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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4章 黑石藏秘,青云初声

    小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凌玄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与王管事对峙,看似从容轻松,实则已经耗去了他体内近半的灵气。引气入体固然是脱胎换骨,可根基尚浅,底蕴微薄,根本经不起连续消耗。

    他抬眼望向屋内那扇破旧却紧闭的窗,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青螺镇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他如今唯一安全、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凌玄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床榻边,盘膝坐好,双目微闭。

    《青云诀》的口诀在心底流转,他屏气凝神,引导着丹田内那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流,按照既定路线,在经脉中缓缓循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有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吸入体内,融入那股气流之中。

    疼痛与舒畅交织。

    灵气冲刷着原本脆弱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浑身毛孔舒张的畅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骨骼、气血,都在被这股超凡的力量一点点淬炼、改造。

    以往修炼时,灵气运转滞涩缓慢,如今心神一定,口诀一起,天地间的灵气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凌玄隐隐有所猜测,这异常顺畅的修炼速度,恐怕并非全是《青云诀》本身的功劳。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的灵气重新变得充盈、圆润。

    凌玄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枚自荒山危机后便一直贴身携带的黑石,正安静地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传来,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从那日邪影袭杀,到引气入体,一切变故,皆因你而起。”

    凌玄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黑石的轮廓。

    这块石头看似普通,质地坚硬,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就像河边随处可见的顽石。可只有他知道,在生死一线之际,正是这黑石爆发金光,救了他性命;也是在它的滋养下,自己修炼《青云诀》才会如此顺畅,几乎没有瓶颈。

    那日在荒山,邪影黑芒袭来,他意识消散的前一瞬,分明看到黑石金光冲霄,那股浩瀚威严的气息,连邪影都为之忌惮。

    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物?

    凌玄将黑石从衣襟内取出,托在掌心。

    黑石静静躺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不显山不露水,若是丢在路边,恐怕连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却藏着逆转生死、辅助修炼的惊天奥秘。

    他屏息凝神,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注入黑石之中。

    嗡——

    极其轻微的震颤,从掌心传来。

    那丝灵气刚一接触黑石,竟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更加温润、更加精纯、近乎液态的能量,猛地从黑石内部反涌而出,顺着他的指尖,狂暴却温和地冲入经脉!

    “嗯?!”

    凌玄浑身一震,险些走火入魔。

    他连忙收敛心神,按照《青云诀》的路线引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可即便如此,依旧被这股力量冲得经脉鼓胀,浑身发麻。

    这股力量之精纯、之磅礴,远超他自己辛苦吸收的天地灵气!原本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完成的一个大周天,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在瞬息之间便已贯通!

    丹田内的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练!

    引气入体初期……中期……

    短短片刻,他的修为竟直接冲破了一层壁垒,稳稳停在了引气入体中期!

    凌玄心脏狂跳,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狂喜。

    引气入体,乃是修仙第一步。

    寻常凡人,若无逆天资质,若无顶级功法,若无充足资源,往往穷其一生都难以踏出这第一步。就算成功引气入体,想要从初期踏入中期,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都是常态。

    可他,仅仅是将一丝灵气注入黑石,便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旁人数年苦修的门槛!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黑石,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而是一件无上至宝!它能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再以超高的效率反馈给宿主,简直是逆天的修炼神器!

    “难怪……难怪我修炼《青云诀》如此顺利。”凌玄喃喃道,“原来一直是你在暗中助我。”

    他握紧黑石,心中激动难以平复。

    邪影的追杀、爹娘的血仇、修仙路上的艰险……原本看似遥不可及的大山,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翻越的曙光。有《青云诀》打底,有黑石这等至宝辅助,他何愁不能变强?

    凌玄压下心中激荡,再次尝试催动黑石。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灵气,缓缓注入其中。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心神稳固,牢牢掌控着经脉内的气流。

    黑石微微一震,依旧是吞噬灵气,而后反馈出更加精纯的能量。只是这一次,力量不再像刚才那般狂暴,而是温和绵长,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凌玄闭目凝神,全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他不知道,在他修炼之时,黑石表面那毫不起眼的幽光,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闪烁着。一丝丝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黑石无声吞噬,再转化为最适合他吸收的精纯能量。

    这是一种远超凡俗认知的修炼速度。

    若是有其他修仙者在此,定会惊骇欲绝。

    这般恐怖的修炼速度,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拥有顶级功法与海量资源,也远远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凌玄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润饱满,比之先前,何止强了一倍。他轻轻握拳,便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腾涌动的力量,四肢百骸舒畅无比,耳目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敏。

    院外街坊的交谈声、远处鸡鸣犬吠声、甚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就是引气入体中期的实力……”凌玄低声自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仅仅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差距便如此巨大。

    他心中对修仙之路,更加向往,也更加坚定。

    就在凌玄沉浸在修炼与黑石的奥秘中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一次,并非王家人那般嚣张跋扈,而是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凌玄眉头微蹙,立刻将黑石重新收入怀中,收敛周身灵气,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瘦弱少年的模样。

    如今他修为大进,又身怀重宝,绝不能轻易暴露。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从小听到大,更何况,这黑石连邪影那般恐怖存在都为之觊觎,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起身,缓缓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王虎等人,而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是住在隔壁,平日里时常会接济他一些粗粮的张婆婆。

    张婆婆无儿无女,独自一人生活,心肠却最是善良。见凌玄从小无父无母,可怜他孤苦,平日里有一口吃的,总会想着分他一些。

    在这冷漠的青螺镇,张婆婆的善意,如同寒冬里的一抹暖阳,一直留在凌玄心底。

    张婆婆看到凌玄,眼中先是一松,随即又涌上担忧,上下打量着他:“玄儿,你……你没事吧?刚才王家那伙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在街坊邻里眼中,凌玄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就算刚才一时勇猛掀翻了王虎父子,那也只是一时之气,根本得罪不起粮铺的王家。

    王记粮铺,在青螺镇经营数十年,家底丰厚,人脉颇广,连镇上的里正都要给几分面子。真要较真起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怎么可能是对手?

    凌玄心中一暖,微微躬身:“劳张婆婆挂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婆婆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叮嘱,“玄儿,你这次是真的把王家得罪死了。王管事那人小肚鸡肠,眦睚必报,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你最近千万小心,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出去避避风头。”

    凌玄眸色微冷。

    避?

    他从邪影手下死里逃生,修得仙法,手握至宝,不是为了继续东躲西藏的。

    以前他弱,是凡人,无力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他已踏仙途,掌灵气,若是再对王虎这等恶势力退避,那修炼还有何意义?那心中坚守的道,又何在?

    但面对老人家的真心关切,他也不愿多说什么,更不想让她担心,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婆婆放心,我有分寸。”

    张婆婆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怜惜。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麦饼。

    “拿着,趁热吃。”张婆婆将麦饼塞进凌玄手中,“你这孩子,从小就苦,别委屈了自己。”

    凌玄握着温热的麦饼,指尖微微颤抖。

    简单的麦饼,不值几文钱,可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加珍贵。

    “多谢婆婆。”凌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跟婆婆客气什么。”张婆婆慈祥一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步履蹒跚地离开。

    凌玄站在门口,望着张婆婆苍老的背影,眼神微微复杂。

    青螺镇有恶人,也有善人。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有他爹娘留下的痕迹,也有这些年人间冷暖的记忆。他不想连累好人,更不会再任由恶人欺压。

    “王家……”凌玄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只剩平静,“既然不肯罢休,那我便接下便是。”

    他关上院门,转身回到院中。

    阳光正好,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墙角的青菜虽不起眼,却也在努力生长。凌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灵气清晰可辨,怀中的黑石微微发烫,给予他无穷底气。

    他没有再立刻闭门苦修,而是在院子里站定,缓缓抬起双手。

    引气入体,不仅是灵气增长,更重要的是对肉身的掌控力。

    空有力量,却无法掌控,与蛮力无二。只有将灵气与肉身完美融合,收发由心,才能真正发挥出修仙者的实力。

    凌玄按照《青云诀》中记载的基础吐纳法门,缓缓出招。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杀招,只有最简单、最基础的劈、撩、扫、崩。每一招每一式,都配合着呼吸,将体内的灵气运转到极致。

    拳脚破空,带出轻微的风声。

    原本瘦弱的身躯,在灵气灌注下,充满了爆发力。每一次出拳,都蕴含着远超凡人的力量;每一次移步,都轻盈迅捷,如同鬼魅。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浸湿了衣衫,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凌玄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越练越精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体内的灵气运转也越来越圆润如意。引气入体中期的修为,在不断的练习中,越发稳固。

    就在他练到关键之处,心神与灵气完全合一,与天地自然隐隐共鸣之际,怀中的黑石,再次微微一震。

    这一次,没有磅礴灵气涌出,没有力量反馈。

    而是一段极其模糊、残缺的信息碎片,悄然传入了他的脑海。

    “青云……”

    “传承……”

    “寻门……”

    “避祸……”

    短短几个字,断断续续,晦涩难明,声音古老而苍茫,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而来,却如惊雷般在凌玄心中炸响。

    凌玄猛地停下动作,脸色凝重。

    青云?

    是青云门?

    他修炼的《青云诀》,名字中便带有“青云”二字。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一个名为“青云门”的修仙门派?

    寻门?是让我去寻找青云门的所在?

    传承?难道《青云诀》与黑石,都是青云门的传承之物?

    凌玄心神激荡,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他一直以为《青云诀》只是偶然所得,是那位神秘老者临终托付的遗物。可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早有安排。

    老者的托付、黑石的秘密、《青云诀》的传承、脑海中的信息……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名为“青云门”的地方。

    而“避祸”二字,更是让他心头一沉。

    避祸?

    躲避什么灾祸?

    邪影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这青螺镇,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凌玄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他爹娘死得蹊跷,至今死因不明。邪影无缘无故对他出手,显然也是有所图谋,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怀中的黑石。

    如今他修为低微,在这小小的青螺镇,尚且能依靠一丝灵气立足。可一旦真正的强敌降临,他根本无力抵抗。

    唯一的出路,便是变强!

    寻找青云门,获取完整传承,提升实力,揭开所有秘密,查清爹娘当年的真相,向邪影复仇!

    一条清晰的道路,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青云门……”凌玄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你。”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路要一步一步走,实力要一点一点提升。现在的他,连青螺镇的麻烦都还没解决,谈何远走他乡,寻找虚无缥缈的青云门?

    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王家的麻烦,稳固修为,做好离开的准备。

    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一片金红。

    夜幕,即将降临。

    凌玄停止修炼,盘膝坐回院中,闭目养神,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他知道,王家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或许就会有更大的麻烦上门。

    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儿。

    今夜,便用王家之人,来祭他刚刚踏入的修仙之路!

    时间一点点推移,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笼罩了整个青螺镇。

    镇上的灯火渐渐亮起,又渐渐熄灭。喧嚣褪去,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宁静。

    凌玄依旧盘膝坐在院中,闭目不动,如同雕塑。

    体内灵气缓缓运转,怀中黑石安静蛰伏,他的心神,却早已扩散开来,留意着小院四周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

    夜幕刚刚降临,小镇陷入昏暗,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小院墙外。

    他们压低身形,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旁人。为首之人,正是白天丢尽脸面的王虎。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身材高大、面色凶狠的壮汉。这两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镇上的普通乡民,而是王管事专门从镇上其他地方请来的打手。

    这两人平日里靠着一身蛮力,欺压乡民,打架斗殴,无恶不作,在附近一带颇有凶名。

    王虎捂着依旧有些酸痛的屁股,眼神怨毒地盯着紧闭的院门,咬牙切齿。白天被凌玄轻易甩飞,当众出丑,在他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后来父亲王管事亲自上门,本以为能轻松教训凌玄,为他出气,没想到竟然也被凌玄一招放倒,狼狈不堪,更是让他颜面尽失。

    这笔仇,他记下了!

    “爹已经说了,今晚就让这小子知道得罪我们王家的下场!”王虎压低声音,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给我砸开门,往狠里打!打断他的手脚,出了事,我担着!”

    “放心吧虎子,这孤儿交给我们,保证让他爬不起来!”旁边一名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满是凶光。

    在他们看来,凌玄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孤儿,就算白天侥幸赢了一次,也只是运气好。在他们这等常年打架斗殴的壮汉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

    那名壮汉猛地抬脚,运转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破旧的院门踹去!

    “砰——”

    一声巨响。

    本就破旧不堪的院门,根本承受不住这等蛮力,瞬间被踹飞,木屑四溅。

    王虎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嚣张的笑声响彻小院,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凌玄,你个野种,给我滚出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晚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叫王虎!”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的王虎,脸上的嚣张与狠戾,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小院中央,一道瘦弱的身影,负手而立。

    少年身着粗布衣衫,身姿挺拔,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显得孤高而淡漠。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如同万古寒潭,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凌玄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闯入小院的王虎等人。

    那目光,淡漠、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看几只跳梁小丑,又仿佛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王虎等人,竟被这一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恐惧。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年,会有如此慑人的气场?

    为什么白天看起来还普普通通的凌玄,到了夜晚,竟如同变了一个人?

    凌玄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在寂静的小院中缓缓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也好,今夜,便一次性了结吧。”

    话音落下。

    月光,骤然变得清冷。

    一场凡人与修仙者的碰撞,即将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