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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66章 数据洪流

    电击棍在陈默手里噼啪作响,蓝色的电弧在金属表面跳跃。

    守卫脸色变了,想往回抽,但陈默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另一个守卫见状,举起电击棍从侧面冲过来。

    陈默没躲。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弹起来,一脚踹在第一个守卫的膝盖侧方。守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陈默顺势夺过电击棍,反手砸在第二个守卫的颈侧。

    “砰”的一声闷响。第二个守卫瞪大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陈默喘着粗气站直身体。手腕上的纹路还在发烫,但那种数据涌入大脑的胀痛感已经减轻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击棍——这玩意儿现在对他好像没什么用,刚才那一下高压电击,除了肌肉有点发麻,居然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是“种子”的功劳?还是身体已经适应了?

    他没时间细想。门外可能还有更多人,警报可能已经触发了。他得离开这里,马上。

    陈默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应急灯的光线昏暗,看不到其他人。但远处隐约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在往这边来。

    他退回隔离室,快速搜了两个守卫的身。找到两张权限卡(级别不高),两个通讯器(已关机),还有两把战术匕首。没枪。

    他把匕首插在腰后,拿起一张权限卡试了试门禁——门开了。阅读器还挂在墙上,已经烧得焦黑,屏幕彻底黑了,冒着淡淡的青烟。

    带不走了。但里面的数据……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走到阅读器前,把手按在烧焦的机身上。手腕上的纹路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刺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像是有看不见的丝线,从阅读器里飘出来,钻进他的手腕。

    那些数据没有丢失。它们被“种子”吸收了,或者转移了,存储在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图书馆里一排排的书架,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翻开”看。

    但现在不是时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隔离室,闪身出了门,把门从外面关上。门锁自动扣死,把两个昏迷的守卫关在了里面。

    走廊两头都有路。左边是他被押送来的方向,通往那个有“圣骸”的大空间。右边未知,但地图上显示那边是生活区和辅助设施。

    该往哪边走?

    找林岚?她应该在晓雨那边。但白鸽也在那边,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去找光头说的撤离路线?b-7区垃圾处理站。但那是三十分钟前的情报了,现在可能已经暴露了。

    陈默背靠着墙壁,脑子飞快地转。手腕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像在催促他做决定。他能感觉到,通过“种子”建立的那种模糊连接还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如果他集中精神,似乎能“感觉”到某个方向……

    是晓雨的方向。

    不是具体位置,而是一种牵引感,像指南针的指针,隐隐指向左前方。那种感觉很奇特,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知道”——她在那边,她还活着,但状态很不好。

    陈默咬了咬牙,往左边走去。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防火门。他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爬了两层楼,他推开楼梯间的门,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之前那个有侧壁走道的大空间的上层平台。

    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况。

    “圣骸”容器还在,但能量波动明显减弱了。液体的颜色变回了淡蓝色,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控制台前,白鸽和几个研究员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表情都很严肃。

    晓雨的舱体还在原地,但液体的颜色已经从深紫色变成了暗红色,像稀释的血。屏幕上的生理数据在缓慢跳动,大部分指标都在危险值以下。

    林岚不见了。

    陈默的心一紧。她没成功?还是成功了但被抓了?或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守卫的人数少了,只剩下四个,分别站在四个角落。白鸽身边多了一个人——穿着灰色制服,背对着这边,但从体型看,像是个女人。

    她转过身的时候,陈默看清了她的脸。

    是那个在监控室的技术员。她现在站在白鸽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汇报什么。

    叛徒?还是本来就是白鸽的人?

    陈默不确定。但林岚不在,要么已经逃了,要么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全。但怎么找?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旁边的几扇门上。其中一扇门标着“设备间”,一扇标着“物料储存”,还有一扇没有标识,但门比其他门厚,像是气密门。

    林岚如果没被抓,可能会躲在那些地方。但如果被抓了,会被关在哪里?

    陈默想起刚才在隔离室“看到”的系统数据。如果“种子”真的能让他接入“方舟”的网络,也许他能找到监控……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知晓”。就像你知道自己的手有几根手指,不需要看也知道。

    他现在知道这个空间里有十七个监控摄像头。知道控制台的操作系统版本是“默读-7.3”。知道白鸽的权限等级是7级,那个技术员是4级。

    他还知道,就在三分钟前,系统记录了一次“未授权访问”,位置在……b-3区通风管道。

    林岚。她还活着,在管道里。

    陈默睁开眼,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问题来了——他怎么去b-3区?从这里过去,要么穿过下面这个被白鸽控制的空间,要么绕远路。

    绕远路时间不够。白鸽随时可能发现他逃了,派人搜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下面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圣骸”容器里,那个暗金色的物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了一下,从原本树根般的形态缩成了一颗不规则的球体。表面的光纹瞬间熄灭,整个容器里的液体变得浑浊、暗淡。

    控制台上的警报响了。不是刚才那种高频啸叫,而是低沉的、持续的蜂鸣。

    白鸽脸色大变,冲到控制台前。“怎么回事?!”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不……不知道!能量读数在断崖式下跌!从百分之六十三跌到……百分之十九!还在跌!”

    “稳定它!立刻!”

    “试过了!没用!系统对‘圣骸’的控制权在丧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覆盖?

    陈默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阅读器最后的操作——强制覆写。他覆写的是隔离室的抑制器模块,但会不会……“种子”在那个时候,无意中连接到了更核心的系统?或者,“圣骸”和整个设施的网络是互通的,覆写操作产生了连锁反应?

    他不知道。但这是个机会。

    趁下面乱成一团,陈默悄悄从平台边缘翻下去,落在下方一个设备的顶上。设备很大,是个圆柱形的储能罐,表面温热。他从罐子后面滑下来,躲在一排控制箱后面。

    从这里到b-3区的通道口,大约三十米,中间有两段没有遮挡。得等时机。

    下面的混乱在加剧。白鸽亲自操作控制台,但“圣骸”的能量读数还在下跌。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八,百分之三……

    容器里的液体彻底变成了灰黑色。那个暗金色的球体悬浮在中央,一动不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它进入休眠了。”技术员颤抖着说。

    “不可能!”白鸽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圣骸’的休眠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的准备,不可能突然——”

    他的话没说完。容器里的球体突然崩解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沙子堆成的雕像被风吹散,瞬间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粉末,均匀地散布在液体中。液体从灰黑色变成了暗金色,还在微微发光。

    所有人都惊呆了。

    白鸽死死盯着容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他猛地转身,对守卫吼道:“封锁整个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出!调监控!我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守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四个守卫分头跑向不同的出口,其中一个正好朝陈默藏身的方向跑来。

    陈默暗骂一声,缩回控制箱后面。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守卫即将经过控制箱的瞬间,陈默动了。

    他没站起来,而是直接伸腿一绊。守卫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向前扑倒。陈默翻身压上去,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着的匕首柄狠狠敲在他的后脑上。

    守卫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默快速扒下他的制服外套和头盔,套在自己身上。制服有点大,但勉强能穿。头盔是全覆式的,戴上之后脸完全被遮住。

    他捡起守卫的武器——是一种短管的能量枪,他不太会用,但拿着至少能唬人。

    伪装完毕,陈默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朝b-3区的通道口走去。

    经过控制台时,白鸽看了他一眼。陈默心里一紧,但白鸽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又把注意力转回容器上了。

    看来伪装起作用了。守卫的制服应该都是统一制式,戴着头盔分不清谁是谁。

    陈默顺利走进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岔路口。按照记忆,往右是通往b-3区的路。

    他加快脚步。手腕上的纹路又开始发烫,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晓雨在左后方,距离在拉远。林岚在右前方,距离……

    很近了。

    陈默转过一个弯,看见前方不远处,通风管道的网格盖板被打开了,斜靠在墙边。管道口黑漆漆的,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他走到管道口,压低声音喊:“林岚?”

    没有回应。

    “是我,陈默。”

    还是没声音。

    陈默心里一沉,正要爬进去看,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响动。

    不是人发出的声音。

    他立刻举起枪,对准管道深处。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管壁上凝结的冰霜,和远处无尽的黑暗。

    “林岚,你在吗?回答我!”

    静默。

    几秒后,管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正在靠近。

    陈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不知道这枪怎么用,但总比没有强。

    脚步声停了。

    在管道转弯的地方,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林岚。

    但她看起来不对劲。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瘸,一只手按着腹部,指缝间有血渗出来。

    看到陈默,她愣了一下,然后才认出他身上的制服是伪装。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

    “别说话。”陈默上前扶住她,“你受伤了。”

    林岚摇摇头,指了指管道深处。“里面……有东西。我破坏了第三个节点,但被发现了。逃的时候,被……”

    她没说完,身体晃了一下。陈默赶紧撑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冷,还有失血和体力透支。

    “先离开这里。”陈默扶着她往外走,“你能走吗?”

    “能。”林岚咬咬牙,把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腿上,“晓雨那边……我失败了。节点破坏了,但白鸽反应太快,我没来得及断开她和‘圣骸’的链接。”

    “没关系。”陈默说,“‘圣骸’好像出问题了,自己休眠了。现在那边一片混乱,是我们的机会。”

    “休眠?”林岚猛地抬头,“不可能,‘圣骸’的休眠需要……”

    “但它就是休眠了。”陈默打断她,“具体情况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处理你的伤。”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林岚的伤在腹部,不算深,但一直在流血。陈默撕下守卫制服的内衬给她简单包扎,但效果有限。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找到了一个小房间——像是清洁工具间,里面堆着拖把、水桶和清洁剂。房间没有窗,只有一扇薄薄的木门。

    陈默反锁上门,扶林岚坐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他从工具堆里翻出一卷胶带和几块还算干净的抹布,重新给林岚包扎伤口。

    “第三个节点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一边包扎一边问。

    “是晓雨舱体的能量输入接口。”林岚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好点了,“我破坏了导管,造成了短路。系统应该检测到了,触发了疏散程序,但……”

    “但白鸽没疏散,而是强行稳定‘圣骸’。”

    “对。”林岚点头,“他用了晓雨作为缓冲。我亲眼看见,他命令系统把所有多余的能量都导入她的舱体。那些深紫色的液体……是能量过载的表现。”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晓雨舱体里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能量过载后的某种化学反应产物。

    “她还活着吗?”他问,声音很轻。

    “活着。”林岚说,“但我不知道能活多久。那种能量负荷,普通人的神经系统撑不过十分钟。她体内的‘种子’可能在保护她,但……”

    但保护也是有限度的。

    陈默没说话,继续包扎。伤口处理完了,血暂时止住了。林岚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差。

    “现在怎么办?”她问。

    陈默正要回答,手腕上的纹路突然剧烈发烫。这一次不是持续的热,而是脉冲式的,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不,不是像心跳。那就是心跳——但不是他的。

    是晓雨的。

    他能感觉到。通过“种子”的连接,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她的生命体征:心跳很慢,很弱,但还在跳。呼吸几乎检测不到,脑电波是一片平坦的直线,只有偶尔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微弱的波动。

    她还活着,但已经快到极限了。

    同时,他还能感觉到另一样东西——“圣骸”虽然休眠了,但它和晓雨之间的链接没有完全断开。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还连着她们,很细,很脆弱,但确实存在。

    而且,通过这根“线”,陈默能隐约感觉到“圣骸”内部的状态。

    那不是完全的休眠。更像是一种……重置。暗金色的粉末在液体中缓慢旋转,重组,像是在准备下一次激活。

    而激活的关键,仍然是晓雨。

    “我们必须回去。”陈默说。

    林岚看着他:“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陈默站起身,“‘圣骸’在重置,白鸽肯定会尝试重新激活它。而激活需要晓雨。如果我们能在激活过程中介入,也许能反过来利用这个链接。”

    “怎么利用?”

    陈默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光。“‘种子’能让我连接系统。如果我能通过晓雨体内的‘种子’,反向连接‘圣骸’……”

    “你会被反噬。”林岚打断他,“‘圣骸’的能量级别太高了,普通人的意识根本承受不住。韩少坤就是例子——他只是在‘深巢’外围待了一会儿,回来就……”

    她没说完,但陈默明白。韩少坤疯了,死了,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但如果我不试,晓雨会死。”陈默说,“而且不止她。白鸽说过,‘圣骸’的激活是‘默读计划’的关键。如果让他成功了,会死更多人。”

    林岚沉默了。她盯着陈默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有计划吗?”

    “有,但不完整。”陈默老实说,“‘种子’让我能感知到系统的一些信息,但很模糊。我需要更直接的数据——关于‘圣骸’的能量结构,关于‘种子’的工作原理,关于‘深巢’的本质。”

    “那些数据在中央数据库。”

    “对。”陈默点头,“但我们现在去不了数据库。白鸽肯定加强了那边的防守,而且我们没有阅读器了。”

    林岚想了想,突然说:“不一定需要去数据库。”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我刚才破坏节点的时候,在控制台看到了很多数据。我记下了一些——我的短期记忆受过训练,能记住大量信息。”

    陈默眼睛一亮:“你记得什么?”

    “关于‘圣骸’的能量回路,关于‘种子’的神经接口协议,还有……”林岚顿了顿,“关于‘蚀刻体’的制造过程。”

    “蚀刻体?”

    “就是那些变异生物。”林岚说,“我在控制台看到了实验日志。‘蚀刻体’不是天然变异的,是‘牧鸦人’用‘深巢’的回响纹章,强行‘蚀刻’普通生物制造出来的。过程很残酷,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成功的那些……”

    她没说完,但陈默想到了在管道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灰白色的皮肤,黄色的眼睛,非人的形态。

    “所以‘蚀刻’不只是针对人类。”他低声说。

    “对。”林岚点头,“而且我发现一件事——‘蚀刻体’和‘种子’宿主之间,有某种共鸣。当‘种子’活跃时,附近的‘蚀刻体’会被吸引。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遇到那么多袭击。”

    陈默想起那些变异生物看他的眼神。那不完全是猎食者的眼神,更像是在……辨认同类?

    因为他体内也有“种子”?

    “如果我们能利用这种共鸣,”林岚继续说,“也许能制造混乱。让‘蚀刻体’攻击白鸽的人,给我们创造机会。”

    “怎么利用?”

    “我不知道。”林岚摇头,“但数据里提到,共鸣的强度取决于‘种子’的活跃度和纯度。你的‘种子’现在应该很活跃,如果……”

    她没说完,但陈默明白了。如果他有意识地激活“种子”,也许能主动吸引“蚀刻体”。

    但那样做风险极大。白鸽说过,“种子”会逐步改造宿主,把他变成接收“深巢”信息的“天线”。主动激活,等于加速这个过程。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办法吗?”陈默问。

    林岚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默沉默了。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纹路还在发烫,晓雨的心跳还在他意识深处微弱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在倒计时。

    他想起韩少坤最后的样子。想起光头撕碎扑克牌时那个复杂的表情。想起白鸽说“恨就对了,恨意是很好的催化剂”。

    如果恨意能催化“种子”,那其他情绪呢?对晓雨的担心,对白鸽的愤怒,对这一切的绝望……这些情绪会不会也在喂养“种子”?

    也许“种子”根本不需要他主动激活。它一直在吸收他的情绪,一直在成长,只是他不知道。

    而现在,它快要成熟了。

    陈默睁开眼,看向林岚。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但需要你帮忙。”

    “什么?”

    “我需要你把我脑子里那些数据‘读’出来。”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头,“‘种子’吸收了阅读器里的数据,但我不知道怎么访问它们。如果像你说的,你能记住大量信息,也许你能通过某种方式……”

    他没说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林岚似乎明白了。

    “你是说,让我尝试读取你的记忆?”

    “不是记忆,是‘种子’存储的数据。”陈默说,“我不知道行不行,但值得一试。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知道‘圣骸’的弱点,知道怎么救晓雨,知道怎么阻止‘默读计划’。”

    林岚沉默了。她看着陈默,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她轻声问,“如果我尝试读取你的意识,而‘种子’在这个过程中反噬,我们两个可能都会……”

    “我知道。”陈默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工具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昏暗的灯光下,灰尘在空气中缓慢飘浮。

    林岚盯着陈默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里不行,随时可能有人来。”

    “去哪里?”

    林岚想了想:“回管道。下面那些冷却剂管道,温度低,而且岔路多,容易躲藏。只要我们不下到太深的地方,应该相对安全。”

    陈默扶她站起来。林岚的腿还是有点瘸,但已经能自己走了。

    他们出了工具间,回到那个通风管道口。陈默先爬进去,然后在里面接应林岚。管道里很冷,冰霜刺骨,但至少隐蔽。

    爬了大概二十米,管道分成了三条岔路。林岚选择了左边那条,说那边有个废弃的维护间,空间比较大。

    果然,又爬了十几米,管道壁上出现了一个破口。从破口钻出去,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三米。房间中央有个检修井,井口盖着金属网格。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旧的工具,都锈得不成样子了。

    “就这里吧。”林岚说,靠着墙壁坐下,“这里温度低,能延缓我的伤口恶化。而且位置隐蔽,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找来。”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检修井,面对面。

    “要怎么做?”他问。

    林岚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是她之前用的那个数据中转器。装置的一头是接口,另一头有两个贴片。

    “这是脑电波采集贴片,本来是给‘种子’宿主做检测用的。”她解释说,“我改造了一下,能读取表层的神经信号。如果‘种子’真的把数据存储在你的神经突触里,也许能通过这个提取出来。”

    她把贴片递给陈默。“贴在太阳穴上。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陈默照做了。贴片很凉,贴在皮肤上有种微弱的吸附感。

    林岚把中转器连接到自己的便携终端上——那是个巴掌大的小平板,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用。

    “准备好了吗?”她问。

    陈默点头。

    林岚按下了启动键。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只是贴片的位置有点麻,像静电。

    但几秒后,陈默感觉到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而是灼热,像有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肤上。

    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平板的屏幕亮了起来。一开始是杂乱的波形和噪声,像没调好的收音机。林岚快速操作着,调整参数。

    “放松。”她说,“不要抗拒。让‘种子’……让数据自然流动。”

    陈默试着放松。这很难,因为那股灼热感正在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然后向肩膀、脖子、头部扩散。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像细小的虫子。

    平板的屏幕突然清晰了。

    出现了文字。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碎片,跳跃的,杂乱无章的碎片:

    【项目代号:默读-终末阶段

    目标:建立全球共振网络

    预计完成时间:████】

    【深巢涡流定位:维度夹缝-████

    回响强度:7.3标准单位

    稳定性:低】

    【圣骸:初代种子原体

    状态:不稳定休眠

    建议:使用高纯度宿主作为稳定锚点】

    【宿主theta-01

    种子融合度:68%

    神经负荷:临界值

    建议:注入镇静剂/加速蚀刻进程】

    【蚀刻本质:意识频率同步

    成功率:12%

    失败结果:脑死亡/人格覆写】

    【外部协作协议-绝密

    代号列表:

    灰隼(海关监管科)

    夜枭(警用设备管理处)

    渡鸦(████)】

    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眼前滚动,每一个词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全球共振网络。维度夹缝。意识频率同步。人格覆写。

    还有那个代号列表——灰隼,夜枭,渡鸦……

    渡鸦?

    “停下。”他嘶声说。

    林岚愣了一下,但没停。“还差一点,我快找到完整的数据结构了……”

    “我说停下!”陈默伸手要去扯贴片。

    但已经晚了。

    屏幕上的信息突然变了。不再是文字碎片,而是一张脸。

    一张他熟悉的脸。

    光头。

    不,不是光头平时的样子。这张脸更年轻,眼神更锐利,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胸口别着名牌:

    【渡鸦-133

    权限等级:5

    部门:信息与安全部】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

    【状态:潜伏/深度伪装

    任务:监控方舟内部异常

    直属上级:白鸦】

    陈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光头是渡鸦133。

    渡鸦133是“镜瞳”的人。

    而“镜瞳”的领袖是白鸦。

    白鸦……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数据库的警告信息里,那个希腊字母“Λ”——Lambda。在“牧鸦人”的体系里,Lambda级权限,是仅次于最高领袖的级别。

    而白鸦,就是Lambda级。

    所以光头从一开始就在帮他们,不是出于同情,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这就是“镜瞳”的计划?

    他们早就知道他和林岚会来?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陈默,你没事吧?”林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林岚的脸色很不好,不只是因为失血,还因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她也看到了。

    “渡鸦133是光头。”她低声说,“那他给我们的地图,他提供的情报,他安排的撤离路线……”

    “都可能是陷阱。”陈默接过话,“或者,至少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想起光头撕碎扑克牌时那个复杂的表情。想起那句“周三,子时,净化”。想起那些晦涩的警告信息。

    “镜子照出的是持镜者的脸。”陈默喃喃重复,“小心你身边的影子。”

    影子。

    渡鸦133就是那个影子?

    不,不一定。也许“影子”指的是别的。但无论如何,光头隐瞒了太多东西。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工人,他是“镜瞳”的潜伏者,是白鸦派来的眼睛。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岚问。

    陈默没回答。他看向平板屏幕,信息还在滚动。在光头照片的后面,出现了更多内容:

    【镜瞳计划概要

    目标:获取圣骸核心数据

    方法:利用外部介入者(陈默/林岚)作为诱饵

    风险:高

    预计收益:完善屏蔽/疏导模型】

    【白鸽状态更新

    种子融合度:41%

    人格稳定性:下降中

    建议:密切监控,防止过早蚀刻】

    白鸽也有“种子”?而且融合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陈默想起白鸽控制他身体时的样子。那种直接从神经系统施加的麻痹感,不是普通的技术能做到的。只有“种子”才有这种能力。

    所以白鸽不只是“牧鸦人”的高层,他也是“种子”的宿主。而且融合度不低,已经开始影响他的人格了。

    “人格稳定性下降中”——什么意思?白鸽正在被“种子”改造?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平板的屏幕突然黑屏了。

    不是没电,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切断。贴片从陈默的太阳穴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中转器冒烟了。

    “被反制了。”林岚脸色发白,“‘种子’的数据有保护机制,我触发了它。”

    陈默感觉手腕上的灼热感在消退,但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空荡荡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来了。

    他脑子里现在有很多信息,杂乱,破碎,但确实存在。关于“圣骸”,关于“种子”,关于“深巢”,关于“默读计划”。

    还有关于光头,关于白鸽,关于“镜瞳”的真实目的。

    但这些信息太乱了,他需要时间整理。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得离开这里。”陈默站起身,“如果光头真的是渡鸦133,那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读取数据。他可能会派人来,或者……”

    他没说完,但林岚明白了。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从原路返回管道。但就在陈默伸手去推管道口的网格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

    是歌声。

    很轻,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哼着某种没有歌词的旋律。曲调很怪,忽高忽低,像风声,又像某种古老的祷文。

    陈默和林岚同时僵住了。

    这地方怎么会有歌声?

    而且这歌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听着它,陈默感觉手腕上的纹路又开始发烫,但不是之前那种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像是被呼唤的共鸣感。

    歌声越来越近。

    现在能听清了,不是从管道外面传来的,而是从……

    他们脚下。

    从那个检修井里。

    陈默低头看向井口的金属网格。网格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歌声就是从那里飘上来的,带着回声,听起来更诡异了。

    林岚慢慢蹲下身,把耳朵贴近网格。

    歌声停了。

    一片死寂。

    几秒后,从井底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歌声,而是说话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模糊,但勉强能听清:

    “……有人吗?”

    陈默和林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井下面有人?

    “谁在那里?”陈默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一点:

    “帮帮我……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第6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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