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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33章 裂隙之下

    冷藏柜的金属门被撬开时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在空旷死寂的洞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仿佛惊醒了某个沉睡的巨物。李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洞穴中央那个不断扭曲流转的裂隙——它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吞光吐晦的鬼样子,低沉嗡鸣的频率都没变。

    但他总有种错觉,那玩意儿刚才好像……“瞥”了这边一眼。不是目光,是某种无形的、冰凉的触感,拂过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队长,找到了!”小王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打断了他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

    手电光柱照进撬开的冷藏柜。里面整齐排列着两排金属架,每一排都有七八支手指粗细的密封玻璃管,用橡胶塞和铝盖封口,管壁上贴着打印的标签。液体颜色各异,暗红、浑浊的琥珀色、令人不安的墨绿色,在冷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标签上清晰地印着“Vc-01”、“Vc-02”……一直排到“Vc-13”。

    唯独没有“Vc-07”。

    李队的心沉了沉。“载体-07”的提取物?不在这里,还是已经被消耗了?这些编号明确无误地指向“载体”项目,而“Vc”很可能就是“载体培育(Vessel cultivation)”的缩写。黑石峪的裂隙,果然是这东西的源头或培育场之一。

    老王则从旁边控制台的缝隙里,扯出了一份被揉皱又摊开、边缘烧焦的实验日志残页。他凑在手电光下,眯着眼,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潦草的专业术语和简写:

    “……‘方舟’三期样本(Vc-08至13)送达,活性显着优于前期本地培育批次(Vc-01至07)……裂隙(R-01)共鸣场对‘载体’基质有天然稳定与‘催化’作用……关键在于‘钥匙’基因片段的匹配度……”

    “……‘投喂’实验持续进行。有机质(来源:清道夫渠道)可短暂刺激裂隙活性峰值,提升‘深巢’低语信号清晰度约17%……但存在不可控畸变风险(见附件:畸变体处理记录)……”

    “……‘方舟’指示:加快‘节点’筛选与‘钥匙’回收进度。‘默读’第一阶段地面测试需足够多的‘锚点’与‘共鸣器’……‘画廊’阵列准备如何?……”

    “方舟”、“钥匙”基因、“节点”、“画廊阵列”、“默读”……一个个冰冷的词眼像钉子一样砸进李队的耳朵。这薄薄几页纸,印证了韩少坤用命换来的情报,也勾勒出一幅更加庞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这不仅仅是一个邪恶实验场,这是一个庞大计划的关键一环,连接着海上的“方舟”和城里的“画廊”,用活人和这些恶心的“载体”做着某种亵渎的“测试”。

    “都拍下来,原件带走,小心别弄坏了。”李队声音发干,指了指那些样本管和日志。小吴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进行拍摄和封装。小王则协助将样本管一支支小心地装入带有减震和恒温层的特种保存箱。

    李队自己打着手电,继续在洞穴里搜寻。韩少坤最后的信息指向这里,他总觉得,那小子不会只留下这些冷冰冰的物证。他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留下了什么。

    光柱扫过堆放杂物的角落,掠过废弃的仪器外壳、散落的电缆、空试剂瓶……忽然,一点黯淡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反光来自一堆沾满油污的废弃包装材料下面,颜色暗沉,不像是金属或玻璃。

    李队走过去,用脚小心地拨开上面的垃圾。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碴子。

    那是一把手枪。92式。枪身上满是划痕和污渍,握把底部的防滑纹都磨平了。但他认得它,就像认得自己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他颤抖着手捡起它,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退出弹匣——空的。拉开套筒检查枪膛——也是空的。他翻过枪身,握把底部,靠近序列号的地方,有一道用匕首尖小心刻出来的、浅浅的“h”。那是韩少坤刚领到这枪那会儿,带着点少年人的炫耀和认真,偷偷刻下的自己姓氏缩写。

    枪在这里,空膛,满是搏斗和磨损的痕迹。

    李队握着这把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空枪,站在原地,有好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是裂隙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鼻子里是那股甜腥腐败的恶臭。他仿佛能看到韩少坤最后退到这里,弹尽粮绝,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手里紧紧攥着这把打空了子弹的枪,面对着可能从任何方向扑来的敌人,或者……从那个裂隙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哽得生疼。李队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的狠厉。他继续在周围翻找,动作近乎粗暴,扯开那些破烂,踢开碍事的零件。

    很快,在更靠里、更阴暗的角落,一堆半塌的仪器箱后面,他拽出了一件揉成一团、几乎被尘埃和深褐色污迹覆盖的牛仔外套。那污迹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硬,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黑褐色——是血,大量的血。

    李队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骨。他抖开那件外套,布料因为干涸的血迹变得僵硬,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内袋是空的,外兜里只有几枚生锈的螺丝和一块看不出原貌的电子元件残骸。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韩少坤最后什么都没留下时,一小张硬硬的、被血渍浸透又干涸成硬块的纸片,从外套衬里一个不起眼的、撕裂的破口里,滑落出来,掉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李队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捏起那张纸片。是一张拍立得相纸,因为受潮、血污和时间的侵蚀,画面已经严重褪色、模糊,边缘卷曲脆弱得像蝴蝶的残翅。

    他凑到最近的手电光下,眯起眼睛。

    照片上,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背景很模糊,像是个公园或者河边,有树和水的影子。左边那个高一些的、咧着嘴笑得有点傻气的年轻人,正是韩少坤,看上去比现在年轻好几岁,脸上还没那么多风霜和沉重,眼神明亮。他亲昵地搂着旁边一个女孩的肩膀。

    女孩大约十五六岁,扎着清爽的马尾,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正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毫无阴霾的快乐。

    李队的目光死死锁在女孩的脸上。

    模糊,褪色,稚嫩……但这些都无法完全掩盖那五官轮廓——那眉眼间距,那鼻梁的弧度,那笑起来时脸颊微微鼓起的样子……

    像。

    太像了。

    像得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又像得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女孩,不是陈晓雨。年纪对不上,神态气质也略有不同,晓雨更沉静一些。但这张脸的底子,那骨相里透出的某种特质……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年轻了几岁的、另一个版本的陈晓雨!

    韩少坤怎么会和一个长得这么像晓雨的女孩合影?看衣着和背景,像是很多年前,韩少坤还在警校或者刚参加工作不久时拍的。这女孩是谁?是他的亲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为什么在生命最后时刻,还把这照片贴身藏着?

    无数的疑问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韩少坤从未提过他有什么妹妹,陈默也从未说过晓雨和韩队认识,更别提长得如此相像!这张意外出现的照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一扇他们从未察觉的、紧闭的门扉,门后透出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队长!数据拷贝完了,样本也封装好了!井口那边有动静,好像来人了!”小吴压低声音急促的报告,将李队从震惊的冰窟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珍贵的、诡异的照片和韩少坤的配枪一起,贴身收好。这两样东西,比那些样本和日志更沉,压得他心口发闷。

    “撤!按原路,快!”李队低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和疑问,拔出了自己的配枪,率先冲向竖井方向。

    小吴背起装有数据和样本的背包,小王和老赵持枪断后。

    他们刚跑出不到十米,身后洞穴中央,那个一直“嗡嗡”低鸣的裂隙,毫无征兆地,传出一声异响。

    那声音很难形容,像是沉重粘稠的液体被猛地搅动,又像是什么巨大而湿滑的东西在深处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鳞片刮擦着无形的壁垒。

    紧接着,裂隙表面那污浊流转的、仿佛混合了所有脏颜色的“光”,骤然亮度提升,流转速度疯狂加快,发出一种高频的、仿佛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尖啸!整个洞穴里的空气都开始震颤,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操!它被惊动了!快跑!”老赵脸色煞白,回头瞥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头顶和四周岩壁上,几个隐藏极深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起来,刺耳的电子蜂鸣声撕裂了洞穴的死寂!与此同时,他们下来的竖井方向,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拉动枪栓的“咔哒”声,正快速逼近!

    “上面来人了!不止一个!”守在井口下方的小王低吼,举枪对准了上方井口晃动的黑影。

    李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们触发了警报,或许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监视着。黑石峪,这个“牧鸦人”的重要节点,怎么可能没有留守的力量?

    前有堵截,后有那个突然发疯的诡异裂隙。

    绝境。

    李队额角青筋暴起,握紧了手里的枪,目光扫过惊慌但依然紧守岗位的队员,扫过身后那光芒大盛、尖啸刺耳的裂隙,最后落在贴身口袋那硬物硌着的位置。

    韩少坤,你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准备战斗!”他嘶哑的声音在洞穴的轰鸣和警报声中炸开,“小王,封住井口!小吴,老赵,跟我建立防线!我们杀出去!”

    黑石峪死寂的夜,被骤然爆发的枪声、警报和来自地底非人之物的尖啸,彻底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