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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46章 意外之客

    后半夜,陈默是在一种极其浅的、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度过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地图上那些红点,一会儿是晓雨画出的扭曲线条,两者在昏沉的意识里旋转、重叠,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拼图游戏。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不知道是几点,也许凌晨两三点,他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屋里的声音。是对面。

    他瞬间清醒,身体没动,只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晓雨房间虚掩的门。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很轻,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陈默轻轻掀开身上搭着的薄毯,光脚下地,没发出一点声音,摸到门边。他侧耳听了听,然后极缓慢地推开一条门缝。

    晓雨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清冷的月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切在地板上。晓雨就站在那道光里,背对着门,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一动不动地面朝着窗户。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个纸片人,月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肩线和凌乱散落的头发。

    她在看什么?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他小心地拉开门,走了进去。林岚在隔壁房间休息,这里只有他和晓雨。

    “晓雨?”他压着嗓子,轻声唤道。

    晓雨没有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窗外的夜空,又像是……在看某个更远、更虚无的东西。

    陈默慢慢靠近,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除了对面楼房黑漆漆的窗户、远处零星的路灯、和那轮被薄云半遮住的月亮,什么也没有。

    不,等等。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在晓雨目光所向的、街对面那盏老旧路灯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距离有点远,光线又暗,看不清细节,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的轮廓,个子不高,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融进黑暗里的雕塑。最诡异的是,那个人脸上似乎戴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光泽——像是个鸟喙形状的面具。

    乌鸦面具。

    陈默的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晓雨,想把她挡在身后,但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因为街对面那个人,动了。

    他(或者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不是招手,而是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面具鸟喙的位置——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东西,弯腰,将它放在了路灯柱的基座旁边。

    做完这个动作,那人最后抬头,朝窗户这边——准确说,是朝陈默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接着,转身,步伐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阴影,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安静,利落,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诡谲感。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晓雨——她还是一动不动,目光似乎还停留在那个阴影处,但眼神空洞,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镜瞳”?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冰冷的刺。钟科长的警告还在耳边:“不要相信任何来自‘镜瞳’的信息。” 他们刚刚获得节点情报,深夜就有“镜瞳”的人找上门,精准地出现在晓雨的“视野”里。

    是巧合?还是他们一直在监视?监视晓雨,还是监视这个被钟科长控制的“安全屋”?

    陈默低头看向晓雨。她的侧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那道“影石”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他必须下去。那个金属盒里是什么?警告?陷阱?还是……他们声称的“情报”?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怎么避开楼下钟科长的人的耳目?他们就在楼道里,也许还有人在外面车里守着。

    如果不去……万一那东西真的和晓雨有关,和那个“沉默钟楼”的陷阱有关呢?

    陈默咬了咬牙。他不能冒险让钟科长的人先拿到那东西。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直接销毁?还是当作“异常物品”收容,然后告诉他“无可奉告”?

    他轻轻扶住晓雨的肩膀,将她慢慢转过来,引着她往回走。晓雨顺从地迈步,眼睛依旧没什么焦距,像个人偶。陈默把她扶回床边,让她躺下,盖好被子。晓雨很快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的梦游从未发生。

    陈默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来到客厅窗边,再次看向路灯下。那个小小的金属盒还在,在水泥基座旁像个不起眼的垃圾。

    得想办法。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直接下楼肯定不行。走窗户?这里是五楼,老式楼房,有那种窄窄的、放空调外机的水泥台子,彼此间隔不远,但风险极高,而且动静不可能完全掩盖。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厨房的排气扇窗口上。老房子,排气扇是那种可以向外推开的小窗户,外面是楼体的狭窄通风井,直通楼顶天台,也有一道锈蚀的铁梯通往楼下。他记得以前检修时看过。

    就是它了。

    陈默不再犹豫。他迅速换上深色的衣服和运动鞋,从厨房工具箱里翻出一把螺丝刀和一小截铁丝。他先小心地拆下排气扇的金属网罩,然后试着推了推那扇小窗——纹丝不动,多年的油污和灰尘把它彻底粘死了。

    他不敢太用力,怕发出响声。用螺丝刀小心地沿着窗缝撬,一点一点,配合着铁丝伸进去拨动生锈的插销。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手心滑腻腻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长,他耳朵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也听着隔壁林岚房间的呼吸声。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插销松动了。

    陈默停住动作,屏息等了几秒。外面没有任何异常。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将小窗向外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灰尘和铁锈味的冷风灌了进来。窗口不大,但足够他侧身挤出去。

    他先探出头,向下看了看。通风井很深,黑乎乎的,只在底部隐约透出一点远处路灯的反光。向上看,能看见一小片夜空。侧面的墙壁上,那道铁梯锈迹斑斑,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没有退路了。

    陈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慢慢挤出窗口,脚尖试探着踩到了铁梯的第一根横杆。很稳。他整个身体钻出来,反手将小窗虚掩上,然后开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下降。

    铁梯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通风井里被放大。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凭感觉摸索着下一级梯子。

    大概下了两层楼的高度,他看到了侧面墙壁上一个检修口,用一块破旧的木板虚掩着。他小心地挪过去,推开木板,里面是黑洞洞的楼梯间——正是这栋楼的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平台。

    成功了。

    陈默闪身进去,将木板恢复原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不敢多停,沿着楼梯快步下到一楼。单元门关着,但老式的门锁并不复杂。他用铁丝在锁眼里鼓捣了几下,门锁“咔”一声轻响,开了。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陈默像一道影子,贴着楼体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穿过楼间空地,来到街对面那盏路灯下。

    那个金属盒就在基座旁,是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银色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冷冰冰的。陈默蹲下,迅速将它捡起,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巷深处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子的细微响动。刚才那个戴乌鸦面具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陈默将盒子揣进怀里,转身,以同样快速隐蔽的方式原路返回。

    爬铁梯比下来更费劲,手臂的肌肉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抖。当他终于重新从厨房排气窗钻回屋里,反手关好窗,将网罩勉强扣回去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

    他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墙上,缓了几秒钟,才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

    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卡扣。陈默按下卡扣,盒盖弹开。

    里面衬着黑色的天鹅绒,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徽章,只有纽扣大小。图案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皮的线条流畅而诡异,仿佛随时会睁开。

    还有一个黑色的、塑料材质的普通U盘。

    陈默拿起徽章,入手冰凉,边缘有些磨损,像是有些年头了。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变体的拉丁字母,又像是一个简化的乌鸦侧影。

    镜瞳的信物。

    他将徽章放在一边,拿起U盘。犹豫了一下,他走进客厅,用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旁边的一个备用接口,将U盘插了进去。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窗口。下面有一行极小的提示:“钥匙是凝视的开始。”

    凝视的开始?陈默皱眉。他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晓雨的名字拼音,韩少坤的警号,甚至“乌鸦”、“深巢”……都显示错误。

    他盯着那枚闭眼徽章。闭眼……凝视的开始……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晓雨画出的那些符号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像是眼睛又像是旋涡的图形。

    他拿起徽章,对着灯光仔细看那个闭眼的图案。线条……走向……

    他试着在密码框里,按照徽章上眼睛线条的起笔和转折顺序,输入了一串方向箭头:↑→↓←↗……

    回车。

    密码框消失了。U盘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本文件,文件名是“见面礼”。

    陈默点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用加粗的宋体字显示:

    “节点‘沉默钟楼’是陷阱,目标是你妹妹。明日午时,旧港区三号仓库,‘观者’与你见面。”

    没有落款。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陷阱。目标是你妹妹。

    旧钟楼那个标红的节点……果然是冲晓雨来的。

    “镜瞳”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的天色,依然沉在黑夜里。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

    天快亮了。

    而午时,就在几小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