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75章 镜瞳的终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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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到底还是下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稀疏的雨点，砸在路面的尘土上，溅起小小的坑洼。晓雨和林岚刚走到半路，雨势突然就大了，噼里啪啦往下砸，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雨水混着灰尘，在公路上淌成泥泞的小河。晓雨的鞋很快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音，冰凉的泥水从鞋帮渗进去，袜子黏糊糊地贴在脚上，难受得要命。但她没停，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些——那里头装着平板和U盘，还有韩少坤的日记和照片，不能湿。
林岚在她前面几步，侧着身子，尽量替她挡掉一些雨。但雨太大了，这种遮挡聊胜于无。两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前面有个桥洞。”林岚回头喊，声音在雨声里有点模糊。
晓雨抬头看去。公路在前方拐了个弯，桥洞就在弯道后面，是个废弃的铁路桥，桥墩上爬满了枯藤，黑洞洞的洞口像张着嘴的怪兽。
她们小跑着钻进桥洞。里头比外头暗，但也干爽得多。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垃圾，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霉味，但至少能避雨。
晓雨靠着桥墩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段路走得太急，胸口闷得慌。林岚也在她对面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雨声在桥洞里被放大，哗啦啦的，像永远下不完。晓雨看着洞外的雨幕，脑子里又闪过白鸦的那条信息。
“深巢”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现实十二小时，在“深巢”里可能已经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
几个月。几年。
陈默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他的意识会像沈渊说的那样，被分解、重组，最后融进那个巨大的涡流里吗？还是说，他还在某个角落坚持着，等着有人拉他一把？
“你在想时间的事。”林岚突然说。
晓雨回过神，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事情，右手食指就会不自觉地抠左手虎口。”林岚指了指她的手，“刚才一路都在抠。”
晓雨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位置确实红了一小片，皮都快抠破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白鸦说的是真的吗？”她问，“时间流逝速度真的不一样？”
“不知道。”林岚老实说，“‘深巢’那种东西，现有的物理理论解释不了。但沈渊的研究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现象——意识在脱离肉体束缚后，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混乱。可能不是时间真的变快了或变慢了，只是感知上的错觉。”
“但如果是真的呢？”晓雨声音很轻，“如果陈默真的在里头待了好几年……”
“那他就更需要你把他拉出来。”林岚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会迷失的。需要有外界的声音提醒他——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该回哪儿去。”
晓雨没说话。她打开背包，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她点开白鸦给的那份文件，重新看那份设备清单。
高精度脑波监测仪、神经信号放大器、定向共振发射器、还有一套复杂的滤波和调制设备。这些设备都不小，最轻的也有十几公斤。她和林岚两个人，怎么把这些东西从沈渊的书房秘密实验室搬出来，再搬到“圣骸”消失的那个地方？
“需要辆车。”林岚也看到了问题，“至少得是辆皮卡。”
“方舟’地下停车场应该有。”晓雨说，“但钥匙……”
“总会有办法。”林岚站起身，走到桥洞口往外看，“雨小了，走吧。天黑前得进去，夜里更危险。”
雨确实小了，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还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随时会再下起来。
她们重新上路。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刺骨。晓雨打了个哆嗦，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方舟”的主体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和早上离开时相比，现在的“方舟”安静得有点诡异——烟雾少了，枪声停了，连那些巡逻车的引擎声都听不见了。整个建筑群像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太安静了。”林岚压低声音说。
“镜瞳’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晓雨说，“白鸦说过，他们是来接收‘资产’的。”
“那我们现在进去……”
“走应急通道。”晓雨指着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陈默的记忆里，那条通道很少有人用，直接通到沈渊书房所在的区域。”
她们绕到建筑侧面。小门果然在那里，是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把手上挂着把老式挂锁。林岚从工具包里掏出两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林岚轻轻推开门。门后是条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
“我先下。”林岚说，拔出腰间的匕首——枪在之前丢了，现在只剩这个。
晓雨跟在她后面。楼梯很陡，每一级都踩得小心翼翼。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混杂着一种更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化学气味。
下了大概三层楼，楼梯到了尽头。前面是条走廊，同样昏暗，但能看见远处有灯光。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储藏室”、“设备间”、“档案室”之类的字样。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是血迹。
晓雨尽量不去看那些痕迹。她集中精神，在记忆里搜索路线。陈默留给她的记忆像一张三维地图，在她脑子里展开。往左走二十米，右转，第三个门……
她们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突兀。晓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这是在敌人的地盘上。
突然，前面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很低，很模糊，但确实有。而且不止一个人。
林岚立刻停下，把晓雨拉到一扇门后。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她们躲进去，轻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脚步声靠近了。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肩章上都有那个“Λ”的标志。
“镜瞳”的人。
“……名单上还有七个没找到。”走在前面的人说，声音很年轻，“三个确认死亡，两个重伤送医，一个失踪，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白鸽。”
“白鸽？”另一个人惊讶地说，“他不是稳健派的头儿吗？也跑了？”
“不是跑了。”年轻的声音有点烦躁，“是根本找不到人。最后有人见到他是在能源核心，处理完泄露后就不见了。监控被删了一部分，查不到去向。”
“要不要报告白鸦大人？”
“报告了。白鸦大人说……不用管他。”
“不用管？”
“原话是：‘他想明白了就好。’”年轻的声音模仿着白鸦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鬼知道什么意思。”
两人说着话，从储藏室门前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晓雨和林岚在门后等了半分钟，确定他们走远了，才重新出来。
“白鸽跑了。”林岚低声说，“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白鸽那种人，把秩序和计划看得比命还重。”林岚说，“他要是想逃，早就逃了。但他留到最后，处理了能源泄露——那是为了救‘方舟’里剩下的人。然后他才消失。这说明……”
“说明他可能不是逃跑。”晓雨接过话，“是去做别的事了。”
林岚点点头。“一个前‘牧鸦人’高层，知道无数机密，现在下落不明。这对白鸦来说，应该是个隐患。”
“但白鸦说‘不用管他’。”
“要么是白鸽手里有白鸦的把柄，要么……”林岚想了想，“要么白鸦觉得，白鸽不会再构成威胁了。因为他‘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沈渊的真相？自己的信仰崩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晓雨不知道。她现在也没心思去猜白鸽的事。找到设备，救回陈默，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继续往前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右转，第三个门……
到了。
门看起来很普通，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但晓雨知道，这扇门后面是沈渊书房，而书房里藏着一间秘密实验室。
她伸手去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书房和她几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或者说，几乎一模一样。书桌、椅子、书架、沙发，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地上散落的文件也没人动过，还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
但玻璃柜碎了。
就是那个装“圣骸”碎片和“种子”样本的玻璃柜，现在成了一地碎片。柜子里的东西——那些“种子”样本——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
“镜瞳’的人来过了。”林岚蹲下身，检查碎片，“时间不长，碎片还很锋利，边缘没落多少灰。”
“但东西拿走了。”晓雨说，“他们拿走了‘种子’样本，但没动其他东西？”
“可能不知道其他东西的价值。”林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晓雨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那台老式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件管理器界面。她记得很清楚，她们离开时，电脑是关机的。
有人来过，打开了电脑，但没关。
她移动鼠标。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图标在闪烁——是邮件客户端。她点开。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发件人：林远舟（白鸦）
主题：一个问题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是否已获取关于‘深巢’本质及其与现实稳定性的关键数据？”
晓雨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跳。
白鸦的问题来了。就在她们回到这里的十五分钟前，他发了这封邮件。而且，他显然知道她们会回到这里，会看到这封邮件。
“他在监视我们。”林岚低声说。
“不一定。”晓雨说，“可能只是……预料到我们会回来。”
她看着那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重。白鸦在问：你们拿到了沈渊的研究资料吗？你们知道“深巢”到底是什么吗？你们知道它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吗？
如果回答“是”，意味着什么？白鸦会要求她们交出数据？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某种测试？
如果回答“不是”呢？白鸦会相信吗？
晓雨的手指放在键盘上，犹豫着。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鼠标控制的，是自动跳转。界面从邮件客户端切到了一个视频通话窗口。窗口里出现了一张脸。
白鸦的脸。
他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背后是书架和窗户。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灯，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陈晓雨。”他开口，声音透过电脑喇叭传出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晰，“我知道你在看。”
晓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定。她看着屏幕里的白鸦，没说话。
“别紧张。”白鸦笑了笑，笑容很淡，“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毕竟，我们有过交易。”
“什么交易？”晓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们帮我获取沈渊的核心数据，我帮你们救陈默。”白鸦说，“虽然过程……出了些意外，但大体上，交易还在。”
他顿了顿。
“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你们拿到数据了吗？”
晓雨没立刻回答。她在快速思考。白鸦到底想要什么？真的是数据吗？还是别的？
“如果我说拿到了呢？”她试探着问。
“那我就需要那些数据。”白鸦说得很直接，“‘镜瞳’需要它们来完善‘屏蔽/疏导模型’。这是我们的目标——找到一种方法，保护普通人免受‘深巢’回响的影响。”
“如果我说没拿到呢？”
“那你就得把U盘还给我。”白鸦说，“毕竟，那是我给你的。”
晓雨的手摸向背包。U盘就在里面，硬邦邦的，像块烫手的炭。
“你可以选择。”白鸦继续说，“给我数据，或者给我U盘。但你不能两个都留着。”
“为什么？”晓雨问，“那些数据对你那么重要？”
“很重要。”白鸦的表情严肃起来，“沈渊的研究虽然走错了方向，但他对‘深巢’本质的理解是最深的。有了那些数据，‘镜瞳’就能开发出更有效的屏蔽技术，能救更多的人。”
他看着晓雨，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你想救陈默。我也知道，救他需要那些数据。但你可以复制一份，把原件给我。或者，你把U盘给我，我保证在你们尝试救人的过程中，不干涉，不打扰。”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白鸦说，“或者，你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我们就是敌人。”
气氛僵住了。
晓雨看着屏幕里的白鸦，白鸦也看着她。隔着屏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白鸦的办公室可能在“方舟”的某个高层，也可能在别的地方——两个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林岚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晓雨的胳膊，用口型说：“他在拖延时间。”
晓雨明白了。白鸦在等什么？等援兵？等她们做决定？还是……
“你有三分钟。”白鸦突然说，“三分钟后，如果我还没得到答复，我会默认交易破裂。到时候，‘镜瞳’会采取必要措施，收回所有‘资产’——包括你们。”
他看了眼手表。
“计时开始。”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倒计时：02:59……02:58……
“他在逼你做决定。”林岚低声说，“别上当。”
“我知道。”晓雨说。
但她必须做决定。给数据，还是给U盘？或者，都不给，直接翻脸？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白鸦要数据，是为了完善屏蔽技术。这听起来很合理，也很高尚。但谁知道他拿到数据后会做什么？沈渊当初不也是从一个“高尚”的目标开始的吗？
而且，如果她把数据给了白鸦，白鸦会不会阻止她们救陈默？毕竟，从“深巢”回收意识，这技术本身就可能被滥用。白鸦会允许她们掌握这种技术吗？
但如果翻脸呢？她们现在在“方舟”内部，外面全是“镜瞳”的人。一旦翻脸，别说救陈默了，她们自己都出不去。
倒计时还在走：02:30……02:29……
晓雨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数据我可以给你。”她对屏幕里的白鸦说，“但不是现在。”
白鸦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等我救出陈默之后。”晓雨说，“到时候，我会把沈渊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深巢’的本质数据，全部交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这是我哥哥用命换来的东西。”晓雨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不会用它来做交易。但如果‘镜瞳’真的想保护普通人，那么在我救出陈默后，这些数据对你们更有用——因为我们会验证沈渊的理论，我们会实际进入‘深巢’再回来。到时候得到的数据，会比现在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宝贵得多。”
白鸦沉默了。他看着晓雨，眼神很复杂。
倒计时还在走：01:45……01:44……
“你在赌。”白鸦最后说，“赌我能被你说服，赌我愿意等。”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晓雨说，“你想要的是能救人的技术，不是一堆死数据。让我们先试，成功了，你会得到活生生的案例数据；失败了，你也没什么损失——数据还在我这儿，你可以随时来拿。”
“但如果你成功了呢？”白鸦问，“如果你真的把陈默从‘深巢’里拉回来了，你会带着那些数据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出现。”
“不会。”晓雨摇头，“如果真成功了，我会主动联系你。因为我们需要合作——我和陈默都是‘种子’宿主，我们需要‘镜瞳’的屏蔽技术来稳定我们的状态。否则，我们迟早还会被‘深巢’吸引。”
她说得很坦诚。这是她刚刚想明白的——救出陈默只是第一步。他和她体内的“种子”还在，和“深巢”的连接还在。如果没有后续的治疗或控制，他们迟早会重复沈渊或韩少坤的命运。
所以，她们需要“镜瞳”。至少需要他们的技术。
白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思考。
倒计时：01:00……00:59……
“我可以等。”白鸦终于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们救人的过程，我要全程监控。”白鸦说，“不是干扰，只是观察。我需要数据，需要知道整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晓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第二，如果你们成功了，你和陈默必须接受‘镜瞳’的评估和治疗。”白鸦说，“不是囚禁，是合作。我们需要研究你们的状态，开发针对‘种子’宿主的治疗方案。”
“如果评估后我们想离开呢？”
“随时可以。”白鸦说，“但你们得定期接受检查，确保状态稳定。而且，在治疗完成前，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晓雨想了想。这个条件还算合理。
“第三，”白鸦继续说，声音更严肃了，“如果你们失败了——如果陈默回不来，或者回来时已经不是完整的他——你必须立刻交出所有数据，并且接受‘镜瞳’的收容。”
“收容？”
“保护性收容。”白鸦说，“你体内的‘种子’融合度太高，如果不加以控制，你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沈渊。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晓雨沉默了。这个条件很苛刻，但她能理解。如果救不回陈默，如果她自己也失控了……那确实需要有人阻止她。
倒计时：00:30……00:29……
“怎么样？”白鸦问，“接受吗？”
晓雨看向林岚。林岚微微点头。
“好。”晓雨说，“我接受。”
倒计时停在00:17。
白鸦点了点头。“很好。那么现在，你们可以继续了。沈渊书房里的秘密实验室，在书架后面。密码是‘回归’的拼音——guihui。”
他顿了顿。
“祝你们好运。也祝陈默……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视频通话结束了。
屏幕变黑，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她们自己的呼吸声。
晓雨走到书架前。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她找到中间那排，按照记忆——陈默的记忆——在第三本书的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
书架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门。门上有个键盘，屏幕亮着，提示输入密码。
晓雨输入：guihui。
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实验室，约二十平米。四周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有些还在运转，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最中央是一个操作台，台上放着一套复杂的头盔和电极装置——那就是脑波监测仪和神经信号放大器。
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设备，像个卫星天线锅，表面布满细密的线圈——定向共振发射器。
全都在。
“他果然知道。”林岚低声说，“白鸦早就知道这里，也知道我们要来。”
“但他没动这些东西。”晓雨走到操作台前，检查设备，“为什么？”
“因为他也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成功。”林岚说，“如果我们真能把人从‘深巢’里拉回来，那对‘镜瞳’来说，价值比这些设备大得多。”
晓雨明白了。白鸦在做一个实验。用她们做实验品，验证沈渊的理论。成功了，他得到宝贵的数据；失败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很冷酷，但也很现实。
“开始搬吧。”林岚说，“趁他还没改变主意。”
她们开始拆卸设备。幸好，这些设备都是模块化设计的，可以拆成几个部分。但即使这样，重量也不轻。两个人搬得很吃力，满头大汗。
就在她们把最后一个部件从操作台上拆下来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很响。
晓雨和林岚同时回头。
门关死了。而且，门上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锁死了。
“怎么回事？”林岚冲到门前，用力拉，拉不动。
晓雨看向实验室四周。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板，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很小，根本钻不出去。
她们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一个显示屏突然亮了。
白鸦的脸再次出现。
“抱歉。”他说，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我改主意了。”
晓雨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说得对，活生生的案例数据比死数据宝贵得多。”白鸦继续说，“所以，我决定……让你们就在这里实验。”
他指了指实验室里的设备。
“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就在这里，现在，尝试把陈默拉回来。我会全程监控，记录所有数据。”
晓雨瞪大眼睛。“在这里？可‘圣骸’消失的地方在楼上！”
“我知道。”白鸦说，“但你们不需要去那里。‘深巢’没有物理位置，它在维度夹缝里。只要能量足够，信号足够强，在任何地方都能建立连接。”
他顿了顿。
“而且，在这里更安全。如果实验失败，如果引发什么……意外，这个实验室有独立的封闭系统，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晓雨明白了。白鸦不是要帮她们，是要拿她们做实验。在这个封闭的实验室里，像观察小白鼠一样观察她们。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林岚冷声问。
“那你们就出不去。”白鸦说得很直接，“门已经锁死了，密码只有我知道。你们可以选择饿死在这里，或者……按我说的做。”
他看了看表。
“你们有一个小时准备。一个小时后，如果实验还没开始，我会切断这个实验室的氧气供应。”
屏幕黑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还有她们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晓雨靠在操作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看向那些设备，看向那个能连接“深巢”的发射器。
一个小时。
要么在这里尝试救陈默，成为白鸦的实验品。
要么，死在这里。
（第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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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稀疏的雨点，砸在路面的尘土上，溅起小小的坑洼。晓雨和林岚刚走到半路，雨势突然就大了，噼里啪啦往下砸，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雨水混着灰尘，在公路上淌成泥泞的小河。晓雨的鞋很快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音，冰凉的泥水从鞋帮渗进去，袜子黏糊糊地贴在脚上，难受得要命。但她没停，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些——那里头装着平板和U盘，还有韩少坤的日记和照片，不能湿。
林岚在她前面几步，侧着身子，尽量替她挡掉一些雨。但雨太大了，这种遮挡聊胜于无。两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前面有个桥洞。”林岚回头喊，声音在雨声里有点模糊。
晓雨抬头看去。公路在前方拐了个弯，桥洞就在弯道后面，是个废弃的铁路桥，桥墩上爬满了枯藤，黑洞洞的洞口像张着嘴的怪兽。
她们小跑着钻进桥洞。里头比外头暗，但也干爽得多。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垃圾，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霉味，但至少能避雨。
晓雨靠着桥墩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段路走得太急，胸口闷得慌。林岚也在她对面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雨声在桥洞里被放大，哗啦啦的，像永远下不完。晓雨看着洞外的雨幕，脑子里又闪过白鸦的那条信息。
“深巢”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现实十二小时，在“深巢”里可能已经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
几个月。几年。
陈默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他的意识会像沈渊说的那样，被分解、重组，最后融进那个巨大的涡流里吗？还是说，他还在某个角落坚持着，等着有人拉他一把？
“你在想时间的事。”林岚突然说。
晓雨回过神，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事情，右手食指就会不自觉地抠左手虎口。”林岚指了指她的手，“刚才一路都在抠。”
晓雨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位置确实红了一小片，皮都快抠破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白鸦说的是真的吗？”她问，“时间流逝速度真的不一样？”
“不知道。”林岚老实说，“‘深巢’那种东西，现有的物理理论解释不了。但沈渊的研究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现象——意识在脱离肉体束缚后，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混乱。可能不是时间真的变快了或变慢了，只是感知上的错觉。”
“但如果是真的呢？”晓雨声音很轻，“如果陈默真的在里头待了好几年……”
“那他就更需要你把他拉出来。”林岚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会迷失的。需要有外界的声音提醒他——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该回哪儿去。”
晓雨没说话。她打开背包，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她点开白鸦给的那份文件，重新看那份设备清单。
高精度脑波监测仪、神经信号放大器、定向共振发射器、还有一套复杂的滤波和调制设备。这些设备都不小，最轻的也有十几公斤。她和林岚两个人，怎么把这些东西从沈渊的书房秘密实验室搬出来，再搬到“圣骸”消失的那个地方？
“需要辆车。”林岚也看到了问题，“至少得是辆皮卡。”
“方舟’地下停车场应该有。”晓雨说，“但钥匙……”
“总会有办法。”林岚站起身，走到桥洞口往外看，“雨小了，走吧。天黑前得进去，夜里更危险。”
雨确实小了，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还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随时会再下起来。
她们重新上路。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刺骨。晓雨打了个哆嗦，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方舟”的主体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和早上离开时相比，现在的“方舟”安静得有点诡异——烟雾少了，枪声停了，连那些巡逻车的引擎声都听不见了。整个建筑群像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太安静了。”林岚压低声音说。
“镜瞳’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晓雨说，“白鸦说过，他们是来接收‘资产’的。”
“那我们现在进去……”
“走应急通道。”晓雨指着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陈默的记忆里，那条通道很少有人用，直接通到沈渊书房所在的区域。”
她们绕到建筑侧面。小门果然在那里，是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把手上挂着把老式挂锁。林岚从工具包里掏出两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林岚轻轻推开门。门后是条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
“我先下。”林岚说，拔出腰间的匕首——枪在之前丢了，现在只剩这个。
晓雨跟在她后面。楼梯很陡，每一级都踩得小心翼翼。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混杂着一种更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化学气味。
下了大概三层楼，楼梯到了尽头。前面是条走廊，同样昏暗，但能看见远处有灯光。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储藏室”、“设备间”、“档案室”之类的字样。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是血迹。
晓雨尽量不去看那些痕迹。她集中精神，在记忆里搜索路线。陈默留给她的记忆像一张三维地图，在她脑子里展开。往左走二十米，右转，第三个门……
她们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突兀。晓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这是在敌人的地盘上。
突然，前面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很低，很模糊，但确实有。而且不止一个人。
林岚立刻停下，把晓雨拉到一扇门后。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她们躲进去，轻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脚步声靠近了。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肩章上都有那个“Λ”的标志。
“镜瞳”的人。
“……名单上还有七个没找到。”走在前面的人说，声音很年轻，“三个确认死亡，两个重伤送医，一个失踪，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白鸽。”
“白鸽？”另一个人惊讶地说，“他不是稳健派的头儿吗？也跑了？”
“不是跑了。”年轻的声音有点烦躁，“是根本找不到人。最后有人见到他是在能源核心，处理完泄露后就不见了。监控被删了一部分，查不到去向。”
“要不要报告白鸦大人？”
“报告了。白鸦大人说……不用管他。”
“不用管？”
“原话是：‘他想明白了就好。’”年轻的声音模仿着白鸦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鬼知道什么意思。”
两人说着话，从储藏室门前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晓雨和林岚在门后等了半分钟，确定他们走远了，才重新出来。
“白鸽跑了。”林岚低声说，“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白鸽那种人，把秩序和计划看得比命还重。”林岚说，“他要是想逃，早就逃了。但他留到最后，处理了能源泄露——那是为了救‘方舟’里剩下的人。然后他才消失。这说明……”
“说明他可能不是逃跑。”晓雨接过话，“是去做别的事了。”
林岚点点头。“一个前‘牧鸦人’高层，知道无数机密，现在下落不明。这对白鸦来说，应该是个隐患。”
“但白鸦说‘不用管他’。”
“要么是白鸽手里有白鸦的把柄，要么……”林岚想了想，“要么白鸦觉得，白鸽不会再构成威胁了。因为他‘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沈渊的真相？自己的信仰崩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晓雨不知道。她现在也没心思去猜白鸽的事。找到设备，救回陈默，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继续往前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右转，第三个门……
到了。
门看起来很普通，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但晓雨知道，这扇门后面是沈渊书房，而书房里藏着一间秘密实验室。
她伸手去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书房和她几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或者说，几乎一模一样。书桌、椅子、书架、沙发，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地上散落的文件也没人动过，还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
但玻璃柜碎了。
就是那个装“圣骸”碎片和“种子”样本的玻璃柜，现在成了一地碎片。柜子里的东西——那些“种子”样本——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
“镜瞳’的人来过了。”林岚蹲下身，检查碎片，“时间不长，碎片还很锋利，边缘没落多少灰。”
“但东西拿走了。”晓雨说，“他们拿走了‘种子’样本，但没动其他东西？”
“可能不知道其他东西的价值。”林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晓雨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那台老式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件管理器界面。她记得很清楚，她们离开时，电脑是关机的。
有人来过，打开了电脑，但没关。
她移动鼠标。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图标在闪烁——是邮件客户端。她点开。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发件人：林远舟（白鸦）
主题：一个问题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是否已获取关于‘深巢’本质及其与现实稳定性的关键数据？”
晓雨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跳。
白鸦的问题来了。就在她们回到这里的十五分钟前，他发了这封邮件。而且，他显然知道她们会回到这里，会看到这封邮件。
“他在监视我们。”林岚低声说。
“不一定。”晓雨说，“可能只是……预料到我们会回来。”
她看着那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重。白鸦在问：你们拿到了沈渊的研究资料吗？你们知道“深巢”到底是什么吗？你们知道它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吗？
如果回答“是”，意味着什么？白鸦会要求她们交出数据？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某种测试？
如果回答“不是”呢？白鸦会相信吗？
晓雨的手指放在键盘上，犹豫着。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鼠标控制的，是自动跳转。界面从邮件客户端切到了一个视频通话窗口。窗口里出现了一张脸。
白鸦的脸。
他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背后是书架和窗户。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灯，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陈晓雨。”他开口，声音透过电脑喇叭传出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晰，“我知道你在看。”
晓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定。她看着屏幕里的白鸦，没说话。
“别紧张。”白鸦笑了笑，笑容很淡，“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毕竟，我们有过交易。”
“什么交易？”晓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们帮我获取沈渊的核心数据，我帮你们救陈默。”白鸦说，“虽然过程……出了些意外，但大体上，交易还在。”
他顿了顿。
“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你们拿到数据了吗？”
晓雨没立刻回答。她在快速思考。白鸦到底想要什么？真的是数据吗？还是别的？
“如果我说拿到了呢？”她试探着问。
“那我就需要那些数据。”白鸦说得很直接，“‘镜瞳’需要它们来完善‘屏蔽/疏导模型’。这是我们的目标——找到一种方法，保护普通人免受‘深巢’回响的影响。”
“如果我说没拿到呢？”
“那你就得把U盘还给我。”白鸦说，“毕竟，那是我给你的。”
晓雨的手摸向背包。U盘就在里面，硬邦邦的，像块烫手的炭。
“你可以选择。”白鸦继续说，“给我数据，或者给我U盘。但你不能两个都留着。”
“为什么？”晓雨问，“那些数据对你那么重要？”
“很重要。”白鸦的表情严肃起来，“沈渊的研究虽然走错了方向，但他对‘深巢’本质的理解是最深的。有了那些数据，‘镜瞳’就能开发出更有效的屏蔽技术，能救更多的人。”
他看着晓雨，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你想救陈默。我也知道，救他需要那些数据。但你可以复制一份，把原件给我。或者，你把U盘给我，我保证在你们尝试救人的过程中，不干涉，不打扰。”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白鸦说，“或者，你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我们就是敌人。”
气氛僵住了。
晓雨看着屏幕里的白鸦，白鸦也看着她。隔着屏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白鸦的办公室可能在“方舟”的某个高层，也可能在别的地方——两个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林岚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晓雨的胳膊，用口型说：“他在拖延时间。”
晓雨明白了。白鸦在等什么？等援兵？等她们做决定？还是……
“你有三分钟。”白鸦突然说，“三分钟后，如果我还没得到答复，我会默认交易破裂。到时候，‘镜瞳’会采取必要措施，收回所有‘资产’——包括你们。”
他看了眼手表。
“计时开始。”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倒计时：02:59……02:58……
“他在逼你做决定。”林岚低声说，“别上当。”
“我知道。”晓雨说。
但她必须做决定。给数据，还是给U盘？或者，都不给，直接翻脸？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白鸦要数据，是为了完善屏蔽技术。这听起来很合理，也很高尚。但谁知道他拿到数据后会做什么？沈渊当初不也是从一个“高尚”的目标开始的吗？
而且，如果她把数据给了白鸦，白鸦会不会阻止她们救陈默？毕竟，从“深巢”回收意识，这技术本身就可能被滥用。白鸦会允许她们掌握这种技术吗？
但如果翻脸呢？她们现在在“方舟”内部，外面全是“镜瞳”的人。一旦翻脸，别说救陈默了，她们自己都出不去。
倒计时还在走：02:30……02:29……
晓雨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数据我可以给你。”她对屏幕里的白鸦说，“但不是现在。”
白鸦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等我救出陈默之后。”晓雨说，“到时候，我会把沈渊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深巢’的本质数据，全部交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这是我哥哥用命换来的东西。”晓雨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不会用它来做交易。但如果‘镜瞳’真的想保护普通人，那么在我救出陈默后，这些数据对你们更有用——因为我们会验证沈渊的理论，我们会实际进入‘深巢’再回来。到时候得到的数据，会比现在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宝贵得多。”
白鸦沉默了。他看着晓雨，眼神很复杂。
倒计时还在走：01:45……01:44……
“你在赌。”白鸦最后说，“赌我能被你说服，赌我愿意等。”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晓雨说，“你想要的是能救人的技术，不是一堆死数据。让我们先试，成功了，你会得到活生生的案例数据；失败了，你也没什么损失——数据还在我这儿，你可以随时来拿。”
“但如果你成功了呢？”白鸦问，“如果你真的把陈默从‘深巢’里拉回来了，你会带着那些数据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出现。”
“不会。”晓雨摇头，“如果真成功了，我会主动联系你。因为我们需要合作——我和陈默都是‘种子’宿主，我们需要‘镜瞳’的屏蔽技术来稳定我们的状态。否则，我们迟早还会被‘深巢’吸引。”
她说得很坦诚。这是她刚刚想明白的——救出陈默只是第一步。他和她体内的“种子”还在，和“深巢”的连接还在。如果没有后续的治疗或控制，他们迟早会重复沈渊或韩少坤的命运。
所以，她们需要“镜瞳”。至少需要他们的技术。
白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思考。
倒计时：01:00……00:59……
“我可以等。”白鸦终于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们救人的过程，我要全程监控。”白鸦说，“不是干扰，只是观察。我需要数据，需要知道整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晓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第二，如果你们成功了，你和陈默必须接受‘镜瞳’的评估和治疗。”白鸦说，“不是囚禁，是合作。我们需要研究你们的状态，开发针对‘种子’宿主的治疗方案。”
“如果评估后我们想离开呢？”
“随时可以。”白鸦说，“但你们得定期接受检查，确保状态稳定。而且，在治疗完成前，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晓雨想了想。这个条件还算合理。
“第三，”白鸦继续说，声音更严肃了，“如果你们失败了——如果陈默回不来，或者回来时已经不是完整的他——你必须立刻交出所有数据，并且接受‘镜瞳’的收容。”
“收容？”
“保护性收容。”白鸦说，“你体内的‘种子’融合度太高，如果不加以控制，你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沈渊。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晓雨沉默了。这个条件很苛刻，但她能理解。如果救不回陈默，如果她自己也失控了……那确实需要有人阻止她。
倒计时：00:30……00:29……
“怎么样？”白鸦问，“接受吗？”
晓雨看向林岚。林岚微微点头。
“好。”晓雨说，“我接受。”
倒计时停在00:17。
白鸦点了点头。“很好。那么现在，你们可以继续了。沈渊书房里的秘密实验室，在书架后面。密码是‘回归’的拼音——guihui。”
他顿了顿。
“祝你们好运。也祝陈默……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视频通话结束了。
屏幕变黑，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她们自己的呼吸声。
晓雨走到书架前。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她找到中间那排，按照记忆——陈默的记忆——在第三本书的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
书架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门。门上有个键盘，屏幕亮着，提示输入密码。
晓雨输入：guihui。
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实验室，约二十平米。四周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有些还在运转，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最中央是一个操作台，台上放着一套复杂的头盔和电极装置——那就是脑波监测仪和神经信号放大器。
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设备，像个卫星天线锅，表面布满细密的线圈——定向共振发射器。
全都在。
“他果然知道。”林岚低声说，“白鸦早就知道这里，也知道我们要来。”
“但他没动这些东西。”晓雨走到操作台前，检查设备，“为什么？”
“因为他也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成功。”林岚说，“如果我们真能把人从‘深巢’里拉回来，那对‘镜瞳’来说，价值比这些设备大得多。”
晓雨明白了。白鸦在做一个实验。用她们做实验品，验证沈渊的理论。成功了，他得到宝贵的数据；失败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很冷酷，但也很现实。
“开始搬吧。”林岚说，“趁他还没改变主意。”
她们开始拆卸设备。幸好，这些设备都是模块化设计的，可以拆成几个部分。但即使这样，重量也不轻。两个人搬得很吃力，满头大汗。
就在她们把最后一个部件从操作台上拆下来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很响。
晓雨和林岚同时回头。
门关死了。而且，门上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锁死了。
“怎么回事？”林岚冲到门前，用力拉，拉不动。
晓雨看向实验室四周。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板，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很小，根本钻不出去。
她们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一个显示屏突然亮了。
白鸦的脸再次出现。
“抱歉。”他说，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我改主意了。”
晓雨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说得对，活生生的案例数据比死数据宝贵得多。”白鸦继续说，“所以，我决定……让你们就在这里实验。”
他指了指实验室里的设备。
“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就在这里，现在，尝试把陈默拉回来。我会全程监控，记录所有数据。”
晓雨瞪大眼睛。“在这里？可‘圣骸’消失的地方在楼上！”
“我知道。”白鸦说，“但你们不需要去那里。‘深巢’没有物理位置，它在维度夹缝里。只要能量足够，信号足够强，在任何地方都能建立连接。”
他顿了顿。
“而且，在这里更安全。如果实验失败，如果引发什么……意外，这个实验室有独立的封闭系统，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晓雨明白了。白鸦不是要帮她们，是要拿她们做实验。在这个封闭的实验室里，像观察小白鼠一样观察她们。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林岚冷声问。
“那你们就出不去。”白鸦说得很直接，“门已经锁死了，密码只有我知道。你们可以选择饿死在这里，或者……按我说的做。”
他看了看表。
“你们有一个小时准备。一个小时后，如果实验还没开始，我会切断这个实验室的氧气供应。”
屏幕黑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还有她们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晓雨靠在操作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看向那些设备，看向那个能连接“深巢”的发射器。
一个小时。
要么在这里尝试救陈默，成为白鸦的实验品。
要么，死在这里。
（第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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