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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25章 拍卖请柬

    b3层的冷气好像能钻进骨头缝里,待久了,连思维都会跟着一起僵住。

    顾惟谦又带着陈默看了几个区域,讲解他们如何分类存储那些“特殊反应”的艺术品,如何根据“遗响”强度分级管理。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仿佛在介绍一套成熟的工业流程。但陈默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些穿行在设备间的研究员——他们动作里的那种滞涩感,眼神里偶尔闪过的空洞,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对了,陈先生。”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时,顾惟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实验室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一份对折的、质感厚重的纸笺,递了过来。“差点忘了这个,您看看。”

    陈默接过。纸笺是深沉的墨蓝色,边缘有烫金的暗纹,触手微凉。展开,里面是印刷精美的拍卖会请柬,风格与之前镜湖苑那封电子请柬一脉相承,只是更加奢华内敛。正中央,依然印着那只线条简练、眼睛位置泛着暗红光泽的乌鸦侧影。

    “乌鸦艺术基金会内部珍藏拍卖会”。时间:三日后,晚八点。地点:基金会顶层私人宴会厅。下方列出了部分重点拍品,都是些听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和现当代艺术作品。

    顾惟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拍品目录中间的一行字上:“鸦神祀·残碑(编号:bh-07),西南地区出土,年代不详,黑石材质,刻有古祭祀符号,保存状况良好。”

    正是亚伯拉罕点名要的那件东西。它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列在目录里,像一个公开的诱饵,或者说,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信号。

    “这件‘残碑’,是我们近期收来的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东西。”顾惟谦推了推不知何时又戴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上面的符号系统很独特,与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已知体系都有差异,但又隐隐有些关联。基金会几位顾问看了,都说不准它的具体年代和用途。我想,这正是陈先生您擅长的领域。”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这场拍卖会规格很高,来的都是核心圈层的朋友和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件‘残碑’……意义比较特殊。我们希望在拍卖前,能有一位真正的专家,为它做一次公开的鉴赏点评,一方面是为拍卖造势,更重要的是,也想听听您这位‘符号破译专家’的高见,看看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默的心跳在平稳的外表下悄然加速。来了。这就是“镜瞳”预言的环节吗?亚伯拉罕似乎算准了他能获得这个“合法”接触目标的机会。是顾惟谦顺水推舟的利用,还是背后有那双“闭眼者”的眼睛在无形中推动?

    他快速扫过请柬的其他拍品,目光在一些熟悉的名字和估价上稍作停留,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荣幸与学术好奇的表情:“顾先生如此看重,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这件‘残碑’……从图片和描述看,确实非常特别。不知我是否能在拍卖前,先近距离观察一下实物?这样我的点评或许能更有依据。”

    “当然。”顾惟谦欣然应允,“预展就在明天下午,同样在这里的顶层。所有拍品都会陈列出来,供贵宾预览。陈先生可以提前过来,好好研究。我期待您的见解。”

    他将另一张稍小的黑色磁卡递给陈默:“这是预展和拍卖会的通行卡,权限更高一些。明天下午两点开始,您随时可以来。”

    “谢谢顾先生。”陈默接过磁卡,小心地放进公文包内层。冰凉的卡片贴着指尖滑入,像接过了一把通往特定舞台的钥匙,也像接过了一个计时器。

    “不必客气。”顾惟谦笑容温和,“我相信,您的加入,会让我们的研究打开一扇新的窗户。三天后,拍卖会结束,我们‘符号破译小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也将举行,到时候,我们再深入聊聊。”

    参观在一种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结束。顾惟谦亲自将陈默送到那部专用电梯前。电梯门合拢,开始上升时,陈默靠在轿厢壁上,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b3层的景象还在他脑子里回放:那些精密的仪器,冰冷的储存间,状态异常的研究员,还有顾惟谦谈起“遗响”和“共振”时,那种平静下隐藏的狂热。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洗钱或走私枢纽,这是一个有着明确科研目的、试图掌握并应用“回响”力量的据点。而“画廊”,正是这个据点在阳光下最完美的伪装。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门打开,外面是正常世界的嘈杂与光亮。陈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出去。穿过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

    公文包里的请柬和磁卡,沉甸甸的。

    机会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残碑”,观察它,甚至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下对它进行“点评”。这无疑是最理想的切入方式。

    但陷阱的味道也同样浓烈。顾惟谦为何如此“巧合”地需要他这个刚加入的“专家”来为如此重要的拍品站台?是为了测试他的“专业能力”,还是为了把他推到台前,吸引某些注意?拍卖会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张成锡纸上的警告——“阵列是真,载体是饵”——拍卖会是否就是这“阵列”启动的一环?“残碑”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离开。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得去。不仅是为了“镜瞳”的交易(他仍未最终决定),更是为了搞清楚“牧鸦人”到底想用这块“残碑”做什么。这是主动深入核心、获取情报的关键一步。

    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林岚明天要以助理身份跟他一起去预展,她需要留意所有异常的人和事,尤其是安保布置和那些对“残碑”表现出特殊兴趣的竞拍者。老周那边,需要尽快从韩队的芯片和“镜瞳”的密钥中,解析出更多关于“阵列”和“锁孔”的信息,哪怕只是一鳞半爪,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判断依据。

    还有李队。黑石峪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了。韩少坤最后指向的那个“裂隙”,是否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他拿出手机,给安全屋发了一条简短加密信息:“已接触目标,获预展及拍卖会资格,明日下午两点。b3层情况复杂,研究员有受‘回响’影响迹象。”

    信息发送成功。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午后慵懒而繁华。咖啡馆外坐着闲聊的人,橱窗里展示着当季的时装,一切充满了鲜活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琐碎气息。而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在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地基深处,在像b3层那样的地方,一些截然不同的事情正在发生。它们冰冷、精密、目的明确,与这街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寄生其中。

    陈默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行走在两个世界夹缝中的人。一只脚踩在阳光下的尘埃里,另一只脚却已踏入阴影中冰冷粘稠的未知。

    而三天后的拍卖槌声,或许就是这两个世界一次剧烈的碰撞,或者……一次危险的连接。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玉扣隔着衬衫传来微弱的暖意,不知是体温的传递,还是玉石自身某种难以言喻的活性。

    它真的在起作用吗?晓雨怎么样了?

    他踩下油门,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无论如何,在投入下一场战斗前,他需要再看一眼妹妹,需要确认那点微弱的、属于“陈晓雨”的光,还没有被黑暗彻底吞没。

    车流缓慢移动,红绿灯交替闪烁。一张巨大的奢侈品广告牌从车窗外掠过,模特的笑容完美无瑕,背景是深邃的星空。

    陈默的目光在那片虚假的星空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了b3层屏幕上,那笼罩在青铜爵周围、不断变幻色彩的诡异“场”。

    现实与虚幻,科学与神秘,古董与未来……在“牧鸦人”那里,这些界限似乎正在被一种危险的方式模糊、搅拌、重新塑形。

    而那块名为“鸦神祀·残碑”的黑石,也许正是这搅拌过程中,一块至关重要的、带着古老咒语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