与陈默藏身处相反的方向，快速而轻捷地没入浓雾中。
“那边！”粗哑的男声立刻响起，“追！”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转向，朝着林岚消失的方向追去，很快也消失在浓雾里，只留下渐渐远去的窸窣声和几句模糊的咒骂。
陈默趴在冰冷的、满是腐殖质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手里紧紧攥着登山杖，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柄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追捕的声响渐渐远去，直到完全被浓雾吞噬，山林重归死寂。
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异响，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雾依旧浓得化不开，能见度甚至比刚才更差了。林岚引着那帮人不知道跑去了哪个方向，他现在彻底成了孤身一人，带着要命的箱子，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山林迷宫里。
不能待在这里。那些人找不到林岚，很可能还会折返，或者扩大搜索范围。
他挣扎着爬起来，背好背包，弯腰去抱那个金属箱。箱子入手沉重冰凉，像一块巨大的寒冰。他把它紧紧抱在怀里，用外套下摆遮住一部分，然后辨认了一下刚才林岚引开追兵的反方向，迈开脚步。
这一次，走得更加艰难。孤独放大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脑子里那种被掏空后的空洞感和细微的耳鸣一直没停。浓雾不仅遮蔽了方向，也扭曲了距离感和空间感，熟悉的树木和岩石在雾里看起来都变得陌生而诡异。他不敢走快，怕摔倒，更怕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步步试探着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地势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乱石和低矮的灌木。雾气似乎也淡了一些，至少能看清十几米外的东西了。
就在他以为终于要走出这片该死的雾区时，前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不是动物的声音，是人。
陈默脚步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到旁边一棵树后，探头望去。
巨石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户外冲锋衣，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吸气声。
那衣服……有点眼熟。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登山杖，极其缓慢地、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地靠了过去。
距离缩短到五米、三米……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颤抖停止了，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满是泥污和擦伤、眼镜歪在一边、写满了惊惶和疲惫的脸，映入陈默眼帘。
“老周？！”陈默失声叫道，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老周看见他，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他脸上没有伤痕，但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神涣散，像是经历了极大的惊吓。
陈默赶紧放下箱子和登山杖，蹲到老周身边：“你怎么在这儿？受伤了？那些人把你……”
他的手刚碰到老周的肩膀，老周就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蜷得更紧，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窒息般的声音。
“老周！是我！陈默！”陈默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老周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陈……陈默？真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你怎么回事？”陈默快速检查了一下老周的身体，除了些轻微擦伤和极度疲惫脱水的迹象，似乎没有严重外伤。
老周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平复呼吸，但眼神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散去。“鹰嘴岩……你们刚进去没多久……雾就起来了……然后……然后有东西从雾里出来……”他声音发颤，“不是人……看不清……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把我……拖走了……”
“拖走了？拖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我当时……眼前一黑……好像听见很多声音……很多人在哭……在说话……听不懂……”老周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等我有点意识……就在这附近了……雾太大……我找不到路……也……也不敢乱走……”
陈默心里一沉。拖走老周的，显然不是那帮东欧人。是洞里的“苗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老周提到的“很多声音”，和他在地下洞窟里感受到的“回响”极其相似。
“林岚呢？”老周忽然抓住陈默的胳膊，“你们……拿到东西了吗？她……”
“她引开追兵了。”陈默简短地说，扶起老周，“你现在能走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雾区，找个安全的地方。”
老周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勉强能走。他看了一眼陈默抱着的金属箱，眼神复杂：“这就是……韩队藏的东西？”
“嗯。”陈默没多说，把登山杖递给老周，“扶着点。跟紧我。”
两人重新上路，速度比陈默一个人时更慢，但有了同伴，心里的那份孤立无援感稍稍减轻了一些。老周虽然惊魂未定，但专业的素养还在，他勉强辨认着周围的地形特征，结合进来前看过的卫星图，大概指出了一个下山的方向。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脚下的路渐渐清晰起来，出现了被车轮压过的痕迹。雾气也终于稀薄到可以看清百米外的景象——他们绕到了山体的另一侧，前方不远就是那条年久失修的旧防火道尽头，林岚的越野车就停在前面生锈的铁链旁。
车子还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扑到车边。陈默拉开车门，先把金属箱小心地放在后座地垫上，用一件旧衣服盖好，然后才扶着老周坐进副驾驶。他自己则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落下锁。
封闭的车厢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现在怎么办？”老周声音嘶哑地问，他拧开一瓶车里备着的矿泉水，小口喝着，“等林岚？还是……”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他们进山已经超过七个小时。林岚引开追兵，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帮东欧人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继续等在这里，风险太大。
他拿出手机——进了山区就一直没信号，现在到了防火道尽头，勉强有一格微弱的信号在跳动。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解锁屏幕，拨出了一个号码。
不是林岚的，也不是任何同事的。
是李队的私人手机。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陈默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李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李队，是我，陈默。”陈默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队的声音陡然压低了：“陈默？你在哪儿？林岚呢？”
“我们在黑石峪西北山区，刚从一个废弃气象站里出来。”陈默语速很快，“林岚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现在失联。我们拿到了韩少坤队长三年前藏在这里的东西，包括可能抑制‘种子’侵蚀的药物样本。老周也在，但他之前被袭击，状态不好。我们现在在车里，但这里不安全。”
他一口气把所有关键信息都抛了出去，不给李队打断或询问细节的机会。现在需要的是明确的指令和支援，而不是解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李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钟，李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着，陈默。不要回市局，也不要回你们任何已知的安全屋。对方能精准拦截你们在山里的行动，说明对我们的行动模式和通讯可能有监控。我现在给你一个地址，是市郊一个仓储物流园的临时办公室，绝对干净，只有我知道。你们马上开车过去，保持手机静默，但别关机。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会立刻赶过去。关于林岚……”李队顿了顿，“我会想办法。你们先确保自己和东西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陈默说，“地址。”
李队报了一串地址和仓库编号，陈默记在心里，又复述了一遍确认。
“陈默，”挂电话前，李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你们拿到的东西……非常重要。韩队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失踪的。保护好它，也保护好你们自己。等我。”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李队最后那句话，让他心头沉甸甸的。韩少坤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样本”而被追杀、最终失踪。现在，这份“遗产”落到了他们手里，而追杀者的影子，已经近在咫尺。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依然苍白的老周，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被衣服盖着的金属箱。
“系好安全带，老周。”陈默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起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我们得换个地方。”
车子沿着颠簸的防火道缓缓驶出，重新汇入外面的世界。浓雾被甩在身后，但更浓的、无形的迷雾，似乎才刚刚开始弥漫。
而在他们离开后大约二十分钟，几个穿着深色户外装、脸色阴沉的男人，出现在了越野车刚才停靠的位置附近。为首的那个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新鲜的车辙印，又看了看雾气散去的山林方向，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们的目光，投向陈默车子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与此同时，在山林的另一侧，浓雾尚未完全散去的区域。
林岚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微微喘息。她的右臂伤口在刚才激烈的奔跑和躲藏中又崩开了，鲜血渗透了纱布，但她顾不上处理。她手里握着一块锋利的石片，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在十几分钟前就消失了，可能是跟丢了，也可能是放弃了。但林岚不敢大意。这雾和林子，对她有利，对追踪者同样有利。
她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平稳下来，开始辨认方向。她必须尽快和陈默、老周汇合，或者至少离开这片区域，找到有信号的地方联系李队。
就在她准备动身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体型较小，动作很快，一闪就消失了。
是动物？还是……
林岚握紧了石片，慢慢靠近。拨开灌木，她看到地上有一些散落的、黑色的羽毛。羽毛根部还带着一点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在羽毛旁边，泥土上，有一个清晰的、三趾的爪印。
不大，比乌鸦的爪印大一些，形状也有点奇怪，中间那根趾爪特别长，而且尖端有分叉，不像任何她熟悉的本地鸟类。
林岚盯着那个爪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想起陈默说过，晓雨梦到他们进山时，看到了“很多黑色的鸟”。
也想起气象站铁塔上，那些沉默的、仿佛在等待的乌鸦。
还有韩少坤笔记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词——
“鸦神”。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卷起几片黑色的羽毛，打着旋，飘向雾气更深处。
不是那种轻薄飘渺的晨雾，而是厚重、粘稠、仿佛有了实感的乳白色帷幕，沉甸甸地压在山林间。五步之外，树干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十步开外，一切都融进了漫无边际的灰白里。脚下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在雾气掩盖下成了陷阱，陈默挂着登山杖，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左手石膏早就被泥水和汗水浸透，边缘摩擦皮肉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脑袋里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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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林岚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她微微侧头，耳朵朝向斜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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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户外冲锋衣，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吸气声。
那衣服……有点眼熟。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登山杖，极其缓慢地、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地靠了过去。
距离缩短到五米、三米……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颤抖停止了，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满是泥污和擦伤、眼镜歪在一边、写满了惊惶和疲惫的脸，映入陈默眼帘。
“老周？！”陈默失声叫道，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老周看见他，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他脸上没有伤痕，但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神涣散，像是经历了极大的惊吓。
陈默赶紧放下箱子和登山杖，蹲到老周身边：“你怎么在这儿？受伤了？那些人把你……”
他的手刚碰到老周的肩膀，老周就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蜷得更紧，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窒息般的声音。
“老周！是我！陈默！”陈默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老周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陈……陈默？真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你怎么回事？”陈默快速检查了一下老周的身体，除了些轻微擦伤和极度疲惫脱水的迹象，似乎没有严重外伤。
老周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平复呼吸，但眼神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散去。“鹰嘴岩……你们刚进去没多久……雾就起来了……然后……然后有东西从雾里出来……”他声音发颤，“不是人……看不清……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把我……拖走了……”
“拖走了？拖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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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心里一沉。拖走老周的，显然不是那帮东欧人。是洞里的“苗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老周提到的“很多声音”，和他在地下洞窟里感受到的“回响”极其相似。
“林岚呢？”老周忽然抓住陈默的胳膊，“你们……拿到东西了吗？她……”
“她引开追兵了。”陈默简短地说，扶起老周，“你现在能走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雾区，找个安全的地方。”
老周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勉强能走。他看了一眼陈默抱着的金属箱，眼神复杂：“这就是……韩队藏的东西？”
“嗯。”陈默没多说，把登山杖递给老周，“扶着点。跟紧我。”
两人重新上路，速度比陈默一个人时更慢，但有了同伴，心里的那份孤立无援感稍稍减轻了一些。老周虽然惊魂未定，但专业的素养还在，他勉强辨认着周围的地形特征，结合进来前看过的卫星图，大概指出了一个下山的方向。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脚下的路渐渐清晰起来，出现了被车轮压过的痕迹。雾气也终于稀薄到可以看清百米外的景象——他们绕到了山体的另一侧，前方不远就是那条年久失修的旧防火道尽头，林岚的越野车就停在前面生锈的铁链旁。
车子还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扑到车边。陈默拉开车门，先把金属箱小心地放在后座地垫上，用一件旧衣服盖好，然后才扶着老周坐进副驾驶。他自己则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落下锁。
封闭的车厢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现在怎么办？”老周声音嘶哑地问，他拧开一瓶车里备着的矿泉水，小口喝着，“等林岚？还是……”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他们进山已经超过七个小时。林岚引开追兵，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帮东欧人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继续等在这里，风险太大。
他拿出手机——进了山区就一直没信号，现在到了防火道尽头，勉强有一格微弱的信号在跳动。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解锁屏幕，拨出了一个号码。
不是林岚的，也不是任何同事的。
是李队的私人手机。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陈默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李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李队，是我，陈默。”陈默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队的声音陡然压低了：“陈默？你在哪儿？林岚呢？”
“我们在黑石峪西北山区，刚从一个废弃气象站里出来。”陈默语速很快，“林岚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现在失联。我们拿到了韩少坤队长三年前藏在这里的东西，包括可能抑制‘种子’侵蚀的药物样本。老周也在，但他之前被袭击，状态不好。我们现在在车里，但这里不安全。”
他一口气把所有关键信息都抛了出去，不给李队打断或询问细节的机会。现在需要的是明确的指令和支援，而不是解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李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钟，李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着，陈默。不要回市局，也不要回你们任何已知的安全屋。对方能精准拦截你们在山里的行动，说明对我们的行动模式和通讯可能有监控。我现在给你一个地址，是市郊一个仓储物流园的临时办公室，绝对干净，只有我知道。你们马上开车过去，保持手机静默，但别关机。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会立刻赶过去。关于林岚……”李队顿了顿，“我会想办法。你们先确保自己和东西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陈默说，“地址。”
李队报了一串地址和仓库编号，陈默记在心里，又复述了一遍确认。
“陈默，”挂电话前，李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你们拿到的东西……非常重要。韩队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失踪的。保护好它，也保护好你们自己。等我。”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李队最后那句话，让他心头沉甸甸的。韩少坤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样本”而被追杀、最终失踪。现在，这份“遗产”落到了他们手里，而追杀者的影子，已经近在咫尺。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依然苍白的老周，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被衣服盖着的金属箱。
“系好安全带，老周。”陈默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起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我们得换个地方。”
车子沿着颠簸的防火道缓缓驶出，重新汇入外面的世界。浓雾被甩在身后，但更浓的、无形的迷雾，似乎才刚刚开始弥漫。
而在他们离开后大约二十分钟，几个穿着深色户外装、脸色阴沉的男人，出现在了越野车刚才停靠的位置附近。为首的那个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新鲜的车辙印，又看了看雾气散去的山林方向，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们的目光，投向陈默车子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与此同时，在山林的另一侧，浓雾尚未完全散去的区域。
林岚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微微喘息。她的右臂伤口在刚才激烈的奔跑和躲藏中又崩开了，鲜血渗透了纱布，但她顾不上处理。她手里握着一块锋利的石片，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在十几分钟前就消失了，可能是跟丢了，也可能是放弃了。但林岚不敢大意。这雾和林子，对她有利，对追踪者同样有利。
她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平稳下来，开始辨认方向。她必须尽快和陈默、老周汇合，或者至少离开这片区域，找到有信号的地方联系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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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动物？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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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比乌鸦的爪印大一些，形状也有点奇怪，中间那根趾爪特别长，而且尖端有分叉，不像任何她熟悉的本地鸟类。
林岚盯着那个爪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想起陈默说过，晓雨梦到他们进山时，看到了“很多黑色的鸟”。
也想起气象站铁塔上，那些沉默的、仿佛在等待的乌鸦。
还有韩少坤笔记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词——
“鸦神”。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卷起几片黑色的羽毛，打着旋，飘向雾气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