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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7章 第一次任务汇报

    等待三河口侦察消息的第三天,顾惟谦的电话来了。

    陈默当时正在安全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关于抽象表现主义和原始巫术关联的论文发呆——都是老周找来给他“补充学术素养”的,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震动时,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但陈默心里清楚是谁。他做了个深呼吸,等铃声响到第四下才接起来。

    “顾先生。”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又带点恰到好处的尊敬。

    “陈先生,没打扰你吧?”顾惟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平缓,背景很安静,“前几天茶会匆匆一晤,还没来得及多聊。你上次提到对那幅《混沌》很感兴趣,正好我这两天有空,想听听你更详细的见解。”

    来了。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心有点潮。他瞥了一眼旁边正修改监听设备的林岚,林岚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他点了点头。

    “顾先生太客气了,”陈默说,尽量让语调显得诚恳,“我确实有些初步的想法,但还不成熟……”

    “学术探讨,本来就是在交流中成熟的。”顾惟谦笑了笑,“如果方便的话,下午三点来我书房坐坐?就我们两个,安静些。”

    单独见面。在书房。

    陈默的心跳快了几拍。“好的,顾先生。我下午准时到。”

    挂断电话,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主动找你了。”林岚放下手里的工具,“比我们预想的快。”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等不及要摸我的底了。或者……是‘基金会’那边有动静,他需要确认我是不是能用的人。”

    “也可能是陷阱。”林岚直言不讳,“书房那种私密空间,更方便观察你的反应。说错一句话,可能就前功尽弃。”

    陈默当然知道。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小时准备。他需要把“陈秋明”这个角色,演得更深一层。

    ---

    下午两点五十,陈默站在顾宅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他今天穿了件稍显正式的衬衫,外面套着那件半旧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文件袋,里面装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研究笔记”和几张从网上下载的、经过处理的图片——都是老炮制的,看起来像模像样。

    开门的依旧是那位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这次她直接引着陈默穿过庭院,走向主屋侧面的一扇小门。“顾先生在书房等您。”

    书房在一楼东侧,是个独立的空间。推开门,一股旧书、檀香和上等木材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挑高很高,四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占满,书籍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窗前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摞线装书。顾惟谦坐在书桌后的圈椅里,正就着窗外的自然光看一本册页。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中式衫,没戴眼镜,看起来比茶会时更随意些。见陈默进来,他放下册页,微笑着站起身。“陈先生很准时。”

    “顾先生。”陈默微微躬身,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内部。除了书,墙角的多宝阁上还摆着几件小型玉雕和陶瓷,靠墙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插着枯枝的素色瓷瓶。整体氛围比客厅更私密,也更……凝重。

    “坐。”顾惟谦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同样质地的椅子,“喝点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好,谢谢。”陈默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膝上。

    顾惟谦亲自从角落的小几上倒了杯水,放在陈默面前,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闲聊般问道:“回来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还好,”陈默按照设定好的背景回答,“就是研究环境还需要慢慢找。国内这方面的资源……整合度不如国外。”

    “是啊,学术圈有学术圈的难处。”顾惟谦点点头,像是深有同感,“尤其是做偏门研究的,找知音难,找支持更难。”他话锋一转,“所以那天听你谈到《混沌》那幅画,我挺感兴趣的。那幅画……不太寻常。”

    开始了。

    陈默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稳了稳心神。“是,那幅画的能量场很特别。”他用了顾惟谦茶会上提到的词,作为一种微妙的迎合。

    “能量场?”顾惟谦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具体说说看。”

    陈默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打印的图片,其中一张是那幅《混沌》的翻拍——是老周从顾宅茶会偷拍的照片里截取处理的。他把图片推到顾惟谦面前。

    “我试着用符号学和集体潜意识的理论来分析,”陈默开始背诵准备好的内容,语速适中,偶尔停顿,像是在组织思路,“您看这些笔触的堆叠方式,不是随机的。它们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原始岩画或者祭祀符号中常见的‘重复-变异’结构。这种结构本身,在某些文化语境里,就被认为能承载和传递非语言的信息。”

    他指着图片上那些暗红色的短促线条:“特别是这些红色介入点,它们的位置如果连接起来,隐约构成一个非闭合的环形,有点像某些萨满仪式中使用的‘通道’符号的变体。当然,这只是视觉上的联想。”他适时地加上一句谨慎的说明,符合学者身份。

    顾惟谦听得很认真,目光在图片和陈默脸上来回移动。“所以你认为,这幅画不是在表达情绪,而是在尝试构建某种……信息结构?”

    “不完全是构建,”陈默斟酌着词句,“更像是‘记录’或‘转译’。画家本人可能未必有明确的意识,但在创作时,无意中捕捉到或者被某种深层的、集体性的‘精神残留’所影响,通过笔触呈现了出来。这就像……”他想了想,“就像收音机调到了某个特定的频率,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能接收到信号。”

    这个比喻让顾惟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端起自己手边的青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极轻微的市声。

    “很独特的视角。”顾惟谦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和,“基金会最近在筹备一个私密的品鉴会,规模很小,只邀请少数真正懂行的朋友。展示的几件东西……可能比《混沌》更有意思。”他看向陈默,“如果陈先生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一张邀请函。”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紧。品鉴会!这正是他们想接近的核心活动!

    但他脸上不能显露出太多急切。他露出适度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惊讶:“这……顾先生,我资历尚浅,这样的场合……”

    “资历不重要,眼光和见解才重要。”顾惟谦打断他,笑容里多了些深意,“基金会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不同的视角。不过,”他话锋微微一顿,“这次品鉴会比较特殊,与会者需要暂时上交通讯设备,确保……专注。而且内容不适合对外公开。陈先生能理解吧?”

    不能带通讯设备。封闭环境。内容保密。

    每一个词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这要么是极高规格的私密活动,要么……就是隐藏着不可告人之事的聚会。

    “当然理解,”陈默立刻点头,表现出对“业内规矩”的尊重,“学术交流,本来就需要专注的环境。”

    “好。”顾惟谦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深灰色、质感厚重的卡片,推到陈默面前。卡片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凸印的、极简化的乌鸦侧影图案,和茶会请柬上的暗纹一样,但更清晰。“时间地点会提前两天通知。凭这张卡片入场。”

    陈默小心地拿起卡片。触手冰凉,像是某种金属和纸的混合材质。那个乌鸦图案在书房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谢谢顾先生的信任。”他把卡片收进文件袋,动作郑重。

    “不必客气。”顾惟谦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暗示了,“期待在品鉴会上,听到陈先生更多精彩的见解。”

    陈默也站起来,再次道谢。顾惟谦送他到书房门口,没有再往外走的意思。

    那位中年女人已经等在外面,沉默地引着陈默离开。

    走出顾宅大门,踏上外面的林荫道,陈默才感觉一直绷着的后背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他摸了摸文件袋里那张冰冷的卡片。

    邀请拿到了。通往“画廊”更核心圈层的门票,就在手里。

    但顾惟谦最后那些话,还有那张需要上交通讯设备、内容保密的品鉴会邀请卡……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华丽而危险的网,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安静雅致的宅院。庭院深深,竹林掩映,一切都那么平静得体。

    可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现在,正被这暗流裹挟着,朝着更深处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