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4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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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第三天上午。
时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每一秒都拖着黏腻的尾巴，缓慢地爬过。陈默已经不再试图去计算过了多久，他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生理节奏：坐着，偶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几步，去洗手间用冷水抹把脸，然后继续坐着。大脑却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模拟着和钟科长谈判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反应。
林岚大部分时间很安静，要么躺着，要么坐在床边，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握紧，松开，再握紧。她在紧张，也在思考。
早餐送来的时间比昨天晚了一些。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放下餐盘，离开，锁门。
陈默没动食物。他走到门边，在女人即将完全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口了。
“我要见钟科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应该听得很清楚。关门的手停住了。女人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
“我会转达。”她说，然后门彻底关上，落锁。
陈默退回房间中央，和林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外再次传来响动。这次不是电子锁，是钥匙插入机械锁孔、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钟科长站在门口，还是那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带那两名像雕塑一样的队员，独自一人。
“陈警官，你找我？”他走进来，随手带上门，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这动作很微妙，既保持了某种程度上的“私下谈话”氛围，又明确暗示着这里依然是他的控制范围。
“想清楚了？”钟科长没找地方坐，就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默和林岚。
“想清楚了几个问题。”陈默没直接回答，他迎上钟科长的目光，“第一，我妹妹陈晓雨现在的具体状况，我需要知道全部，不是模糊的‘评估’和‘倒计时’。第二，你们打算怎么‘评估’？在哪里进行？过程是什么？我必须全程在场。”
钟科长微微挑眉：“这是要求，还是条件？”
“是底线。”陈默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掂量过，“我可以配合你们，上交韩少坤芯片里所有的原始数据和我的解读笔记。我也可以在我能力范围内，提供关于‘牧鸦人’、‘画廊’、王启明以及仓库事件的一切细节。甚至，在你们需要的时候，以合适的身份参与后续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钟科长：“但前提是，关于我妹妹的部分，我必须知情，必须在场。她是人，不是你们的‘观测样本’或‘潜在污染源’。这一点，没得商量。”
钟科长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评估意味在流动。
“继续说。”他说。
“第二，”陈默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关于‘画廊’共振阵列的情报。我知道你们有监测，有分析。至少告诉我，他们认为的节点可能在哪里，他们的计划大致是什么，时间点可能是什么时候。这不是为了我个人好奇，而是因为——”他加重了语气，“我妹妹的状况，很可能和这个阵列直接相关。韩少坤最后的‘回声’暗示了，晓雨可能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不了解他们的计划，就没法真正保护她，也没法评估你们所谓的‘稳定方案’到底有多大风险。”
房间里很安静。林岚屏住了呼吸，看着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
钟科长终于有了点动作，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权衡。
“陈警官，”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稍微放缓了一点，“你提出的第一点，关于你妹妹的知情权和在场权，原则上我可以同意。但‘全程在场’需要定义。一些深度的、侵入性的检测，或者需要高度无菌和隔离环境的操作，你无法在场。我们会提供实时监控影像和详细的报告。”
“可以。”陈默立刻接话，“但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影响的步骤，必须提前告知，并获得我的明确同意。如果你们无法承诺这一点，那一切免谈。”
钟科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补充。
“至于第二点……”他沉吟了一下，“关于‘画廊’阵列的情报，属于部门的高度机密。不过，鉴于你妹妹的特殊性，以及你们已经卷入的程度……我可以提供一部分经过筛选的信息。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们获取情报后的一切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并在我们的监控和指导下进行。不允许擅自行动，尤其是接触‘镜瞳’这类危险组织。”钟科长的目光变得锐利，“第二，作为交换，韩少坤芯片的所有数据、你的个人笔记、以及你对所有相关事件的完整陈述报告，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并且，在后续联合行动中，你们需要完全配合部门的指挥。”
陈默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报备和监控，意味着自由被限制，但至少获得了行动的可能性和情报支持。上交数据是必然的，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全部捂着。配合指挥……到时候再看情况，总比现在困死在这里强。
“可以。”陈默点头，“但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哦？”
“我要先见我妹妹，确认她的状态。然后，再提交数据。”陈默盯着钟科长的眼睛，“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保障。”
钟科长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一点，空气里的压力似乎在慢慢增加。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安排。今天下午，我们会转移你们去一个临时的医疗观察点，那里有你妹妹。你们可以见面，部门专家会进行初步的非侵入式评估。你可以在观察室通过监控观看。结束后，你提交数据。之后，我们会分享部分关于阵列节点的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警官，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案件合作。‘回响’相关事件的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远超你的想象。部门的规则和限制，是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执行人员的安全和行动的可控性。个人英雄主义和情感用事，在这里只会导致灾难。”
“我明白。”陈默说。他当然明白。但他更明白，坐在家里等“可控”的方案，救不了晓雨。
“很好。”钟科长似乎对这次谈话的结果基本满意，“下午两点，会有人来接你们。做好准备。”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另外，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不要相信任何来自‘镜瞳’的信息。他们是一群观察者，也是投机者。他们给你情报，必然想从你这里拿走更多。而他们要的‘代价’，往往比你想象的更昂贵，也更……不可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落锁。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默和林岚两个人，还有那盏永不熄灭的、惨白的灯。
林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他……算是答应了？”
“算是。”陈默走到床边坐下，感觉后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酸痛。“但我们得小心。他答应得太干脆了。”
“你是说，他可能在利用我们？或者情报会做手脚？”
“都有可能。”陈默揉了揉眉心，“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走的棋。先见到晓雨，拿到情报，再想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黑色的监控半球。他知道，刚才的对话，肯定一字不差地被记录着。
但他不在乎了。
下午两点。
就能见到晓雨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这间令人窒息的白色囚笼，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时间，终于又开始向前流动了。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迷雾，和更危险的岔路。
时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每一秒都拖着黏腻的尾巴，缓慢地爬过。陈默已经不再试图去计算过了多久，他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生理节奏：坐着，偶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几步，去洗手间用冷水抹把脸，然后继续坐着。大脑却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模拟着和钟科长谈判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反应。
林岚大部分时间很安静，要么躺着，要么坐在床边，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握紧，松开，再握紧。她在紧张，也在思考。
早餐送来的时间比昨天晚了一些。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放下餐盘，离开，锁门。
陈默没动食物。他走到门边，在女人即将完全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口了。
“我要见钟科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应该听得很清楚。关门的手停住了。女人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
“我会转达。”她说，然后门彻底关上，落锁。
陈默退回房间中央，和林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外再次传来响动。这次不是电子锁，是钥匙插入机械锁孔、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钟科长站在门口，还是那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带那两名像雕塑一样的队员，独自一人。
“陈警官，你找我？”他走进来，随手带上门，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这动作很微妙，既保持了某种程度上的“私下谈话”氛围，又明确暗示着这里依然是他的控制范围。
“想清楚了？”钟科长没找地方坐，就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默和林岚。
“想清楚了几个问题。”陈默没直接回答，他迎上钟科长的目光，“第一，我妹妹陈晓雨现在的具体状况，我需要知道全部，不是模糊的‘评估’和‘倒计时’。第二，你们打算怎么‘评估’？在哪里进行？过程是什么？我必须全程在场。”
钟科长微微挑眉：“这是要求，还是条件？”
“是底线。”陈默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掂量过，“我可以配合你们，上交韩少坤芯片里所有的原始数据和我的解读笔记。我也可以在我能力范围内，提供关于‘牧鸦人’、‘画廊’、王启明以及仓库事件的一切细节。甚至，在你们需要的时候，以合适的身份参与后续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钟科长：“但前提是，关于我妹妹的部分，我必须知情，必须在场。她是人，不是你们的‘观测样本’或‘潜在污染源’。这一点，没得商量。”
钟科长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评估意味在流动。
“继续说。”他说。
“第二，”陈默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关于‘画廊’共振阵列的情报。我知道你们有监测，有分析。至少告诉我，他们认为的节点可能在哪里，他们的计划大致是什么，时间点可能是什么时候。这不是为了我个人好奇，而是因为——”他加重了语气，“我妹妹的状况，很可能和这个阵列直接相关。韩少坤最后的‘回声’暗示了，晓雨可能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不了解他们的计划，就没法真正保护她，也没法评估你们所谓的‘稳定方案’到底有多大风险。”
房间里很安静。林岚屏住了呼吸，看着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
钟科长终于有了点动作，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权衡。
“陈警官，”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稍微放缓了一点，“你提出的第一点，关于你妹妹的知情权和在场权，原则上我可以同意。但‘全程在场’需要定义。一些深度的、侵入性的检测，或者需要高度无菌和隔离环境的操作，你无法在场。我们会提供实时监控影像和详细的报告。”
“可以。”陈默立刻接话，“但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影响的步骤，必须提前告知，并获得我的明确同意。如果你们无法承诺这一点，那一切免谈。”
钟科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补充。
“至于第二点……”他沉吟了一下，“关于‘画廊’阵列的情报，属于部门的高度机密。不过，鉴于你妹妹的特殊性，以及你们已经卷入的程度……我可以提供一部分经过筛选的信息。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们获取情报后的一切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并在我们的监控和指导下进行。不允许擅自行动，尤其是接触‘镜瞳’这类危险组织。”钟科长的目光变得锐利，“第二，作为交换，韩少坤芯片的所有数据、你的个人笔记、以及你对所有相关事件的完整陈述报告，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并且，在后续联合行动中，你们需要完全配合部门的指挥。”
陈默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报备和监控，意味着自由被限制，但至少获得了行动的可能性和情报支持。上交数据是必然的，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全部捂着。配合指挥……到时候再看情况，总比现在困死在这里强。
“可以。”陈默点头，“但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哦？”
“我要先见我妹妹，确认她的状态。然后，再提交数据。”陈默盯着钟科长的眼睛，“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保障。”
钟科长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一点，空气里的压力似乎在慢慢增加。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安排。今天下午，我们会转移你们去一个临时的医疗观察点，那里有你妹妹。你们可以见面，部门专家会进行初步的非侵入式评估。你可以在观察室通过监控观看。结束后，你提交数据。之后，我们会分享部分关于阵列节点的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警官，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案件合作。‘回响’相关事件的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远超你的想象。部门的规则和限制，是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执行人员的安全和行动的可控性。个人英雄主义和情感用事，在这里只会导致灾难。”
“我明白。”陈默说。他当然明白。但他更明白，坐在家里等“可控”的方案，救不了晓雨。
“很好。”钟科长似乎对这次谈话的结果基本满意，“下午两点，会有人来接你们。做好准备。”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另外，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不要相信任何来自‘镜瞳’的信息。他们是一群观察者，也是投机者。他们给你情报，必然想从你这里拿走更多。而他们要的‘代价’，往往比你想象的更昂贵，也更……不可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落锁。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默和林岚两个人，还有那盏永不熄灭的、惨白的灯。
林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他……算是答应了？”
“算是。”陈默走到床边坐下，感觉后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酸痛。“但我们得小心。他答应得太干脆了。”
“你是说，他可能在利用我们？或者情报会做手脚？”
“都有可能。”陈默揉了揉眉心，“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走的棋。先见到晓雨，拿到情报，再想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黑色的监控半球。他知道，刚才的对话，肯定一字不差地被记录着。
但他不在乎了。
下午两点。
就能见到晓雨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这间令人窒息的白色囚笼，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时间，终于又开始向前流动了。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迷雾，和更危险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