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藏锋之罪档案 > 第54章 脆弱的同盟

藏锋之罪档案 第54章 脆弱的同盟

    那感觉无法形容。

    不是冲击波,不是声浪,不是热辐射。更像是你整个人,从最细微的细胞层面,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内部法则完全错乱的洗衣机里。方向感瞬间丧失,上下左右变得毫无意义,时间似乎被拉长又压缩,前一秒还觉得自己在向前扑,后一秒可能就发现身体在以诡异的姿势侧飞。

    耳朵里灌满了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又像是深海之下的绝对寂静,两种矛盾的感觉强行塞进意识,让人恶心得想吐,脑袋像要裂开。

    视觉更是一片混乱。客厅的景象碎裂成无数旋转的色块和残影,暗红、惨白、深蓝、漆黑……胡乱地涂抹、叠加、流淌。你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存在的物体,哪些是能量过度辐射留下的视网膜残像,哪些干脆就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幻觉。

    陈默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抛了起来,轻飘飘的,又沉重无比。他努力想抓住点什么,手指却只捞到一片滚烫、粘稠、仿佛有生命的空气。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晓雨,她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释放中变得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沸腾的水在看水底的倒影。她胸口那个光球正在缓缓收缩、内敛,亮度却在成倍增加,仿佛在酝酿下一次更可怕的喷发。

    他也看到了其他人。

    一个灰衣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墙上,那身坚固的作战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面罩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另一个灰衣人半跪在地,死死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钟科长的一名队员更惨,他离能量中心稍近,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撞穿了对门“医疗点”那扇本就敞开的门,滚进里面一片狼藉中,没了声息。另一个队员则蜷缩在墙角,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眼神涣散。

    白鸦和黑隼的情况稍好,他们似乎提前做了某种防护,或者对这类能量冲击有更强的抗性。白鸦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着晓雨。黑隼则半靠在墙上,护目镜碎了一半,露出下面一只布满血丝、却依然冷静的眼睛,他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没来得及启动的干扰器。

    林岚呢?老周呢?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抽,在混乱的视野和感知中拼命寻找。

    找到了!

    林岚被那股力量推到了客厅通往厨房的门口,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但看起来没受致命伤,正挣扎着想爬起来。老周依旧趴在那片狼藉里,一动不动,但胸口似乎还有微弱的起伏。

    这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呕吐”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三秒?还是五秒?在那种情况下,对时间的感知完全错乱。

    然后,那股向内坍缩又向外释放的狂潮,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声音重新回归——是各种仪器过载的爆炸声、物品倾倒的哗啦声、受伤者的呻吟、以及……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震动。

    光线也稳定下来,客厅重新被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和晓雨胸口那个稍微缩小、但亮度更加骇人的光球照亮。只是此刻的客厅,更像刚刚被龙卷风扫过的废墟,墙壁布满蛛网裂痕,家具几乎没有完好的,空气中飘满了灰尘和一种电离后的焦糊味。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战斗重启!

    没有被刚才那波无差别冲击彻底放倒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一个灰衣人摇晃着站起来,面罩碎裂了一半,露出下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紧咬的牙关。他看都没看其他人,目标明确——依旧是晓雨!他手中的脉冲步枪虽然蓝光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抬了起来,枪口指向晓雨胸口那个危险的光球!这次不是干扰,那决绝的姿态,分明是要将其彻底摧毁!连同晓雨一起!

    “不——!”陈默嘶吼,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甚至没管自己左肩血流如注的伤口。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钟科长那名七窍流血的队员,也挣扎着抬起手臂,手中的枪对准了那个灰衣人——他的职责是阻止“牧鸦人”带走或破坏“钥匙”,哪怕这“钥匙”是他的同胞,哪怕这“钥匙”正在变成怪物!

    另一边,白鸦和黑隼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动了。白鸦再次举起那把骨质弩箭,这次箭头上换了一枚雕刻着螺旋纹路的黑色锥体。黑隼则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冲向晓雨侧方的一个位置,那里墙壁上的暗红纹路比其他地方更密集,像是整个能量阵列的一个小型次级节点。

    三方,不,四方(如果算上只想保护妹妹、不计代价的陈默)势力,在这片狭小、破碎、充斥着狂暴能量的空间里,目标各异,手段不同,却即将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就在这时——

    “滋滋……陈默……听到吗?我是钟……”

    陈默耳中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钟科长给的加密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干扰的声音。是钟科长!他很可能在疗养院那边,或者别的指挥位置,通过某种方式监测到了这里的能量剧变!

    “……能量读数……失控……有未知高维干涉迹象……重复,有高维干涉迹象!……我们……无法……立即支援……你必须……设法让目标脱离共鸣状态……任何方式!……重复,任何方式!否则……能量过载可能引发……区域性现实崩解!……”

    区域性现实崩解?

    陈默没完全听懂,但字面意思就足够让他浑身发冷。他看着晓雨胸口那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光球,看着墙壁上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能量纹路。

    任何方式?

    他有什么方式?用身体去挡?用那半吊子的“钥匙”数据去干扰?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那个要对晓雨胸口光球开枪的灰衣人,扣下了扳机!蓝白色的脉冲光束,拖着残影,射向目标!

    而钟科长那名队员,也同时开枪!子弹射向灰衣人的头颅!

    白鸦的黑色弩箭离弦,目标是灰衣人持枪的手腕!

    黑隼的拳头,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暗淡光泽,砸向那个次级节点!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默离得最近,他什么武器都没有,只有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劲。他猛地跃起,不是去挡脉冲光束(那根本挡不住),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晓雨悬浮的身体侧方!

    他想把她撞开!哪怕只是偏离一点点!

    他碰到了。

    触感冰凉,坚硬,不像人体,更像一尊正在发热的玉石雕像。巨大的反震力传来,他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卡车,左肩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但他成功了。

    晓雨的身体,被他这舍命一撞,微微向侧方偏移了……也许只有十厘米?

    就是这十厘米!

    灰衣人射出的脉冲光束,擦着晓雨胸口光球的边缘飞过,没有命中核心,而是没入了后方墙壁上的一片能量纹路中!

    “轰——!!!”

    被命中的能量纹路猛地炸开!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结构的崩溃!暗红色的光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口喷涌而出,失控地四处乱窜,击打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更深的裂纹!

    整个客厅的能量场,因为这意外的一击,出现了更大范围的紊乱!晓雨胸口的光球猛地一暗,旋转的速度骤降,她口中那非人的“吟诵”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呻吟。笼罩她的暗红色光焰急剧衰减。

    “好机会!”白鸦眼睛一亮,对着通讯器(她自己的)急声道,“黑隼!节点压制最大功率!林岚!去帮陈默,把干扰贴片贴到目标后背第三脊椎位置!快!”

    林岚刚爬起来,闻言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居然还没丢)掏出一个类似创可贴、但表面有细微电路纹路的东西,连滚爬爬地冲向被弹飞倒地、一时爬不起来的陈默。

    黑隼已经一拳砸在了那个次级节点上!他拳头上的暗淡光泽与节点爆发的暗红能量激烈对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他的手臂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那个开枪的灰衣人被白鸦的黑色弩箭射中了手腕,弩箭上的黑色锥体瞬间融化,变成一摊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他的手腕蔓延,所过之处,作战服的防护层竟然被迅速腐蚀、瓦解!他闷哼一声,脉冲步枪脱手。

    而钟科长队员射出的子弹,则打在了这名灰衣人旁边的墙壁上,溅起一蓬水泥碎屑——他因为伤势过重,射击精度大失。

    场面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在白鸦的临时指挥和众人(包括敌人)都被刚才能量爆发重创的情况下,压制晓雨、中断仪式的机会似乎出现了?

    但陈默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太顺利了?不,是太混乱了,混乱到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局面彻底崩盘。

    而且,他眼角瞥见,最开始制住他的那个灰衣人,也是四人中看起来最冷静、装备最精良的那个,此刻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他面罩完全碎裂,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的亚裔男性面孔,看起来三十多岁。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正在被林岚搀扶、试图将“干扰贴片”贴到晓雨后背的陈默,越过正在压制节点的黑隼和指挥的白鸦,最终,落在了晓雨胸口那个虽然黯淡、却依然存在、内部结构似乎在进行最后调整的光球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类似腕表、但更厚实的金属装置。此刻,装置表面亮起了一排细小的、血红色的指示灯。

    他没有去捡枪,也没有去攻击任何人。

    他只是看着晓雨,看着那个光球,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下了腕表装置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

    动作很轻,很平静。

    却让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不是攻击按钮!那是……某种信号发射器?还是……自毁指令的确认?!

    几乎在按钮按下的同时,晓雨胸口那个本已黯淡的光球,内部结构骤然发生了剧变!它不再尝试稳定或扩大,而是开始向内……疯狂地坍缩!同时释放出更加刺眼、更加不稳定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烈、更加决绝的毁灭性能量,正在其中孕育!

    “不——!他们要引爆‘钥匙’!”白鸦的惊呼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骇然,“阻止他!打断那个信号!”

    但已经晚了。

    那个按下按钮的灰衣人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完成了某个神圣的使命。

    而晓雨,在那坍缩的光球核心传来的、无法形容的痛苦冲击下,第一次发出了属于“陈晓雨”的、清晰而凄厉的惨叫!

    “哥——!!!”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晓雨就会被体内爆发的能量撕碎、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灾难的瞬间——

    客厅那扇破碎的阳台窗户处,黑影一闪!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或者至少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如同挣脱了地狱锁链的恶鬼,带着满身的伤痕、血污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撞了进来!

    是张成!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淌着黑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上那件原本属于“回音”的制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灰衣人,不是钟科长的人,也不是“镜瞳”。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晓雨!

    确切地说,是晓雨胸口那个正在疯狂坍缩、即将爆发的光球!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在陈默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脉冲步枪重新充能的蓝光、白鸦惊愕的眼神、黑隼收缩的瞳孔、以及那个灰衣人领队微微皱起的眉头中——

    张成合身扑上,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挡在了晓雨和那个灰衣人领队之间,挡在了晓雨和那个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球之间。

    同时,他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

    刺向晓雨的胸口!

    不是刀。

    是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针筒内充盈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

    注射器。

    “快走……”他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着近在咫尺、满脸惊骇的陈默,挤出最后几个字,“他们……不止一波……”

    噗嗤。

    针头,精准地刺入了晓雨胸口那个坍缩光球……旁边一点的位置,没入了她的皮肤。

    暗红色的液体,被猛地推注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