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31章 冷藏货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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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干净，那股子刺鼻劲儿还赖在鼻腔里。陈默扯了扯身上过于宽大的工装——深灰色，料子粗得能磨破皮，左胸口缝着个褪色的乌鸦标志。他站在“海妖号”下层甲板的岔道口，冷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林岚在他旁边，同样打扮，头发全塞进了同款工帽里。她正低头摆弄着刚领到的任务板——一块手掌大小的暗色屏幕，幽幽地闪着几行字：
区域：低温货舱区
任务：巡检7号、8号舱室恒温系统
权限：临时通行（Gamma级）
时限：02:00前完成
“够照顾新人的。”林岚压低声音，嘴角扯了扯，“大半夜，冷藏库。”
陈默没接话。他肩胛骨下面那块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自从登上这艘船，这感觉就没停过，像有人拿块温热的石头贴着皮肤，时不时还脉动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通道两头：头顶的灯管惨白惨白的，照得金属墙壁泛着冷光；远处有脚步声，很规律，但看不见人。
“走。”他说。
两人沿着指示标往深处走。通道越走越窄，天花板上的管道也越来越多，盘根错节地缠在一块儿，有些还往下滴着冷凝水，“嗒、嗒”地砸在铁板上。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在降，呵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
拐过第三个弯，面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密封门。门边有个操作面板，屏幕暗着。林岚把任务板凑过去，“嘀”一声轻响，屏幕亮了，显示出一排状态数据：
7号舱室：-12°c | 气压稳定 | 生物防护等级：2级
8号舱室：-7°c | 气压稳定 | 生物防护等级：3级
“生物防护？”陈默皱眉。
林岚已经按下了开启键。气密阀“嗤”地泄压，门缓缓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带着金属腥味、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陈默打了个寒颤，眯起眼睛。舱室里没开主灯，只有沿着墙壁排列的一排幽蓝色应急灯，勉强照亮这个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像个室内篮球场。地板、墙壁、天花板，全覆着厚厚的白色保温层，表面结了一层霜。
而真正让人屏住呼吸的，是那些“东西”。
舱室两侧整齐排列着两排柱形容器，透明的，像放大版的培养皿，每一具都有三米来高，直径大概一米五。容器里注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微微泛着荧光。液体中悬浮着的——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陈默靠近最近的一个容器。液体里是个年轻男性，全身赤裸，皮肤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他双眼紧闭，口鼻罩着呼吸面罩，身上贴满了传感器贴片。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走向，皮肤下透出蛛网般的蓝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陈默身上的那么清晰，而是模糊的、发散的，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而在他的左肩胛位置，皮肤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囊状物。囊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
“种子……”林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么早期的形态？”
陈默没回答。他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容器。十三具，全是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体型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有那些模糊的蓝色纹路，每个人肩胛处都有那个发光的囊体。有些囊体里的光已经相当明亮，几乎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蜷缩的、脉络般的结构；有些则暗淡许多，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看这里。”林岚停在第7号容器前。
这个容器里的“人”不太一样。他的蓝色纹路特别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上半身，而且纹路的走向异常规整，呈现出一种近乎几何图案的对称性。肩胛处的囊体也更大，几乎有足球大小，里面的光稳定而明亮，规律地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容器底座贴着一张标签，手写体，字迹潦草：
Subject delta-09
适配率：41%
状态：稳定共生
蚀刻深度：阶段二
备注：神经痛阈值偏高，需持续镇静
“适配率……”陈默重复这个词。他想起在王博士实验室看过的资料——深巢用这个词来形容“种子”与宿主神经系统的融合程度。30%以下是“低适配”，通常会引发剧烈排斥反应；40%-60%是“临界适配”，宿主可能存活，但会有严重后遗症；60%以上……
他不敢想下去。
“这些人还活着吗？”林岚问。
陈默把手贴在容器外壁上。冰冷。他盯着里面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因为低温而发紫。如果睁开眼睛，会是怎样的眼神？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在等什么。”
任务板突然震动了一下。两人同时低头，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
巡检重点：确认所有容器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正常。如发现任何异常（囊体破裂、液体浑浊、生命体征波动超过20%），立即上报。勿打开任何容器外壳。
消息末尾跟着一行小字：
记住，你们只是眼睛。不要成为工具之外的东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人心里发毛。
林岚已经开始检查容器基座上的仪表盘。陈默则继续往里走，走到8号舱室的入口。这里的温度更低，门上的霜结得厚厚一层。他用自己的任务板刷开门。
8号舱室小一些，容器也只有六个。但这六个……
陈默站在第一个容器前，胃里一阵翻搅。
这里面不是完整的人体，而是……碎片。躯干部分，从腰部截断，切口整齐得可怕。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纹路深处有微光在流动，像埋在地下的光纤。肩胛处的囊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的、裸露的创面，创面边缘的肌肉组织不规则地萎缩、扭曲，中央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洞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标签上写着：
Subject delta-12（残骸）
适配率：17%
状态：蚀刻排斥·终期
处置建议：废弃/解剖样本
“蚀刻排斥……”林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盯着那个创面，“王博士提过这个词。是说‘种子’在试图‘蚀刻’进宿主神经系统时，宿主身体产生剧烈排异反应，导致组织坏死。”
“那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你看——”林岚指着创面深处，“里面好像有东西。”
陈默凑近了些。确实，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孔洞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的反光。很小，大概只有米粒大小，嵌在组织深处。
就在这时，任务板又震了。
警告：8号舱室检测到未授权长时间停留。请立即完成巡检并离开。重复，请立即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
“走。”陈默说。
他们快速退出去，关上8号舱室的门。在离开7号舱室前，陈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标注为“delta-09”的年轻人。那张苍白的脸在蓝色荧光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
容器里，那个年轻人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可能是液体流动造成的错觉。
但陈默看见了。
他脚步顿住，想再看清楚，可任务板开始发出尖锐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红色倒计时：30秒内未离开舱室，将触发警报。
“陈默！”林岚在门外喊。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容器，然后快步走出去。密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那些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躯体，连同那若有若无的抽搐，一起关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走廊上的温度明显回升，但陈默觉得更冷了。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你看到了吗？”他问林岚。
“什么？”
“手指。delta-09，他的手指动了。”
林岚沉默了几秒。“低温休眠状态下，偶尔会有不自主的神经反射。”她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陈默没再追问。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拐过第二个弯时，迎面走过来两个人——都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灰色工装，一高一矮，低着头，脚步匆匆。
擦肩而过时，陈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脊背发凉。
那两个人，眼睛是空的。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洞，而是……眼神。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瞳孔对光线有反应，可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疲惫，没有聚焦。就像两架精密但无意识的机器，只是在执行移动的指令。
而且他们的动作高度同步——抬脚的幅度、摆臂的频率、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走远了，脚步声整齐得可怕。
林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压低声音：“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陈默说，“像被编程过的。”
“不止。”林岚示意他看地面——那两个人刚刚走过的地面，湿冷的水泥地上，留下两串几乎重叠的脚印。“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协调性。”
他们加快脚步，回到分配给他们的小休息室——一个四平米不到的隔间，两张折叠床，一张小桌，仅此而已。关上门，陈默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第一天。”他说。
林岚坐在床边，摘下工帽，让头发散下来。她脸色也不太好。“冷藏库里的那些……如果都是‘种子’的早期宿主，那‘方舟’就是在批量生产。或者批量储存。”
“还有那些船员。”陈默说，“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情况？被轻度感染？还是被某种方式控制了？”
“都有可能。”林岚从怀里摸出那个海图阅读器——登船时他们偷偷带进来的，藏在工装内衬里。屏幕亮起，显示着“海妖号”的简化结构图，他们现在的位置被标记成一个闪烁的红点。
“我刚才在8号舱室的时候，”陈默说，“看到那个残骸的创面深处，有金属反光。”
林岚抬起头：“金属？”
“很小，但肯定不是人体组织。”他顿了顿，“我记得王博士说过，深巢早期实验时，尝试过用微型植入体来辅助‘种子’与神经系统的连接，但成功率很低，而且会引发严重的免疫排斥。”
“所以你怀疑那些残骸……”
“可能是失败的植入实验品。”陈默说，“而外面那些眼神空洞的船员，可能是……成功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持续的气流声，像这艘船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林岚忽然说：“陈默，你说晓雨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陈默知道她想问什么。晓雨会不会也在某个这样的容器里？浸泡在冰冷的液体中，身上爬满蓝色的纹路，肩胛处埋着发光的囊体？
“不会。”他说，声音很沉，“白鸦说过，她在核心区。而且她是高纯度携带者，对他们来说价值不一样。他们不会把她放在冷藏库里。”
这话是说给林岚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必须相信。
只能相信。
任务板又震了。这次不是警告，是一条新任务分配：
明早04:30，甲板3号区集合。参与货物转移作业。着装要求：防水工装。携带身份标牌。
后面附了一张简图，标注着集合位置和注意事项。
“货物转移？”林岚皱眉，“深更半夜？”
陈默看向舷窗外——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海雾，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在雾里切开一道短暂的光痕。“海妖号”还在航行，引擎的低频震动透过船体传上来，像一头巨兽的心跳。
他肩上的灼痛感又来了，这次更强烈，带着一种奇怪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向某个方向。
指向船外，指向雾的深处。
“睡吧。”他对林岚说，“四个小时后，我们得看看他们要转移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他躺到折叠床上，闭上眼，但根本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冷藏库里的画面：那些悬浮在蓝色液体中的躯体，那些发光的囊体，那个手指抽搐的年轻人。
还有那两个眼神空洞的船员。
以及，创面深处那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这些碎片在黑暗里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轮廓——关于“方舟”，关于“牧鸦人”，关于他们正在做的事。
而他和林岚，此刻就站在这轮廓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会跌进去。
床头，任务板的屏幕自动熄灭了。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舷窗外，浓雾深处，似乎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悄无声息地。
---
林岚在他旁边，同样打扮，头发全塞进了同款工帽里。她正低头摆弄着刚领到的任务板——一块手掌大小的暗色屏幕，幽幽地闪着几行字：
区域：低温货舱区
任务：巡检7号、8号舱室恒温系统
权限：临时通行（Gamma级）
时限：02:00前完成
“够照顾新人的。”林岚压低声音，嘴角扯了扯，“大半夜，冷藏库。”
陈默没接话。他肩胛骨下面那块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自从登上这艘船，这感觉就没停过，像有人拿块温热的石头贴着皮肤，时不时还脉动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通道两头：头顶的灯管惨白惨白的，照得金属墙壁泛着冷光；远处有脚步声，很规律，但看不见人。
“走。”他说。
两人沿着指示标往深处走。通道越走越窄，天花板上的管道也越来越多，盘根错节地缠在一块儿，有些还往下滴着冷凝水，“嗒、嗒”地砸在铁板上。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在降，呵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
拐过第三个弯，面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密封门。门边有个操作面板，屏幕暗着。林岚把任务板凑过去，“嘀”一声轻响，屏幕亮了，显示出一排状态数据：
7号舱室：-12°c | 气压稳定 | 生物防护等级：2级
8号舱室：-7°c | 气压稳定 | 生物防护等级：3级
“生物防护？”陈默皱眉。
林岚已经按下了开启键。气密阀“嗤”地泄压，门缓缓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带着金属腥味、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陈默打了个寒颤，眯起眼睛。舱室里没开主灯，只有沿着墙壁排列的一排幽蓝色应急灯，勉强照亮这个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像个室内篮球场。地板、墙壁、天花板，全覆着厚厚的白色保温层，表面结了一层霜。
而真正让人屏住呼吸的，是那些“东西”。
舱室两侧整齐排列着两排柱形容器，透明的，像放大版的培养皿，每一具都有三米来高，直径大概一米五。容器里注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微微泛着荧光。液体中悬浮着的——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陈默靠近最近的一个容器。液体里是个年轻男性，全身赤裸，皮肤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他双眼紧闭，口鼻罩着呼吸面罩，身上贴满了传感器贴片。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走向，皮肤下透出蛛网般的蓝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陈默身上的那么清晰，而是模糊的、发散的，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而在他的左肩胛位置，皮肤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囊状物。囊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
“种子……”林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么早期的形态？”
陈默没回答。他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容器。十三具，全是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体型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有那些模糊的蓝色纹路，每个人肩胛处都有那个发光的囊体。有些囊体里的光已经相当明亮，几乎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蜷缩的、脉络般的结构；有些则暗淡许多，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看这里。”林岚停在第7号容器前。
这个容器里的“人”不太一样。他的蓝色纹路特别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上半身，而且纹路的走向异常规整，呈现出一种近乎几何图案的对称性。肩胛处的囊体也更大，几乎有足球大小，里面的光稳定而明亮，规律地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容器底座贴着一张标签，手写体，字迹潦草：
Subject delta-09
适配率：41%
状态：稳定共生
蚀刻深度：阶段二
备注：神经痛阈值偏高，需持续镇静
“适配率……”陈默重复这个词。他想起在王博士实验室看过的资料——深巢用这个词来形容“种子”与宿主神经系统的融合程度。30%以下是“低适配”，通常会引发剧烈排斥反应；40%-60%是“临界适配”，宿主可能存活，但会有严重后遗症；60%以上……
他不敢想下去。
“这些人还活着吗？”林岚问。
陈默把手贴在容器外壁上。冰冷。他盯着里面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因为低温而发紫。如果睁开眼睛，会是怎样的眼神？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在等什么。”
任务板突然震动了一下。两人同时低头，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
巡检重点：确认所有容器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正常。如发现任何异常（囊体破裂、液体浑浊、生命体征波动超过20%），立即上报。勿打开任何容器外壳。
消息末尾跟着一行小字：
记住，你们只是眼睛。不要成为工具之外的东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人心里发毛。
林岚已经开始检查容器基座上的仪表盘。陈默则继续往里走，走到8号舱室的入口。这里的温度更低，门上的霜结得厚厚一层。他用自己的任务板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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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不是完整的人体，而是……碎片。躯干部分，从腰部截断，切口整齐得可怕。皮肤下的蓝色纹路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纹路深处有微光在流动，像埋在地下的光纤。肩胛处的囊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的、裸露的创面，创面边缘的肌肉组织不规则地萎缩、扭曲，中央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洞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标签上写着：
Subject delta-12（残骸）
适配率：17%
状态：蚀刻排斥·终期
处置建议：废弃/解剖样本
“蚀刻排斥……”林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盯着那个创面，“王博士提过这个词。是说‘种子’在试图‘蚀刻’进宿主神经系统时，宿主身体产生剧烈排异反应，导致组织坏死。”
“那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你看——”林岚指着创面深处，“里面好像有东西。”
陈默凑近了些。确实，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孔洞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的反光。很小，大概只有米粒大小，嵌在组织深处。
就在这时，任务板又震了。
警告：8号舱室检测到未授权长时间停留。请立即完成巡检并离开。重复，请立即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
“走。”陈默说。
他们快速退出去，关上8号舱室的门。在离开7号舱室前，陈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标注为“delta-09”的年轻人。那张苍白的脸在蓝色荧光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
容器里，那个年轻人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可能是液体流动造成的错觉。
但陈默看见了。
他脚步顿住，想再看清楚，可任务板开始发出尖锐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红色倒计时：30秒内未离开舱室，将触发警报。
“陈默！”林岚在门外喊。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容器，然后快步走出去。密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那些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躯体，连同那若有若无的抽搐，一起关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走廊上的温度明显回升，但陈默觉得更冷了。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你看到了吗？”他问林岚。
“什么？”
“手指。delta-09，他的手指动了。”
林岚沉默了几秒。“低温休眠状态下，偶尔会有不自主的神经反射。”她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陈默没再追问。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拐过第二个弯时，迎面走过来两个人——都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灰色工装，一高一矮，低着头，脚步匆匆。
擦肩而过时，陈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脊背发凉。
那两个人，眼睛是空的。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洞，而是……眼神。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瞳孔对光线有反应，可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疲惫，没有聚焦。就像两架精密但无意识的机器，只是在执行移动的指令。
而且他们的动作高度同步——抬脚的幅度、摆臂的频率、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走远了，脚步声整齐得可怕。
林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压低声音：“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陈默说，“像被编程过的。”
“不止。”林岚示意他看地面——那两个人刚刚走过的地面，湿冷的水泥地上，留下两串几乎重叠的脚印。“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协调性。”
他们加快脚步，回到分配给他们的小休息室——一个四平米不到的隔间，两张折叠床，一张小桌，仅此而已。关上门，陈默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第一天。”他说。
林岚坐在床边，摘下工帽，让头发散下来。她脸色也不太好。“冷藏库里的那些……如果都是‘种子’的早期宿主，那‘方舟’就是在批量生产。或者批量储存。”
“还有那些船员。”陈默说，“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情况？被轻度感染？还是被某种方式控制了？”
“都有可能。”林岚从怀里摸出那个海图阅读器——登船时他们偷偷带进来的，藏在工装内衬里。屏幕亮起，显示着“海妖号”的简化结构图，他们现在的位置被标记成一个闪烁的红点。
“我刚才在8号舱室的时候，”陈默说，“看到那个残骸的创面深处，有金属反光。”
林岚抬起头：“金属？”
“很小，但肯定不是人体组织。”他顿了顿，“我记得王博士说过，深巢早期实验时，尝试过用微型植入体来辅助‘种子’与神经系统的连接，但成功率很低，而且会引发严重的免疫排斥。”
“所以你怀疑那些残骸……”
“可能是失败的植入实验品。”陈默说，“而外面那些眼神空洞的船员，可能是……成功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持续的气流声，像这艘船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林岚忽然说：“陈默，你说晓雨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陈默知道她想问什么。晓雨会不会也在某个这样的容器里？浸泡在冰冷的液体中，身上爬满蓝色的纹路，肩胛处埋着发光的囊体？
“不会。”他说，声音很沉，“白鸦说过，她在核心区。而且她是高纯度携带者，对他们来说价值不一样。他们不会把她放在冷藏库里。”
这话是说给林岚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必须相信。
只能相信。
任务板又震了。这次不是警告，是一条新任务分配：
明早04:30，甲板3号区集合。参与货物转移作业。着装要求：防水工装。携带身份标牌。
后面附了一张简图，标注着集合位置和注意事项。
“货物转移？”林岚皱眉，“深更半夜？”
陈默看向舷窗外——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海雾，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在雾里切开一道短暂的光痕。“海妖号”还在航行，引擎的低频震动透过船体传上来，像一头巨兽的心跳。
他肩上的灼痛感又来了，这次更强烈，带着一种奇怪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向某个方向。
指向船外，指向雾的深处。
“睡吧。”他对林岚说，“四个小时后，我们得看看他们要转移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他躺到折叠床上，闭上眼，但根本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冷藏库里的画面：那些悬浮在蓝色液体中的躯体，那些发光的囊体，那个手指抽搐的年轻人。
还有那两个眼神空洞的船员。
以及，创面深处那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这些碎片在黑暗里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轮廓——关于“方舟”，关于“牧鸦人”，关于他们正在做的事。
而他和林岚，此刻就站在这轮廓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会跌进去。
床头，任务板的屏幕自动熄灭了。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舷窗外，浓雾深处，似乎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悄无声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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