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62章 管道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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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管道里，每一下都像敲在陈默的神经上。
咔哒。咔哒。像是金属爪子在管壁上刮擦。
声音来自右边的岔路。
陈默僵在原地，手电光束笔直地刺向黑暗深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幽灵。他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有多远？”林岚在他身后低声问。
“不清楚。”陈默努力分辨声音的方向和距离，“二十米？也许更近。”
他想起刚才在隔离墙后面看到的那只眼睛。浑浊的黄色，竖状的瞳孔，还有贴在玻璃上的灰白色皮肤。那东西现在就在管道里，而且正在靠近。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在两条岔路的交汇处，左边那条未知，右边那条有东西过来。后退？后面的管道太长，而且原路返回意味着要再次穿过那个有尸体的储藏室。
“左边。”陈默做了决定，“快。”
两人迅速爬进左边的管道。这条比之前的更窄，陈默的肩膀几乎蹭着管壁。灰尘厚得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每动一下就扬起一片灰雾，呛得人想咳嗽又不敢咳。
身后的刮擦声停了。
陈默心里一紧，也停下动作。管道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他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任何细微的响动。
大约过了十秒，刮擦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方向变了。
声音不再来自右边的岔路，而是……来自他们头顶？
陈默猛地抬头。手电光向上照去，只看到锈蚀的金属管壁和厚厚的积灰。但确实，声音是从正上方传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的管道里移动，平行于他们的前进方向。
“它在上面。”林岚的声音绷得像琴弦。
话音刚落，头顶的管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重物落在金属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刮擦声，速度快得惊人。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扑了两人满脸。
陈默想往前冲，但管道太窄，根本快不起来。他只能拼命往前爬，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管壁上磨得生疼。他能感觉到头顶的震动，那东西在跟着他们移动，而且越来越近。
咚！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重了。
头顶的管壁向下凹陷了一块，灰尘和锈渣哗啦啦往下掉。陈默用手护住头，碎片砸在手臂上，生疼。
“它想破开管壁！”林岚喊道。
陈默咬牙，拼命往前爬。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就在他身体刚转过弯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嘭！
管壁被撕开了。
陈默回头，看见一只爪子从破口伸了进来。
灰白色的，覆盖着粗糙的鳞片状皮肤，指端是弯曲的、暗黄色的利爪。爪子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它胡乱地在空气中抓挠，离林岚的小腿只有不到半米。
“林岚！”陈默大喊。
林岚已经反应过来，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险险避开了爪子的抓挠。爪子缩了回去，但破口被撕得更大了，足够一个脑袋探进来。
陈默看见一只眼睛出现在破口处。
还是那只黄色的眼睛，但这次离得更近。他能看清眼球上布满的血丝，还有瞳孔深处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好奇。眼睛转动着，扫视管道内部，最后锁定在他身上。
然后，破口处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带着喉音的呼吸声。
那东西在嗅探。
陈默屏住呼吸，握紧刀，刀尖对准破口。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如果那东西真的钻进来，在这么窄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没有闪躲的余地。唯一的优势是管道狭窄，那东西的体型可能施展不开。
但万一它不止一只呢？
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退出了破口。爪子也缩了回去。破口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那东西在调整姿势。
接着，声音渐渐远去。
它走了？
陈默不敢放松，继续盯着破口。半分钟后，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你没事吧？”他问林岚。
“没事。”林岚的声音有点喘，“但它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陈默摇头，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也许它觉得管道太窄，不方便捕猎。或者……”
他想起那只眼睛看他的眼神。那不完全是猎食者的眼神，更像是在观察，在辨认。
“或者它在等更好的机会。”林岚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几秒，然后继续前进。这次他们加快了速度，但管道环境越来越恶劣——不仅窄，还有很多突起的铆钉和破损的边缘，稍不注意就会划伤。陈默的工装已经破了好几处，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
又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从管道尽头透进来的、稳定的白色灯光。还能隐约听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
“到头了？”林岚问。
陈默没回答，小心翼翼地爬到管道尽头。这里有一个向下的垂直井，井壁上焊着锈蚀的铁梯。井口大约一米见方，下方约五六米深，底部是一个金属网格盖板。灯光和机器声就是从盖板缝隙里透上来的。
他趴在井口往下看。盖板下面是另一个房间，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都更干净、更明亮。能看到白色的地砖，金属质感的墙壁，还有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日光灯管。房间里有几台大型设备，正在规律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更重要的是，房间一角有个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数据和波形图。
这是有人使用的区域。
陈默看了眼阅读器。地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靠近核心区的边缘，但还没进入真正的“核心”。下面这个房间，可能是某个设备的维护间或者监控室。
“能下去吗？”林岚问。
陈默检查铁梯。锈蚀得很严重，有些踏板已经松动，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他试探着踩上第一级，铁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没塌。
“我先下。”他说，“你等我信号。”
他一级一级往下爬。铁梯的冰冷透过手套传到手心，锈渣簌簌落下。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下面房间里传来声音——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房间的一头走向另一头，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陈默立刻停在半空，屏住呼吸。林岚在上面也静止了。
脚步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然后在控制台前停下。接着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有人坐下了。然后是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
下面有人在工作。
陈默一点点往下挪，直到能透过网格盖板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控制台前确实坐着一个人，穿着蓝色的技术员制服，背对着井口。从背影看，是个年轻男性，正在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操作一下控制面板。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陈默观察了几秒，确认安全后，朝上方的林岚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轻轻推开网格盖板——还好，没上锁。盖板被移开一个缝隙，他小心地钻了出去，落在房间地面上。林岚紧随其后。
房间比从上面看时更大，大约三十平米。除了控制台和那几台大型设备，还有一排储物柜和一个小型工作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机器散热的风。
技术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从天花板下来了，还在专注地工作。陈默示意林岚藏在设备后面，自己则贴着墙壁，慢慢向控制台靠近。
他想看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离控制台还有三米时，他终于看清了屏幕内容。是某个系统的监控界面，分成了好几个窗口：温度曲线、压力读数、能量流分布……其中一个窗口显示的是实时视频画面，画面里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中。
容器里有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黑色长发在水中漂浮。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还活着。她身上连着许多管线，有些插入静脉，有些贴在额头和胸口。
画面角落有一个标签：theta-01。
晓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看屏幕上的其他信息。
界面上方有一行状态提示：【静滞融合·第二阶段·神经链接进度:47%】
进度条旁边是一个倒计时：【预计完成时间:09小时34分钟22秒】
不到十小时。
而就在陈默盯着屏幕时，那个技术员突然开口了。
“进度比预期慢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白鸽大人说今晚十点前要完成初步激活，照这个速度，够呛。”
他点了几下鼠标，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份操作日志，记录着对theta-01的各项操作记录。陈默快速扫过最近几条——
【时间:今日14:30
操作:注入神经活化剂
剂量:标准量
执行人:白鸽(远程授权)
备注:宿主神经负荷已达临界值，谨慎操作】
【时间:今日15:10
操作:调整静滞液成分
调整项:增加镇静成分比例
执行人:当前用户
备注:宿主出现轻微痉挛反应，已稳定】
【时间:今日15:45
操作:启动第二阶段神经强化程序
执行人:系统自动
备注:程序运行中，预计持续时间12小时】
陈默的拳头悄悄握紧了。他看了眼技术员的后脑勺，又看了眼房间里的环境。这里只有一个人，如果制服他，也许能获取更多信息，甚至……
但风险太大了。技术员肯定有报警装置，一旦失联，很快就会引起注意。
就在他权衡时，技术员的通讯器响了。
“喂？”技术员接起来，“是，我在监控室。什么？现在？但白鸽大人说……”
他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通讯，他快速保存了数据，关闭了几个非关键界面，然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控制台，似乎犹豫要不要彻底关机。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自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
陈默和林岚从藏身处出来，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还亮着，晓雨的实时画面就在眼前。陈默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屏幕，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摸到妹妹的脸。
“她还活着。”林岚轻声说，“但状态很不好。你看这里——”
她指着画面角落的一排生理数据：心率低得异常，血压波动剧烈，脑电波显示出极不稳定的高频振荡。
“神经负荷太高了。”陈默说，“再这样下去，她会……”
会崩溃。会变成一具空壳。就像韩少坤说的，那些被“蚀刻”的人，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操作界面上。“我们能从这里做什么？”
“很难。”林岚快速浏览着菜单，“这个系统有严格的权限控制。我们没有授权，任何关键操作都会触发警报。而且……”她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一个小图标，“这里有远程监控标记。白鸽或者其他人可能也在看着这里。”
陈默咬咬牙。离得这么近，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啃噬心脏。
“等等。”林岚突然说，“这里有个日志导出功能。虽然不能操作，但也许能下载一些历史数据。”
她点开日志菜单，选择导出选项。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要求输入密码。
“需要密码。”林岚皱眉。
陈默盯着对话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在调试区时，白鸽操作控制台的样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动作很自然，但陈默注意到，他输入密码时，左手小指习惯性地翘起一个特定的角度。
还有，白鸽的眼镜镜片上，曾短暂地反射出控制台屏幕的一部分。虽然模糊，但陈默记得，屏幕角落有个便签贴的影像，上面好像写着一串数字……
“试试0427。”他说。
林岚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输入了0427。
错误提示。
“0813。”陈默又说。
再次错误。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便签贴上的字迹很潦草，除了数字，好像还有字母……等等，不是字母，是罗马数字？
“IV-xxVII。”他睁开眼，“试试0427，但用罗马数字的格式。”
林岚输入了IVxxVII。
系统顿了一下，然后——
导出进度条开始移动。
“成功了。”林岚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运气。”陈默简短地说，心里却在想白鸽那个人的细节。他为什么要把密码写在便签上？是记不住，还是故意留给别人看的？
导出速度很快，几秒钟就完成了。林岚把数据下载到自己的便携存储器里，然后清除了操作记录。
“现在怎么办？”她问，“在这里等那个技术员回来太危险。我们得离开。”
陈默点头，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晓雨的画面上。进度条已经跳到了47.3%，倒计时还在无情地减少。
“走之前，我想试试一件事。”他说。
他走到控制台侧面，那里有一个物理接口面板。打开面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接口。陈默从背包里拿出老周给的那个“万能接口”——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的数据中转器，能兼容多种老旧接口标准。
“你想干什么？”林岚问。
“不能直接操作系统，但也许能……”陈默找到一条辅助数据线，把它从接口上拔下来，接上自己的中转器，再把中转器另一头接到海图阅读器上，“……能截取一些实时数据流。也许能找到系统的漏洞，或者至少，能监控晓雨的状态。”
阅读器屏幕亮起，开始接收数据。大量杂乱的信息流涌进来，大多是设备状态码和传感器读数。陈默快速筛选，寻找与theta-01相关的数据包。
找到了。
一组加密的生理数据流，标记为[t-01_实时监测]。阅读器试图解密，但需要密钥。
“试试刚才的密码。”林岚说。
陈默输入IVxxVII。错误。又试了几个变体，都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阅读器突然自动跳出了一个解密界面——不是系统自带的，而是阅读器内部某个隐藏程序被触发了。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检测到‘默读协议’加密数据流
正在尝试使用本地密钥库解密……
解密成功。】
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老周给的阅读器里，为什么会有“默读协议”的密钥？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解密后的数据流显示在屏幕上，是晓雨的全部实时生理数据，比监控画面上显示的详细得多：每个脑区的活动情况、神经递质水平、甚至还有“种子”的活跃度和与宿主神经系统的融合度。
融合度:63.7%，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种子”的活跃度曲线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大部分时间平稳，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次剧烈的峰值，每次峰值过后，晓雨的心率和血压就会波动一次。
“它在……试探？”林岚盯着曲线说，“像在寻找最佳的接入点。”
陈默看着那些数据，突然明白白鸽为什么要进行“神经强化”了。不是要强化晓雨，而是要压制她——压制她的意识抵抗，让“种子”能更顺利地完成融合。
“我们得加快速度。”他说，“在融合度超过80%之前，必须把她弄出来。超过80%，‘种子’可能会开始覆写她的核心人格。”
他断开连接，把中转器收好。阅读器上保存了刚才的数据流，也许以后有用。
两人正准备离开监控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
“……刚才系统日志显示有数据导出操作，但我没操作过。我怀疑有人入侵。”
是那个技术员的声音。他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人。
陈默迅速扫视房间。藏回天花板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储物柜？太小，藏不下两个人。设备后面？也许可以，但很容易被发现。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的一扇小门上。门很不起眼，漆成和墙壁一样的颜色，刚才都没注意到。
“那边！”他压低声音。
两人快速冲过去。陈默拧动门把手——没锁。拉开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维修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们刚闪身进去，监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看，我说吧，没人。”技术员的声音传来，“可能是系统误记。这段时间系统老出毛病。”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更冷：“误记不会触发远程警报。我接到通知，白鸽大人要求彻查所有异常日志。”
“那……那怎么办？”
“你留在这里，重新检查一遍系统。我去叫人，彻底搜查这片区域。”
陈默轻轻关上门，把声音隔绝在外面。维修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应急灯光。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直行，一条向右拐。陈默拿出阅读器，想确认方向，但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信号干扰的那种闪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强烈干扰了一样。屏幕上的图像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片杂乱的雪花点。
然后，雪花点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陈默。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找到你了。”
画面消失。屏幕恢复成地图界面，但就在他们当前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一个红色的骷髅图标，正在快速接近。
标记下方有标注：
【追踪信号源·主动扫描模式
距离:50米，正在接近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物特征】
陈默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不是普通的搜查，是专门针对他们的追踪。而且从标记的移动速度看，来的东西……很快。
“跑！”他对林岚说。
两人不再顾忌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脚步声在金属壁间回响，像敲响的战鼓。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低沉的、湿漉漉的喘息声。
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刮擦声。
不止一个。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亮起了几点黄色的光。
是眼睛。
（第62章 完）
---
咔哒。咔哒。像是金属爪子在管壁上刮擦。
声音来自右边的岔路。
陈默僵在原地，手电光束笔直地刺向黑暗深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幽灵。他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有多远？”林岚在他身后低声问。
“不清楚。”陈默努力分辨声音的方向和距离，“二十米？也许更近。”
他想起刚才在隔离墙后面看到的那只眼睛。浑浊的黄色，竖状的瞳孔，还有贴在玻璃上的灰白色皮肤。那东西现在就在管道里，而且正在靠近。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在两条岔路的交汇处，左边那条未知，右边那条有东西过来。后退？后面的管道太长，而且原路返回意味着要再次穿过那个有尸体的储藏室。
“左边。”陈默做了决定，“快。”
两人迅速爬进左边的管道。这条比之前的更窄，陈默的肩膀几乎蹭着管壁。灰尘厚得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每动一下就扬起一片灰雾，呛得人想咳嗽又不敢咳。
身后的刮擦声停了。
陈默心里一紧，也停下动作。管道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他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任何细微的响动。
大约过了十秒，刮擦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方向变了。
声音不再来自右边的岔路，而是……来自他们头顶？
陈默猛地抬头。手电光向上照去，只看到锈蚀的金属管壁和厚厚的积灰。但确实，声音是从正上方传来的，而且越来越清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的管道里移动，平行于他们的前进方向。
“它在上面。”林岚的声音绷得像琴弦。
话音刚落，头顶的管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重物落在金属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刮擦声，速度快得惊人。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扑了两人满脸。
陈默想往前冲，但管道太窄，根本快不起来。他只能拼命往前爬，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管壁上磨得生疼。他能感觉到头顶的震动，那东西在跟着他们移动，而且越来越近。
咚！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重了。
头顶的管壁向下凹陷了一块，灰尘和锈渣哗啦啦往下掉。陈默用手护住头，碎片砸在手臂上，生疼。
“它想破开管壁！”林岚喊道。
陈默咬牙，拼命往前爬。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就在他身体刚转过弯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嘭！
管壁被撕开了。
陈默回头，看见一只爪子从破口伸了进来。
灰白色的，覆盖着粗糙的鳞片状皮肤，指端是弯曲的、暗黄色的利爪。爪子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它胡乱地在空气中抓挠，离林岚的小腿只有不到半米。
“林岚！”陈默大喊。
林岚已经反应过来，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险险避开了爪子的抓挠。爪子缩了回去，但破口被撕得更大了，足够一个脑袋探进来。
陈默看见一只眼睛出现在破口处。
还是那只黄色的眼睛，但这次离得更近。他能看清眼球上布满的血丝，还有瞳孔深处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好奇。眼睛转动着，扫视管道内部，最后锁定在他身上。
然后，破口处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带着喉音的呼吸声。
那东西在嗅探。
陈默屏住呼吸，握紧刀，刀尖对准破口。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如果那东西真的钻进来，在这么窄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没有闪躲的余地。唯一的优势是管道狭窄，那东西的体型可能施展不开。
但万一它不止一只呢？
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退出了破口。爪子也缩了回去。破口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那东西在调整姿势。
接着，声音渐渐远去。
它走了？
陈默不敢放松，继续盯着破口。半分钟后，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你没事吧？”他问林岚。
“没事。”林岚的声音有点喘，“但它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陈默摇头，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也许它觉得管道太窄，不方便捕猎。或者……”
他想起那只眼睛看他的眼神。那不完全是猎食者的眼神，更像是在观察，在辨认。
“或者它在等更好的机会。”林岚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几秒，然后继续前进。这次他们加快了速度，但管道环境越来越恶劣——不仅窄，还有很多突起的铆钉和破损的边缘，稍不注意就会划伤。陈默的工装已经破了好几处，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
又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从管道尽头透进来的、稳定的白色灯光。还能隐约听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
“到头了？”林岚问。
陈默没回答，小心翼翼地爬到管道尽头。这里有一个向下的垂直井，井壁上焊着锈蚀的铁梯。井口大约一米见方，下方约五六米深，底部是一个金属网格盖板。灯光和机器声就是从盖板缝隙里透上来的。
他趴在井口往下看。盖板下面是另一个房间，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都更干净、更明亮。能看到白色的地砖，金属质感的墙壁，还有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日光灯管。房间里有几台大型设备，正在规律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更重要的是，房间一角有个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数据和波形图。
这是有人使用的区域。
陈默看了眼阅读器。地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靠近核心区的边缘，但还没进入真正的“核心”。下面这个房间，可能是某个设备的维护间或者监控室。
“能下去吗？”林岚问。
陈默检查铁梯。锈蚀得很严重，有些踏板已经松动，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他试探着踩上第一级，铁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没塌。
“我先下。”他说，“你等我信号。”
他一级一级往下爬。铁梯的冰冷透过手套传到手心，锈渣簌簌落下。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下面房间里传来声音——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房间的一头走向另一头，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陈默立刻停在半空，屏住呼吸。林岚在上面也静止了。
脚步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然后在控制台前停下。接着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有人坐下了。然后是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
下面有人在工作。
陈默一点点往下挪，直到能透过网格盖板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控制台前确实坐着一个人，穿着蓝色的技术员制服，背对着井口。从背影看，是个年轻男性，正在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操作一下控制面板。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陈默观察了几秒，确认安全后，朝上方的林岚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轻轻推开网格盖板——还好，没上锁。盖板被移开一个缝隙，他小心地钻了出去，落在房间地面上。林岚紧随其后。
房间比从上面看时更大，大约三十平米。除了控制台和那几台大型设备，还有一排储物柜和一个小型工作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机器散热的风。
技术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从天花板下来了，还在专注地工作。陈默示意林岚藏在设备后面，自己则贴着墙壁，慢慢向控制台靠近。
他想看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离控制台还有三米时，他终于看清了屏幕内容。是某个系统的监控界面，分成了好几个窗口：温度曲线、压力读数、能量流分布……其中一个窗口显示的是实时视频画面，画面里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中。
容器里有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黑色长发在水中漂浮。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还活着。她身上连着许多管线，有些插入静脉，有些贴在额头和胸口。
画面角落有一个标签：theta-01。
晓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看屏幕上的其他信息。
界面上方有一行状态提示：【静滞融合·第二阶段·神经链接进度:47%】
进度条旁边是一个倒计时：【预计完成时间:09小时34分钟22秒】
不到十小时。
而就在陈默盯着屏幕时，那个技术员突然开口了。
“进度比预期慢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白鸽大人说今晚十点前要完成初步激活，照这个速度，够呛。”
他点了几下鼠标，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份操作日志，记录着对theta-01的各项操作记录。陈默快速扫过最近几条——
【时间:今日14:30
操作:注入神经活化剂
剂量:标准量
执行人:白鸽(远程授权)
备注:宿主神经负荷已达临界值，谨慎操作】
【时间:今日15:10
操作:调整静滞液成分
调整项:增加镇静成分比例
执行人:当前用户
备注:宿主出现轻微痉挛反应，已稳定】
【时间:今日15:45
操作:启动第二阶段神经强化程序
执行人:系统自动
备注:程序运行中，预计持续时间12小时】
陈默的拳头悄悄握紧了。他看了眼技术员的后脑勺，又看了眼房间里的环境。这里只有一个人，如果制服他，也许能获取更多信息，甚至……
但风险太大了。技术员肯定有报警装置，一旦失联，很快就会引起注意。
就在他权衡时，技术员的通讯器响了。
“喂？”技术员接起来，“是，我在监控室。什么？现在？但白鸽大人说……”
他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通讯，他快速保存了数据，关闭了几个非关键界面，然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控制台，似乎犹豫要不要彻底关机。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自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
陈默和林岚从藏身处出来，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还亮着，晓雨的实时画面就在眼前。陈默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屏幕，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摸到妹妹的脸。
“她还活着。”林岚轻声说，“但状态很不好。你看这里——”
她指着画面角落的一排生理数据：心率低得异常，血压波动剧烈，脑电波显示出极不稳定的高频振荡。
“神经负荷太高了。”陈默说，“再这样下去，她会……”
会崩溃。会变成一具空壳。就像韩少坤说的，那些被“蚀刻”的人，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操作界面上。“我们能从这里做什么？”
“很难。”林岚快速浏览着菜单，“这个系统有严格的权限控制。我们没有授权，任何关键操作都会触发警报。而且……”她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一个小图标，“这里有远程监控标记。白鸽或者其他人可能也在看着这里。”
陈默咬咬牙。离得这么近，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啃噬心脏。
“等等。”林岚突然说，“这里有个日志导出功能。虽然不能操作，但也许能下载一些历史数据。”
她点开日志菜单，选择导出选项。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要求输入密码。
“需要密码。”林岚皱眉。
陈默盯着对话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在调试区时，白鸽操作控制台的样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动作很自然，但陈默注意到，他输入密码时，左手小指习惯性地翘起一个特定的角度。
还有，白鸽的眼镜镜片上，曾短暂地反射出控制台屏幕的一部分。虽然模糊，但陈默记得，屏幕角落有个便签贴的影像，上面好像写着一串数字……
“试试0427。”他说。
林岚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输入了0427。
错误提示。
“0813。”陈默又说。
再次错误。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便签贴上的字迹很潦草，除了数字，好像还有字母……等等，不是字母，是罗马数字？
“IV-xxVII。”他睁开眼，“试试0427，但用罗马数字的格式。”
林岚输入了IVxxVII。
系统顿了一下，然后——
导出进度条开始移动。
“成功了。”林岚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
“运气。”陈默简短地说，心里却在想白鸽那个人的细节。他为什么要把密码写在便签上？是记不住，还是故意留给别人看的？
导出速度很快，几秒钟就完成了。林岚把数据下载到自己的便携存储器里，然后清除了操作记录。
“现在怎么办？”她问，“在这里等那个技术员回来太危险。我们得离开。”
陈默点头，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晓雨的画面上。进度条已经跳到了47.3%，倒计时还在无情地减少。
“走之前，我想试试一件事。”他说。
他走到控制台侧面，那里有一个物理接口面板。打开面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接口。陈默从背包里拿出老周给的那个“万能接口”——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的数据中转器，能兼容多种老旧接口标准。
“你想干什么？”林岚问。
“不能直接操作系统，但也许能……”陈默找到一条辅助数据线，把它从接口上拔下来，接上自己的中转器，再把中转器另一头接到海图阅读器上，“……能截取一些实时数据流。也许能找到系统的漏洞，或者至少，能监控晓雨的状态。”
阅读器屏幕亮起，开始接收数据。大量杂乱的信息流涌进来，大多是设备状态码和传感器读数。陈默快速筛选，寻找与theta-01相关的数据包。
找到了。
一组加密的生理数据流，标记为[t-01_实时监测]。阅读器试图解密，但需要密钥。
“试试刚才的密码。”林岚说。
陈默输入IVxxVII。错误。又试了几个变体，都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阅读器突然自动跳出了一个解密界面——不是系统自带的，而是阅读器内部某个隐藏程序被触发了。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检测到‘默读协议’加密数据流
正在尝试使用本地密钥库解密……
解密成功。】
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老周给的阅读器里，为什么会有“默读协议”的密钥？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解密后的数据流显示在屏幕上，是晓雨的全部实时生理数据，比监控画面上显示的详细得多：每个脑区的活动情况、神经递质水平、甚至还有“种子”的活跃度和与宿主神经系统的融合度。
融合度:63.7%，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种子”的活跃度曲线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大部分时间平稳，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次剧烈的峰值，每次峰值过后，晓雨的心率和血压就会波动一次。
“它在……试探？”林岚盯着曲线说，“像在寻找最佳的接入点。”
陈默看着那些数据，突然明白白鸽为什么要进行“神经强化”了。不是要强化晓雨，而是要压制她——压制她的意识抵抗，让“种子”能更顺利地完成融合。
“我们得加快速度。”他说，“在融合度超过80%之前，必须把她弄出来。超过80%，‘种子’可能会开始覆写她的核心人格。”
他断开连接，把中转器收好。阅读器上保存了刚才的数据流，也许以后有用。
两人正准备离开监控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
“……刚才系统日志显示有数据导出操作，但我没操作过。我怀疑有人入侵。”
是那个技术员的声音。他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人。
陈默迅速扫视房间。藏回天花板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储物柜？太小，藏不下两个人。设备后面？也许可以，但很容易被发现。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的一扇小门上。门很不起眼，漆成和墙壁一样的颜色，刚才都没注意到。
“那边！”他压低声音。
两人快速冲过去。陈默拧动门把手——没锁。拉开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维修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们刚闪身进去，监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看，我说吧，没人。”技术员的声音传来，“可能是系统误记。这段时间系统老出毛病。”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更冷：“误记不会触发远程警报。我接到通知，白鸽大人要求彻查所有异常日志。”
“那……那怎么办？”
“你留在这里，重新检查一遍系统。我去叫人，彻底搜查这片区域。”
陈默轻轻关上门，把声音隔绝在外面。维修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应急灯光。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直行，一条向右拐。陈默拿出阅读器，想确认方向，但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信号干扰的那种闪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强烈干扰了一样。屏幕上的图像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片杂乱的雪花点。
然后，雪花点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陈默。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找到你了。”
画面消失。屏幕恢复成地图界面，但就在他们当前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一个红色的骷髅图标，正在快速接近。
标记下方有标注：
【追踪信号源·主动扫描模式
距离:50米，正在接近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物特征】
陈默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不是普通的搜查，是专门针对他们的追踪。而且从标记的移动速度看，来的东西……很快。
“跑！”他对林岚说。
两人不再顾忌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脚步声在金属壁间回响，像敲响的战鼓。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低沉的、湿漉漉的喘息声。
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刮擦声。
不止一个。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亮起了几点黄色的光。
是眼睛。
（第6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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