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83章 激进派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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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鹫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稳，皮鞋踩在金属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后腰别着枪，右手随意地搭在枪柄上——不是警惕的姿势，是那种“我知道你不敢乱来”的自信。
白鸽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这东西不沉，但每次他动作稍大点就会发出警告性的电流，不疼，但提醒你它的存在。
走廊两边偶尔有“收割者”的成员经过，看见秃鹫都点头致意，看见白鸽时眼神里带着审视，但没人多问。秩序井然，训练有素。
这不对劲。
白鸽在“方舟”工作十年，对这里的生态太熟了。“牧鸦人”本质上是研究机构，人员构成复杂，有科学家，有技术员，有保安，但归根结底都是搞研究的。哪怕是最激进的“收割者”派系，骨子里也带着知识分子的那种松散劲儿。
可今天这一路走过来，白鸽看到的完全是一支军队。
人员配置、行动节奏、眼神交流——全都是军事化的。而且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不是“方舟”原有的班底。
“新招的？”白鸽开口问。
秃鹫没回头，语气平淡：“渡鸦大人觉得原先的人手不够专业。有些事，需要专业人士来做。”
“比如？”
“比如清理内部。”秃鹫终于侧过头，看了白鸽一眼，“有些人待得太久，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需要提醒提醒。”
这话里有话。
白鸽没再接茬。他知道秃鹫在试探，在观察他的反应。这种时候，说得越少越好。
他们穿过核心区，往行政楼方向走。行政楼三层是会议室，平时用于高层决策，但今天走廊里站满了人，都是“收割者”的黑制服，把整个楼层围得水泄不通。
秃鹫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收割者”的核心成员，右边是“白鸽派系”——也就是所谓的稳健派，以研究主任白文山为首。白文山是“方舟”的三号人物，资格老，人脉广，但手里没兵权，平时主要管科研。
此刻白文山脸色铁青，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会议桌主位空着。那是沈渊的位置，没人敢坐。
秃鹫把白鸽带进来，按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走到“收割者”那边，在第二把交椅坐下。第一把交椅还空着——渡鸦还没到。
“人齐了。”秃鹫说。
白文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秃鹫，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扣在这儿三小时了，渡鸦人呢？”
“渡鸦大人有更重要的事。”秃鹫说，“我先替他问问各位——昨晚b3层有人入侵，调取了韩少坤的监控，还进了关押室。这事，在座哪位知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安保是你们‘收割者’负责的。出了事，问我们？”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老研究员，姓李，在白文山手下干了二十年。
秃鹫笑了，笑得很冷：“李教授说得对，安保是我们负责。所以我们已经查清了——入侵者用的权限卡，是从王副主任身上偷的。而王副主任，昨天下午在医疗舱昏迷，到今天早上才醒。”
他顿了顿，看向白文山。
“王副主任是白主任你的人。他的权限卡怎么丢的，白主任知道吗？”
白文山脸色更难看了。“王明在医疗舱被人袭击，这事我已经报给安保部了。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正在查。”秃鹫说，“不过有意思的是，袭击王明的人手法很专业，避开了所有监控，用的还是内部人才知道的麻醉剂配方。这种活儿，不像外人干的。”
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白文山拍桌子站起来：“秃鹫，你少在这儿含沙射影！我的人为什么要袭击自己人？有什么动机？”
“动机啊……”秃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我就猜猜看了。也许有人觉得沈渊大人离开太久，‘方舟’该换换天了。也许有人跟外部势力勾搭上了，想里应外合。也许……就是单纯看我们‘收割者’不顺眼，想制造点混乱。”
“你——”
“我什么我？”秃鹫也站起来，个子比白文山高半个头，压迫感很强，“白主任，我不是针对你。但事实摆在这儿——从昨晚到现在，先是数据库被入侵，核心数据被盗；然后是韩少坤那边出事；接着是‘渡鸦133’失联；现在又冒出个陈晓雨，在外面活蹦乱跳，还带着‘镜瞳’的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发生在沈渊大人离开期间，全都跟你们稳健派的人有牵扯。你让我怎么想？”
会议室里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白鸽坐在墙边，默默看着。他明白了，这不是审讯，这是政变。“收割者”借题发挥，要把稳健派彻底压下去，独掌大权。
而渡鸦故意不露面，让秃鹫打头阵，自己躲在幕后——成了，他是赢家；败了，他可以把责任推给秃鹫。
好算计。
白文山气得手抖，但还没失去理智。他深吸几口气，重新坐下。
“秃鹫，我不想跟你吵。沈渊大人把‘方舟’交给我们共同管理，是为了推进‘默读计划’。现在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而不是内斗。”
“团结？”秃鹫嗤笑，“跟谁团结？跟那些吃里扒外的人？”
“你有证据吗？”
“会有的。”秃鹫说，“渡鸦大人已经启动了全面审查程序。所有b级以上权限的人员，都要接受测谎和精神扫描。包括你，白主任。”
这话一出，稳健派那边炸了锅。
“测谎？你当我们是什么？”
“精神扫描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损伤！这违反研究伦理！”
“沈渊大人在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干过！”
秃鹫等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沈渊大人太仁慈了。仁慈，就会让蛀虫有机可乘。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谁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白文山脸上。
“白主任，你反对吗？”
白文山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最后，白文山说：“我要见渡鸦。当面谈。”
“渡鸦大人现在不见客。”
“那就等他见的时候再说。”白文山站起来，“在这之前，我的人不会配合任何审查。如果你要强行执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撕破脸。
秃鹫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
就在这节骨眼上，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渡鸦。
他终于露面了。
渡鸦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他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才抬头。
“吵完了？”他问，声音很温和。
秃鹫立刻低头：“大人，我们在讨论审查程序——”
“我听到了。”渡鸦打断他，看向白文山，“白主任觉得不妥？”
白文山点头：“精神扫描风险太大，而且涉嫌侵犯人权。我不同意。”
“理解。”渡鸦说，“那这样吧——不强制，自愿。愿意接受扫描的，继续留在核心岗位。不愿意的，暂时调离，等事情查清再回来。如何？”
这话听起来是让步，其实是分化。自愿？谁不自愿，谁就有嫌疑。而且调离核心岗位，等于被架空。
白文山脸色变了变，但没立刻反驳。他在权衡。
渡鸦也不催，继续慢悠悠喝水。
过了大概一分钟，白文山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渡鸦很大方，“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答案。”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墙边的白鸽。
“对了，这个人，”他指了指白鸽，“我亲自审。秃鹫，把他带到我办公室。”
秃鹫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是。”
白鸽被带出会议室时，听见身后又吵了起来。渡鸦的“自愿”方案，显然没能平息矛盾，反而激化了。
他被带到行政楼顶层的办公室。这地方白鸽以前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汇报工作，没仔细看过。今天才发现，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很特别——全是镜子。
四面墙，天花板，甚至地板，都是镜面。人走在里面，无数个自己同时移动，看得人头晕。
渡鸦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后的墙是一整面单向镜，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坐。”渡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鸽坐下。手腕上的电子镣铐被秃鹫解开了，但他知道，这间屋子里的监控和防御系统，比镣铐危险得多。
渡鸦打量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伤得不轻。”
“死不了。”白鸽说。
“那就好。”渡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医疗箱，推过来，“里面有止痛药和抗生素，自己处理一下。左手骨折需要手术，但眼下条件不允许，先固定着吧。”
白鸽没动。
“怕我下毒？”渡鸦笑了，“我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
这倒是实话。
白鸽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水和纱布，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酒精碰到伤口时火辣辣地疼，他手很稳，一点没抖。
渡鸦看着他处理伤口，突然问：“韩少坤跟你说什么了？”
白鸽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没什么。快死的人，说胡话而已。”
“他说我背后还有人，对吧？”渡鸦语气很平静，“说沈渊只是个傀儡，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观测者’。”
白鸽抬起头。
渡鸦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眼角有细纹：“韩少坤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他说的没错，沈渊确实是傀儡，但我也不是主使。我们都只是……棋子。”
“那下棋的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渡鸦说，“你只需要知道，这盘棋快要结束了。沈渊想在‘深巢’里成神，‘观测者’想看实验结果，而我想……”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我想让这盘棋，按我的方式结束。”
白鸽听不懂。或者说，他不想懂。这些高层之间的权力游戏，他从来不想掺和。他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离开。
“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白鸽问。
“不。”渡鸦收回目光，看向他，“我抓你，是因为你是目前唯一跟陈晓雨接触过，还活着回来的人。我需要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状态如何，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你知道。”渡鸦说，“否则你不会冒险去b3层找韩少坤。你在帮她，或者，你在帮陈默。”
他站起来，走到白鸽面前，俯下身。
“白鸽，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帮我把陈晓雨带回来，我保你平安离开。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方舟’吗？我给你新身份，新生活，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白鸽看着他：“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得死。”渡鸦说得很直接，“而且不是痛快地死。我会把你交给‘收割者’那帮疯子，他们最近开发了一种新的审讯手段，能让人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寸痛苦。你可以试试，看自己能撑多久。”
白鸽没说话。
渡鸦也不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端起水杯。
“给你十分钟考虑。”他说，“十分钟后，我要答案。”
墙上的电子钟开始倒数。
599，598，597……
白鸽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每个都伤痕累累，每个眼神都很疲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答应，是背叛晓雨他们。
不答应，是死。
而无论选哪个，他都可能害死更多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时钟跳到540秒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渡鸦皱眉：“什么事？”
门外传来秃鹫的声音，有点急：“大人，出事了。b1层的实验体暴动，冲出收容区了！”
渡鸦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怎么回事？谁干的？”
“不知道。但监控显示，暴动前有外部信号入侵了控制系统。”
“外部信号？”渡鸦看向白鸽，“你们还带了其他人？”
白鸽摇头。他也不知道。
渡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对门外说：“控制住局面，我马上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白鸽一眼。
“十分钟还没到。等我回来，你要给我答案。”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鸽一个人，和无数个镜子里的倒影。
他看向那面单向镜，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也看见镜面深处，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
那不是他的倒影。
有人在镜子后面看着他。
白鸽猛地站起来。
镜面里的那个人形轮廓，慢慢抬起了手，在镜子上敲了敲。
三下。
停顿。
两下。
那是他和老周约定的暗号。
（第83章 完）
---
白鸽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这东西不沉，但每次他动作稍大点就会发出警告性的电流，不疼，但提醒你它的存在。
走廊两边偶尔有“收割者”的成员经过，看见秃鹫都点头致意，看见白鸽时眼神里带着审视，但没人多问。秩序井然，训练有素。
这不对劲。
白鸽在“方舟”工作十年，对这里的生态太熟了。“牧鸦人”本质上是研究机构，人员构成复杂，有科学家，有技术员，有保安，但归根结底都是搞研究的。哪怕是最激进的“收割者”派系，骨子里也带着知识分子的那种松散劲儿。
可今天这一路走过来，白鸽看到的完全是一支军队。
人员配置、行动节奏、眼神交流——全都是军事化的。而且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不是“方舟”原有的班底。
“新招的？”白鸽开口问。
秃鹫没回头，语气平淡：“渡鸦大人觉得原先的人手不够专业。有些事，需要专业人士来做。”
“比如？”
“比如清理内部。”秃鹫终于侧过头，看了白鸽一眼，“有些人待得太久，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需要提醒提醒。”
这话里有话。
白鸽没再接茬。他知道秃鹫在试探，在观察他的反应。这种时候，说得越少越好。
他们穿过核心区，往行政楼方向走。行政楼三层是会议室，平时用于高层决策，但今天走廊里站满了人，都是“收割者”的黑制服，把整个楼层围得水泄不通。
秃鹫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收割者”的核心成员，右边是“白鸽派系”——也就是所谓的稳健派，以研究主任白文山为首。白文山是“方舟”的三号人物，资格老，人脉广，但手里没兵权，平时主要管科研。
此刻白文山脸色铁青，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会议桌主位空着。那是沈渊的位置，没人敢坐。
秃鹫把白鸽带进来，按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走到“收割者”那边，在第二把交椅坐下。第一把交椅还空着——渡鸦还没到。
“人齐了。”秃鹫说。
白文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秃鹫，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扣在这儿三小时了，渡鸦人呢？”
“渡鸦大人有更重要的事。”秃鹫说，“我先替他问问各位——昨晚b3层有人入侵，调取了韩少坤的监控，还进了关押室。这事，在座哪位知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安保是你们‘收割者’负责的。出了事，问我们？”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老研究员，姓李，在白文山手下干了二十年。
秃鹫笑了，笑得很冷：“李教授说得对，安保是我们负责。所以我们已经查清了——入侵者用的权限卡，是从王副主任身上偷的。而王副主任，昨天下午在医疗舱昏迷，到今天早上才醒。”
他顿了顿，看向白文山。
“王副主任是白主任你的人。他的权限卡怎么丢的，白主任知道吗？”
白文山脸色更难看了。“王明在医疗舱被人袭击，这事我已经报给安保部了。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正在查。”秃鹫说，“不过有意思的是，袭击王明的人手法很专业，避开了所有监控，用的还是内部人才知道的麻醉剂配方。这种活儿，不像外人干的。”
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白文山拍桌子站起来：“秃鹫，你少在这儿含沙射影！我的人为什么要袭击自己人？有什么动机？”
“动机啊……”秃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我就猜猜看了。也许有人觉得沈渊大人离开太久，‘方舟’该换换天了。也许有人跟外部势力勾搭上了，想里应外合。也许……就是单纯看我们‘收割者’不顺眼，想制造点混乱。”
“你——”
“我什么我？”秃鹫也站起来，个子比白文山高半个头，压迫感很强，“白主任，我不是针对你。但事实摆在这儿——从昨晚到现在，先是数据库被入侵，核心数据被盗；然后是韩少坤那边出事；接着是‘渡鸦133’失联；现在又冒出个陈晓雨，在外面活蹦乱跳，还带着‘镜瞳’的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发生在沈渊大人离开期间，全都跟你们稳健派的人有牵扯。你让我怎么想？”
会议室里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白鸽坐在墙边，默默看着。他明白了，这不是审讯，这是政变。“收割者”借题发挥，要把稳健派彻底压下去，独掌大权。
而渡鸦故意不露面，让秃鹫打头阵，自己躲在幕后——成了，他是赢家；败了，他可以把责任推给秃鹫。
好算计。
白文山气得手抖，但还没失去理智。他深吸几口气，重新坐下。
“秃鹫，我不想跟你吵。沈渊大人把‘方舟’交给我们共同管理，是为了推进‘默读计划’。现在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而不是内斗。”
“团结？”秃鹫嗤笑，“跟谁团结？跟那些吃里扒外的人？”
“你有证据吗？”
“会有的。”秃鹫说，“渡鸦大人已经启动了全面审查程序。所有b级以上权限的人员，都要接受测谎和精神扫描。包括你，白主任。”
这话一出，稳健派那边炸了锅。
“测谎？你当我们是什么？”
“精神扫描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损伤！这违反研究伦理！”
“沈渊大人在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干过！”
秃鹫等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沈渊大人太仁慈了。仁慈，就会让蛀虫有机可乘。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谁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白文山脸上。
“白主任，你反对吗？”
白文山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最后，白文山说：“我要见渡鸦。当面谈。”
“渡鸦大人现在不见客。”
“那就等他见的时候再说。”白文山站起来，“在这之前，我的人不会配合任何审查。如果你要强行执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撕破脸。
秃鹫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
就在这节骨眼上，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渡鸦。
他终于露面了。
渡鸦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他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才抬头。
“吵完了？”他问，声音很温和。
秃鹫立刻低头：“大人，我们在讨论审查程序——”
“我听到了。”渡鸦打断他，看向白文山，“白主任觉得不妥？”
白文山点头：“精神扫描风险太大，而且涉嫌侵犯人权。我不同意。”
“理解。”渡鸦说，“那这样吧——不强制，自愿。愿意接受扫描的，继续留在核心岗位。不愿意的，暂时调离，等事情查清再回来。如何？”
这话听起来是让步，其实是分化。自愿？谁不自愿，谁就有嫌疑。而且调离核心岗位，等于被架空。
白文山脸色变了变，但没立刻反驳。他在权衡。
渡鸦也不催，继续慢悠悠喝水。
过了大概一分钟，白文山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渡鸦很大方，“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答案。”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墙边的白鸽。
“对了，这个人，”他指了指白鸽，“我亲自审。秃鹫，把他带到我办公室。”
秃鹫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是。”
白鸽被带出会议室时，听见身后又吵了起来。渡鸦的“自愿”方案，显然没能平息矛盾，反而激化了。
他被带到行政楼顶层的办公室。这地方白鸽以前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汇报工作，没仔细看过。今天才发现，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很特别——全是镜子。
四面墙，天花板，甚至地板，都是镜面。人走在里面，无数个自己同时移动，看得人头晕。
渡鸦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后的墙是一整面单向镜，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坐。”渡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鸽坐下。手腕上的电子镣铐被秃鹫解开了，但他知道，这间屋子里的监控和防御系统，比镣铐危险得多。
渡鸦打量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伤得不轻。”
“死不了。”白鸽说。
“那就好。”渡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医疗箱，推过来，“里面有止痛药和抗生素，自己处理一下。左手骨折需要手术，但眼下条件不允许，先固定着吧。”
白鸽没动。
“怕我下毒？”渡鸦笑了，“我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
这倒是实话。
白鸽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水和纱布，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酒精碰到伤口时火辣辣地疼，他手很稳，一点没抖。
渡鸦看着他处理伤口，突然问：“韩少坤跟你说什么了？”
白鸽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没什么。快死的人，说胡话而已。”
“他说我背后还有人，对吧？”渡鸦语气很平静，“说沈渊只是个傀儡，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观测者’。”
白鸽抬起头。
渡鸦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眼角有细纹：“韩少坤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他说的没错，沈渊确实是傀儡，但我也不是主使。我们都只是……棋子。”
“那下棋的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渡鸦说，“你只需要知道，这盘棋快要结束了。沈渊想在‘深巢’里成神，‘观测者’想看实验结果，而我想……”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我想让这盘棋，按我的方式结束。”
白鸽听不懂。或者说，他不想懂。这些高层之间的权力游戏，他从来不想掺和。他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离开。
“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白鸽问。
“不。”渡鸦收回目光，看向他，“我抓你，是因为你是目前唯一跟陈晓雨接触过，还活着回来的人。我需要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状态如何，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你知道。”渡鸦说，“否则你不会冒险去b3层找韩少坤。你在帮她，或者，你在帮陈默。”
他站起来，走到白鸽面前，俯下身。
“白鸽，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帮我把陈晓雨带回来，我保你平安离开。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方舟’吗？我给你新身份，新生活，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白鸽看着他：“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得死。”渡鸦说得很直接，“而且不是痛快地死。我会把你交给‘收割者’那帮疯子，他们最近开发了一种新的审讯手段，能让人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寸痛苦。你可以试试，看自己能撑多久。”
白鸽没说话。
渡鸦也不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端起水杯。
“给你十分钟考虑。”他说，“十分钟后，我要答案。”
墙上的电子钟开始倒数。
599，598，597……
白鸽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每个都伤痕累累，每个眼神都很疲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答应，是背叛晓雨他们。
不答应，是死。
而无论选哪个，他都可能害死更多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时钟跳到540秒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渡鸦皱眉：“什么事？”
门外传来秃鹫的声音，有点急：“大人，出事了。b1层的实验体暴动，冲出收容区了！”
渡鸦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怎么回事？谁干的？”
“不知道。但监控显示，暴动前有外部信号入侵了控制系统。”
“外部信号？”渡鸦看向白鸽，“你们还带了其他人？”
白鸽摇头。他也不知道。
渡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对门外说：“控制住局面，我马上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白鸽一眼。
“十分钟还没到。等我回来，你要给我答案。”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鸽一个人，和无数个镜子里的倒影。
他看向那面单向镜，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也看见镜面深处，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
那不是他的倒影。
有人在镜子后面看着他。
白鸽猛地站起来。
镜面里的那个人形轮廓，慢慢抬起了手，在镜子上敲了敲。
三下。
停顿。
两下。
那是他和老周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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