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尘录 第212章 莲域磨王 半步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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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万里天穹，黑云亘古不散，寂灭阴气如同凝滞的沧海，沉沉覆压在千重黑山之上。
四尊万古先王伫立东境高空，周身王道本源已然不复最初那般鼎盛浩瀚。几番强攻耗尽大半本源气力，幽暗王域的光泽黯淡数分，体内流转的万古道韵被莲域大阵逸散的净秽清气悄然侵蚀，每一次法则运转，都要承受丝丝缕缕的道基磨损。
虚空之中，那柄万丈幽暗王道长剑依旧抵在莲道光幕正中，魔纹黯淡震颤，再也难以往前寸进分毫。四王同时灌注本源发力，剑身在莲纹壁垒的坚韧阻拦下剧烈嗡鸣，阴气与青莲清气不断湮灭碰撞，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道韵涟漪，向四面八方涤荡开来。
千里山川依旧震颤不止，地表裂痕纵横交错，不少崖壁早已崩落殆尽，唯有千重黑山主脉扎根大地，灵脉滚滚奔腾，如同亘古苏醒的巨龙，源源不断将地底浑厚地气注入莲域大阵，修补阵纹损耗，稳固光幕根基。山间遍野青莲盛放不衰，莲道气运冲天而起，与天地法则相融，化作大阵源源不断的续航之力。
静心莲谷山巅，凌玄白衣临风，双目紧闭，身形静立如万古青松。
他心神两分，一半神念如蛛网般密布整座千重黑山，维系三环连环大阵周天运转，外环迷杀阵隐蓄杀机，伺机牵引阴气入阵绞杀；中枢锁灵阵牢牢禁锢地脉气运，不让半点莲道本源外泄；内层莲域结界坚如磐石，以天地为盾，以莲道为甲，死死扛住四王王道长剑的持续镇压。
另一半心神沉入己身内府，沉浸在大道感悟之中。
六道本源法理在四肢百骸间周天流转，金白交织的道韵缠绕周身每一寸经脉穴道。外界四王溢散的无边王威化作最精纯的大道洗礼，如同滔滔江河冲刷着他半王巅峰的道基壁垒。那些原本晦涩凝滞的法则节点，在王道气韵的浸润下渐渐变得圆润通透，体内灵力运转愈发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半王与先王之间的那层玄关壁垒，本就因先前闯幽冥瘴海、夺得轮回灵珠而愈发淡薄，此刻经四王联手王威日复一日洗礼打磨，已然薄如蝉翼，仿佛只需一缕契机，便可瞬间冲破桎梏，登临先王王道之列。
凌玄的道心沉静如水，不骄不躁，不慌不忙。
他深谙大道突破之道，欲踏先王，不可急于求成。此刻借莲域大阵困住四王，以莲道清气消磨对方本源，借万古王威洗练自身道基，正是千载难逢的悟道机缘。若是贸然强行破境，道基难免虚浮，日后王道前路必定留有隐患。唯有在这极致对峙之中，慢慢沉淀，层层打磨，将半王根基凝练至圆满无缺，届时顺势破王，道基方能万古不朽，王道前路再无滞碍。
“可恶！僵持已过三个时辰，我等本源损耗日盛，这阵法竟依旧纹丝不动！”
幽暗玉冠先王面色阴翳，袖袍之下双手死死攥紧，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他修行万古，纵横九幽南疆，何曾受过这般憋屈？四人皆是先王境界，联手之下竟被一名半王小辈困于阵外，强攻不破，耗力无益，颜面早已扫地。
周身幽紫道雾隐隐躁动，体内被青莲净秽清气侵蚀的道基隐隐作痛，每一次催动法则，都有一缕阴邪道韵被无声磨灭。长此以往，不用大阵主动出手，他们四人的万古本源便会自行耗损衰败。
灰袍枯瘦老者双目微阖，苍老神念不断推演地脉轨迹与阵道变化，枯寂道纹在周身若隐若现，神色愈发凝重。
“莫要焦躁。”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看透岁月沧桑的沉稳，“此子布阵之能，远超寻常修士想象。整座千重黑山已被他化作莲道洞天，阵即是山，山即是阵，灵脉为根，莲韵为魂，天地气运为续航根本。不破尽山川灵脉，不绝莲道本源，根本无碎阵之理。”
“难道就这般束手无策，眼睁睁在此僵持消耗？”黑雾隐世先王的声音从晦暗迷雾中传出，虚实缥缈，带着几分不耐，“我等自九幽远道而来，只为夺取莲心本源，寻苏晚残魂踪迹，如今被一座阵法阻拦，寸步难行，传出去岂不是沦为南疆万修笑柄？”
玄阴王立于正中，黑袍猎猎舞动，眸底幽光森冷如渊，死死锁定山巅那道白衣身影，周身寂灭道韵翻涌不休，压抑着滔天杀机。
他身为四王之首，心性最为沉稳，此刻却也难掩心底的愠怒与忌惮。凌玄的修为不过半王巅峰，放在寻常万古先王眼中，不过是后辈后生，随手便可碾杀。可偏偏此子阵道造诣通天，借地利、莲道、地脉、天地气运构筑无上守护，硬生生将四人困于阵外，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慢慢消磨他们的本源底蕴。
更让他心惊的是，山巅之上的凌玄毫无出手之意，只是闭目静立，周身道韵却在缓缓攀升，隐隐有借他们四人王威悟道破境之势。
“此子心机深沉，隐忍至极。”玄阴王沉声开口，声音震彻虚空，“他分明是故意以大阵拖住我等，借我四人王道气韵洗练自身道基，伺机冲击先王玄关。一旦让他踏足先王之境，再借着莲域洞天加持，我等四人今日想要再入莲谷，更是难如登天！”
一语点破关键，其余三王神色齐齐一变。
他们只顾着恼怒破阵受阻，竟一时忽略了这一层要害。凌玄此刻镇定自若，并非无力抗衡，而是刻意僵持对峙，以阵困王，借王悟道，把四人当成了他突破先王的踏脚石。
“岂有此理！”玉冠先王勃然大怒，幽紫道雾骤然暴涨，“怎能任由他坐地悟道，安稳破境！必须立刻打破僵局，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绝不能让他顺利登临先王！”
灰袍老者微微摇头：“强行强攻无用。先前王道巨拳、王道长剑皆已倾尽本源施展，依旧被大阵稳稳拦下。再一味蛮力轰击，只会徒增本源损耗，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强攻不行，耗力亦是被动，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隐世先王语气带着几分沉凝。
四王目光交汇，各自心神流转，飞速思索破局之法。虚空阴风呼啸，黑云翻涌不休，四人周身的王道气息时强时弱，显然都在权衡利弊，思索对策。
片刻之后，玄阴王眸底闪过一丝狠厉寒芒，缓缓开口：“既然单点破局、蛮力轰阵皆无用，那便换一种法子。以我四人王道本源为引，联手布下九幽囚天大阵，笼罩整座千重黑山，以邪道法则禁锢天地灵气，封锁莲道气运流转，断其大阵续航根本。”
“囚天大阵？”灰袍老者眸光一动，瞬间明白了玄阴王的用意，“以九幽四王本源布阵，借用虚无、枯寂、阴柔、寂灭四道邪道本源，编织禁锢天道法则的囚天罗网，压制千重黑山的天地灵气运转，隔绝外界气运汇入，让莲域大阵只能消耗自身底蕴，得不到半点补给。”
“正是如此。”玄阴王颔首，冷声道，“莲域大阵再是玄妙，终究需要灵气、地脉、莲运三方源源不断补给。我布下囚天大阵，封死四方灵气入口，镇住山川灵脉流转，隔绝莲道气运升腾。不出一日，大阵灵气便会消耗殆尽，地脉灵气枯竭，莲道气运衰败，到时候不用我等出手，光幕自溃，阵纹自崩！”
此法阴狠刁钻，不正面硬撼莲域守护光幕，而是从根源入手，封禁天地气运，断绝大阵续航，以水磨功夫硬生生耗垮整座连环大阵。
玉冠先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此计大妙！这般一来，那小辈倚仗的地利、气运、灵脉尽数被封，阵法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自行崩塌！”
“事不宜迟，即刻布阵！”
四王不再犹豫，瞬间收敛抵在光幕之上的王道长剑，万丈剑影化作漫天漆黑道气，回流融入四王体内。四人身形同时掠动，按照四方星宿方位，分立千重黑山东南西北四极高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下一瞬，四道浩瀚漆黑的王道本源同时冲天而起，化作四道贯通天地的黑色光柱，直插云霄。
枯寂道纹自灰袍老者周身蔓延而出，化作万千灰白丝绦，缠绕天穹，锁住大地生机；幽紫幽冥道雾从玉冠先王体内喷涌，化作层层叠叠的迷乱道障，扰乱天地法则秩序；晦暗虚无道韵笼罩隐世先王周身，与虚空相融，编织无形空间禁锢；玄阴王则催动极致寂灭阴道，化作无边黑潮，居于天穹正中，统领囚天大阵全局。
四道邪道本源遥遥呼应，气机共鸣，万古道纹在天穹之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快速编织蔓延。丝丝缕缕的九幽阴气勾连天地，禁锢四方虚空，一道无边无际、笼罩整座千重黑山的幽暗囚天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成型。
嗡——
低沉的道音震荡四野，黑色囚天罗网缓缓下压，笼罩千里苍穹。
大阵成型的刹那，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千重黑山天地之间。原本肆意流转的天地灵气骤然凝滞，如同被无形大手牢牢按住，再也无法自由升腾游走；山间灵脉流转陡然滞涩大半，奔腾的地气变得缓慢微弱；遍野青莲的灵光黯淡几分，冲天而起的莲道气运被囚天罗网死死压住，难以向外延展，也无法吸纳天地间的游离灵气补充自身。
整个千重黑山，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压抑之中。
莲域守护光幕轻轻震颤，表面青金道纹流转速度明显放缓，原本源源不断涌入光幕的天地灵气骤然断绝，只能单纯依靠地底深处残存的灵脉底蕴支撑运转。
山巅之上，闭目悟道的凌玄骤然眸光微睁，澄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九幽囚天阵……四王倒是好算计。”他轻声低语，目光扫过天穹之上纵横交错的黑色道纹，看透了对方的用意，“不正面破阵，反倒布下囚天禁制，封灵气、镇灵脉、锁莲运，想断我大阵续航，以困耗之法逼我阵破。”
凌玄心中毫无慌乱，反倒愈发沉稳。
他早已通晓天下各大阵道奥义，九幽囚天阵虽乃是四王联手本源所布，威力浩大，禁锢无双，却终究脱不开邪道囚锁的本源套路。对方想以阵法困他，殊不知他自身阵道造诣，早已远超四王预料。
“想以囚天锁我莲域气运，未免太过天真。”
凌玄眸光微敛，重新闭上双眼，神念再度流转，悄然变换莲域连环大阵的运转轨迹。
原本向外吸纳天地灵气、接引四方气运的阵道脉络瞬间闭合，转而向内收敛，彻底扎根千重黑山地心深处，引动亘古不灭的大地本源，自给自足，自成闭环。莲域大阵瞬间化作一座封闭的莲道洞天，外界的囚天禁锢之力虽能封锁天地游离灵气，却根本无法渗透山川地心，更难以切断大地本源的源源不断滋养。
不仅如此，凌玄暗中催动迷杀阵潜藏的杀机，借着囚天大阵阴气笼罩天穹的契机，引动丝丝缕缕的九幽阴气悄然落入外环迷杀阵之中，以阵纹绞杀同化，化作精纯的负面道韵，反哺自身悟道所需。
你以阵困我天地气运，我以阵纳你九幽阴气。
一来一往，暗藏博弈。
天穹之上，四王已然将囚天大阵彻底稳固，黑色罗网沉沉覆压，禁锢之力笼罩每一寸山川虚空。待到阵法成型，察觉到千重黑山灵气彻底被封，玉冠先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成了！如今天地灵气被锁，莲道气运被压，灵脉流转滞涩，这莲域大阵再无外界补给，只能坐吃山空。不出半日，光幕必然灵气枯竭，自行崩碎！”
灰袍老者凝神推演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不对……虽外界灵气被尽数封禁，可千重黑山地底灵脉依旧有浑厚地气缓缓涌出，大阵光幕丝毫没有灵气枯竭的迹象，反倒运转依旧平稳。”
玄阴王眸底幽光一沉，神念穿透囚天罗网，仔细探查莲域大阵根基，片刻后面色愈发难看。
“此子竟将莲域大阵化作闭环洞天，扎根地心，吸纳大地本源自给自足，不受外界囚天禁制影响。”他沉声冷喝，“好一个凌玄，好一份阵道底蕴！竟连我九幽囚天阵都能从容化解，丝毫不落下风。”
四王皆是心头一沉。
本以为布下囚天大阵便可釜底抽薪，断绝大阵续航，到头来依旧徒劳无功。凌玄对阵道的掌控理解，已然达到了融会贯通、随机应变的境界，每一步算计都被对方从容化解，处处棋差一着。
“此子难缠至极，阵法、心境、定力、隐忍，无一不是顶尖之列。”隐世先王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再这般耗下去，我们本源损耗只会越来越重，而他却能安稳悟道，稳步打磨道基，此消彼长，局势只会对我们愈发不利。”
“那就以王道本源强行灌注囚天阵，加大禁锢之力，硬生生渗透地底山川，镇压地心灵脉，断绝大地本源补给！”玉冠先王语气狠厉，已然生出不惜本源损耗也要困死大阵的念头。
“只能如此了。”灰袍老者缓缓点头，“全力催动囚天大阵，以四王万古本源为薪柴，强行压制千重黑山地脉，封锁地心灵气升腾，断其最后一丝补给。哪怕损耗本源，也要耗垮这座莲域大阵！”
话音落下，四王不再保留，各自引爆体内残存的万古王道本源，源源不断灌注天穹之上的囚天罗网。
刹那间，黑色囚天大阵光芒暴涨，密密麻麻的九幽魔纹遍布罗网每一处，禁锢之力瞬间暴涨数倍。无边阴气如同厚重的黑铅，沉沉下压千重黑山，无形的禁锢之力强行渗透地表岩层，朝着地底灵脉深处蔓延而去，想要以霸道邪道法则，硬生生镇住亘古灵脉，断绝地气升腾。
一时间，天地间正邪两道阵法遥遥对峙。
上空是四王联手布下的九幽囚天大阵，以邪道禁锢锁天地、镇灵脉；下方是凌玄布设的莲域连环大阵，以莲道净秽固山川、自续航。两道浩瀚阵道之力隔空碰撞，法则暗流纵横交错，道韵风暴无声翻涌，看不见的气机博弈，远比明面强攻更加凶险莫测。
千重黑山地底，灵脉剧烈震颤，仿佛承受着无上重压，原本缓缓流淌的地气愈发滞涩，隐隐有被强行镇压断绝之势。
莲道光幕表面青金道纹微微黯淡，流转节奏放缓，明显承受着囚天大阵的隔空压制。
静心莲谷深处，莲心湖水波微漾，原本氤氲升腾的莲雾此刻也变得凝滞许多。悬浮在莲心本源中的苏晚莲魂，似乎察觉到外界大阵遭遇的重压，莹白澄澈的莲魂灵光骤然亮起一圈柔和光晕，纯净的先天莲道本源悄然弥漫开来，顺着莲谷地脉脉络，缓缓汇入整座莲域大阵之中。
这一缕莲魂本源温和而坚韧，不具霸道攻势，却有着稳固阵基、滋养道纹的无上妙用。融入大阵瞬间，原本被囚天之力压制黯淡的青金道纹再度亮起，地底滞涩的灵脉也被莲道灵气轻轻疏导，重新恢复缓慢却稳固的流转，硬生生扛住了九幽囚天阵的强行镇压。
山巅之上，凌玄敏锐感知到这一缕熟悉的先天莲韵，紧闭的眼眸之下，眼底掠过一抹温柔暖意。
“晚晚，有你莲魂本源相护，这莲域洞天，便永远不会被九幽邪道所困。”
他心中执念愈发坚定，悟道之心也愈发澄澈。外界双阵对峙，王威震荡，邪道禁锢与莲道守护隔空拉扯，恰好化作更浑厚的大道洗礼，冲刷着他体内的道基。
凌玄不再关注阵外四王的种种手段，彻底放空心神，沉浸在王道法则的感悟之中。
体内六道法理缓缓归一，金白道韵与天地间的莲道、王道、大地法则深度共鸣。半王巅峰的道基被打磨得愈发浑厚圆满，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道都被王道灵气浸润洗涤，原本模糊的法则感悟变得清晰透彻，对先王之道的理解愈发深刻。
他隐隐触摸到了先王境界的本源真谛。
所谓先王，便是超脱半王桎梏，引自身法理融入天地王道，执掌一方法则权柄，以己道合天道，以自身本源凝万古王基，屹立天地之巅，威压八荒四海。
此刻借四王王威洗礼，借双阵对峙道韵熏陶，借千重黑山大地本源滋养，借苏晚先天莲魂清气温养，凌玄的道心、道基、法理、感悟，皆已抵达半王境界的极致圆满，只差最后一步契机，便可冲破玄关，踏足王道。
时光悄然流逝，在正邪两阵遥遥对峙、无声博弈之中，又是数个时辰悄然过去。
天穹之上，四王面色已然隐隐泛出几分苍白。
为催动九幽囚天阵强行镇压地脉，他们源源不断损耗自身万古王道本源，每一刻都在消耗积淀无尽岁月的底蕴。可任凭他们如何加大本源灌注，如何催动邪道禁锢之力，始终无法彻底封死千重黑山地心灵脉，也无法让莲域大阵出现半点崩塌迹象。
反倒阵中的凌玄，周身道韵越来越浓郁，隐隐有月华天光垂落周身，道基凝练的气息越来越厚重，距离突破先王越来越近。
再这般僵持下去，不用凌玄出手，他们四人便会因本源过度损耗，道基衰败，实力大跌，甚至伤及万古修行根本。
“不行，不能再继续这般无谓损耗！”玄阴王沉声开口，眸底满是凝重与不甘，“此子阵道太过玄妙，又有先天莲魂暗中相助，囚天阵困不住他，耗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难道就此退去？放任他在阵中安稳悟道，待到他登临先王，日后我等再无机会踏入莲谷！”玉冠先王满心不甘，却也清楚如今的窘迫局势。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苍老目光望向静心莲谷深处，缓缓开口：“硬拼、困守、耗力皆无用，不如暂且收手，暂且退至千里之外驻扎观望。一来停下本源损耗，稳住自身道基；二来静待时机，看他何时破境登王。”
“若是他破境成功，我们岂不是更无胜算？”隐世先王反问。
“未必。”灰袍老者摇头，语气深沉，“他此刻借我等王威悟道，一旦突破先王，必然会引发天地王道雷劫。登王雷劫威力浩瀚，足以重创新晋先王，我们便可趁他渡劫最虚弱之时，再度强攻，到时候他自顾不暇，莲域大阵威力必然大减，正是我们破阵入谷的最佳时机。”
此言一出，其余三王眼前皆是一亮。
登王必有雷劫，这是天地万古不变的铁则。修士从半王踏入先王，需引天地王道雷劫洗礼道基，淬炼本源，雷劫威力霸道无匹，稍有不慎便会道基损毁，身死道消。即便是天赋逆天之辈，渡劫之时也会实力大损，陷入短暂虚弱期。
他们如今强攻不破，困守无益，不如暂且隐忍退走，坐等凌玄引动登王雷劫，届时趁其渡劫虚弱，再发动突袭，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好计策！”玄阴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当即决断，“便依此言，暂且撤去囚天大阵，退至千里之外黑云古原驻扎，静观其变。静待此子引动王道雷劫，待到雷劫降临、他实力衰弱之际，再一举强攻，破阵入谷！”
四王心意相通，不再犹豫，同时收敛灌注囚天大阵的王道本源。
漫天纵横交错的黑色道纹缓缓消散，笼罩天穹的幽暗囚天罗网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隐入虚空。禁锢天地的恐怖压力骤然散去，千重黑山周遭凝滞的天地灵气重新恢复流转，地底灵脉运转回归平稳，遍野青莲再度灵光焕发，莲道气运重新冲天而起，与天地相融。
莲域守护光幕轻轻震颤，青金道纹流转愈发温润，彻底摆脱了囚天大阵的隔空压制，依旧稳稳矗立，守护着静心莲谷一方净土。
四尊先王身形掠动，化作四道幽暗流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千里之外的黑云古原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南疆厚重的黑云深处，只留下依旧压抑阴沉的天地，以及亘古对峙的山川大阵。
千重黑山山巅，凌玄缓缓睁开双目，澄澈眸光望向四王退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洞悉。
“暂退观望，欲待我登王渡劫之时，趁虚而入么。”他淡淡一笑，道心澄澈透亮，早已看穿四王的算计，“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你们以为登王雷劫会将我重创，却不知，这王道雷劫，于旁人是生死劫难，于我，却是洗练王基、铸就万古王道的无上机缘。”
他丝毫不将四王的隐忍算计放在心上。
自身道基早已打磨圆满，莲道本源、轮回灵珠之力、千重山地脉气运、苏晚先天莲魂清气尽数加持己身，底蕴浑厚无比。寻常修士登王，道基虚浮，难扛雷劫之威，而他早已将半王根基凝练至极致圆满，再借莲域洞天庇护，渡过王道雷劫绰绰有余，非但不会被重创，反倒能借雷劫之力淬炼王道本源，让初登先王的道基更加坚固不朽。
“既已隐忍退走，那我便顺势破境，踏足先王。”
凌玄心神沉静，不再有半点保留，周身金白道韵骤然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六道本源法理彻底交融归一，半王巅峰的桎梏瞬间松动，朝着那层隔绝半王与先王的玄关壁垒，发起最后的冲击。
嗡——
整座千重黑山骤然轰鸣作响，山川脉络齐齐发光，地底灵脉灵气疯狂涌动，尽数汇聚山巅，涌入凌玄体内。遍野青莲同时绽放极致光华，万千莲道清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莲环，萦绕在凌玄周身，庇护其身，滋养道基。
天地间灵气疯狂朝山巅汇聚，风云变色，天穹黑云翻涌不休，隐隐有雷光暗蓄，天地法则开始躁动共鸣，预示着属于凌玄的王道登王雷劫，即将降临南疆大地。
静心莲谷深处，苏晚莲魂似乎感应到凌玄即将踏王的契机，莹白灵光大放，一缕精纯无比的先天莲道本源冲天而起，融入山巅道韵之中，化作最温润的道基滋养之力，助他平稳冲破玄关，积淀王基。
凌玄白衣立于山巅，周身灵光万丈，与青山相融，与莲道合一，与天地共鸣。
他神色平静，目光悠远，望着苍穹翻涌的黑云，静待雷劫降临，静待王道加冕。
千里之外的黑云古原，四尊先王伫立高地，目光遥遥望向千重黑山方向，清晰感知到那边天地法则的躁动异变，嘴角皆是勾起一抹冷冽的等候之意。
“来了，此子终于要冲击先王玄关，引动登王雷劫了。”
“静待雷劫降临，待他渡劫力竭，便是我等破阵之日。”
阴风呼啸，黑云漫卷，南疆天地间暗流涌动。
一边是山巅悟道，蓄势待登王道；一边是古原蛰伏，冷眼静待雷劫。
四尊万古先王伫立东境高空，周身王道本源已然不复最初那般鼎盛浩瀚。几番强攻耗尽大半本源气力，幽暗王域的光泽黯淡数分，体内流转的万古道韵被莲域大阵逸散的净秽清气悄然侵蚀，每一次法则运转，都要承受丝丝缕缕的道基磨损。
虚空之中，那柄万丈幽暗王道长剑依旧抵在莲道光幕正中，魔纹黯淡震颤，再也难以往前寸进分毫。四王同时灌注本源发力，剑身在莲纹壁垒的坚韧阻拦下剧烈嗡鸣，阴气与青莲清气不断湮灭碰撞，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道韵涟漪，向四面八方涤荡开来。
千里山川依旧震颤不止，地表裂痕纵横交错，不少崖壁早已崩落殆尽，唯有千重黑山主脉扎根大地，灵脉滚滚奔腾，如同亘古苏醒的巨龙，源源不断将地底浑厚地气注入莲域大阵，修补阵纹损耗，稳固光幕根基。山间遍野青莲盛放不衰，莲道气运冲天而起，与天地法则相融，化作大阵源源不断的续航之力。
静心莲谷山巅，凌玄白衣临风，双目紧闭，身形静立如万古青松。
他心神两分，一半神念如蛛网般密布整座千重黑山，维系三环连环大阵周天运转，外环迷杀阵隐蓄杀机，伺机牵引阴气入阵绞杀；中枢锁灵阵牢牢禁锢地脉气运，不让半点莲道本源外泄；内层莲域结界坚如磐石，以天地为盾，以莲道为甲，死死扛住四王王道长剑的持续镇压。
另一半心神沉入己身内府，沉浸在大道感悟之中。
六道本源法理在四肢百骸间周天流转，金白交织的道韵缠绕周身每一寸经脉穴道。外界四王溢散的无边王威化作最精纯的大道洗礼，如同滔滔江河冲刷着他半王巅峰的道基壁垒。那些原本晦涩凝滞的法则节点，在王道气韵的浸润下渐渐变得圆润通透，体内灵力运转愈发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半王与先王之间的那层玄关壁垒，本就因先前闯幽冥瘴海、夺得轮回灵珠而愈发淡薄，此刻经四王联手王威日复一日洗礼打磨，已然薄如蝉翼，仿佛只需一缕契机，便可瞬间冲破桎梏，登临先王王道之列。
凌玄的道心沉静如水，不骄不躁，不慌不忙。
他深谙大道突破之道，欲踏先王，不可急于求成。此刻借莲域大阵困住四王，以莲道清气消磨对方本源，借万古王威洗练自身道基，正是千载难逢的悟道机缘。若是贸然强行破境，道基难免虚浮，日后王道前路必定留有隐患。唯有在这极致对峙之中，慢慢沉淀，层层打磨，将半王根基凝练至圆满无缺，届时顺势破王，道基方能万古不朽，王道前路再无滞碍。
“可恶！僵持已过三个时辰，我等本源损耗日盛，这阵法竟依旧纹丝不动！”
幽暗玉冠先王面色阴翳，袖袍之下双手死死攥紧，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他修行万古，纵横九幽南疆，何曾受过这般憋屈？四人皆是先王境界，联手之下竟被一名半王小辈困于阵外，强攻不破，耗力无益，颜面早已扫地。
周身幽紫道雾隐隐躁动，体内被青莲净秽清气侵蚀的道基隐隐作痛，每一次催动法则，都有一缕阴邪道韵被无声磨灭。长此以往，不用大阵主动出手，他们四人的万古本源便会自行耗损衰败。
灰袍枯瘦老者双目微阖，苍老神念不断推演地脉轨迹与阵道变化，枯寂道纹在周身若隐若现，神色愈发凝重。
“莫要焦躁。”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看透岁月沧桑的沉稳，“此子布阵之能，远超寻常修士想象。整座千重黑山已被他化作莲道洞天，阵即是山，山即是阵，灵脉为根，莲韵为魂，天地气运为续航根本。不破尽山川灵脉，不绝莲道本源，根本无碎阵之理。”
“难道就这般束手无策，眼睁睁在此僵持消耗？”黑雾隐世先王的声音从晦暗迷雾中传出，虚实缥缈，带着几分不耐，“我等自九幽远道而来，只为夺取莲心本源，寻苏晚残魂踪迹，如今被一座阵法阻拦，寸步难行，传出去岂不是沦为南疆万修笑柄？”
玄阴王立于正中，黑袍猎猎舞动，眸底幽光森冷如渊，死死锁定山巅那道白衣身影，周身寂灭道韵翻涌不休，压抑着滔天杀机。
他身为四王之首，心性最为沉稳，此刻却也难掩心底的愠怒与忌惮。凌玄的修为不过半王巅峰，放在寻常万古先王眼中，不过是后辈后生，随手便可碾杀。可偏偏此子阵道造诣通天，借地利、莲道、地脉、天地气运构筑无上守护，硬生生将四人困于阵外，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慢慢消磨他们的本源底蕴。
更让他心惊的是，山巅之上的凌玄毫无出手之意，只是闭目静立，周身道韵却在缓缓攀升，隐隐有借他们四人王威悟道破境之势。
“此子心机深沉，隐忍至极。”玄阴王沉声开口，声音震彻虚空，“他分明是故意以大阵拖住我等，借我四人王道气韵洗练自身道基，伺机冲击先王玄关。一旦让他踏足先王之境，再借着莲域洞天加持，我等四人今日想要再入莲谷，更是难如登天！”
一语点破关键，其余三王神色齐齐一变。
他们只顾着恼怒破阵受阻，竟一时忽略了这一层要害。凌玄此刻镇定自若，并非无力抗衡，而是刻意僵持对峙，以阵困王，借王悟道，把四人当成了他突破先王的踏脚石。
“岂有此理！”玉冠先王勃然大怒，幽紫道雾骤然暴涨，“怎能任由他坐地悟道，安稳破境！必须立刻打破僵局，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绝不能让他顺利登临先王！”
灰袍老者微微摇头：“强行强攻无用。先前王道巨拳、王道长剑皆已倾尽本源施展，依旧被大阵稳稳拦下。再一味蛮力轰击，只会徒增本源损耗，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强攻不行，耗力亦是被动，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隐世先王语气带着几分沉凝。
四王目光交汇，各自心神流转，飞速思索破局之法。虚空阴风呼啸，黑云翻涌不休，四人周身的王道气息时强时弱，显然都在权衡利弊，思索对策。
片刻之后，玄阴王眸底闪过一丝狠厉寒芒，缓缓开口：“既然单点破局、蛮力轰阵皆无用，那便换一种法子。以我四人王道本源为引，联手布下九幽囚天大阵，笼罩整座千重黑山，以邪道法则禁锢天地灵气，封锁莲道气运流转，断其大阵续航根本。”
“囚天大阵？”灰袍老者眸光一动，瞬间明白了玄阴王的用意，“以九幽四王本源布阵，借用虚无、枯寂、阴柔、寂灭四道邪道本源，编织禁锢天道法则的囚天罗网，压制千重黑山的天地灵气运转，隔绝外界气运汇入，让莲域大阵只能消耗自身底蕴，得不到半点补给。”
“正是如此。”玄阴王颔首，冷声道，“莲域大阵再是玄妙，终究需要灵气、地脉、莲运三方源源不断补给。我布下囚天大阵，封死四方灵气入口，镇住山川灵脉流转，隔绝莲道气运升腾。不出一日，大阵灵气便会消耗殆尽，地脉灵气枯竭，莲道气运衰败，到时候不用我等出手，光幕自溃，阵纹自崩！”
此法阴狠刁钻，不正面硬撼莲域守护光幕，而是从根源入手，封禁天地气运，断绝大阵续航，以水磨功夫硬生生耗垮整座连环大阵。
玉冠先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此计大妙！这般一来，那小辈倚仗的地利、气运、灵脉尽数被封，阵法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自行崩塌！”
“事不宜迟，即刻布阵！”
四王不再犹豫，瞬间收敛抵在光幕之上的王道长剑，万丈剑影化作漫天漆黑道气，回流融入四王体内。四人身形同时掠动，按照四方星宿方位，分立千重黑山东南西北四极高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下一瞬，四道浩瀚漆黑的王道本源同时冲天而起，化作四道贯通天地的黑色光柱，直插云霄。
枯寂道纹自灰袍老者周身蔓延而出，化作万千灰白丝绦，缠绕天穹，锁住大地生机；幽紫幽冥道雾从玉冠先王体内喷涌，化作层层叠叠的迷乱道障，扰乱天地法则秩序；晦暗虚无道韵笼罩隐世先王周身，与虚空相融，编织无形空间禁锢；玄阴王则催动极致寂灭阴道，化作无边黑潮，居于天穹正中，统领囚天大阵全局。
四道邪道本源遥遥呼应，气机共鸣，万古道纹在天穹之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快速编织蔓延。丝丝缕缕的九幽阴气勾连天地，禁锢四方虚空，一道无边无际、笼罩整座千重黑山的幽暗囚天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成型。
嗡——
低沉的道音震荡四野，黑色囚天罗网缓缓下压，笼罩千里苍穹。
大阵成型的刹那，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千重黑山天地之间。原本肆意流转的天地灵气骤然凝滞，如同被无形大手牢牢按住，再也无法自由升腾游走；山间灵脉流转陡然滞涩大半，奔腾的地气变得缓慢微弱；遍野青莲的灵光黯淡几分，冲天而起的莲道气运被囚天罗网死死压住，难以向外延展，也无法吸纳天地间的游离灵气补充自身。
整个千重黑山，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压抑之中。
莲域守护光幕轻轻震颤，表面青金道纹流转速度明显放缓，原本源源不断涌入光幕的天地灵气骤然断绝，只能单纯依靠地底深处残存的灵脉底蕴支撑运转。
山巅之上，闭目悟道的凌玄骤然眸光微睁，澄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九幽囚天阵……四王倒是好算计。”他轻声低语，目光扫过天穹之上纵横交错的黑色道纹，看透了对方的用意，“不正面破阵，反倒布下囚天禁制，封灵气、镇灵脉、锁莲运，想断我大阵续航，以困耗之法逼我阵破。”
凌玄心中毫无慌乱，反倒愈发沉稳。
他早已通晓天下各大阵道奥义，九幽囚天阵虽乃是四王联手本源所布，威力浩大，禁锢无双，却终究脱不开邪道囚锁的本源套路。对方想以阵法困他，殊不知他自身阵道造诣，早已远超四王预料。
“想以囚天锁我莲域气运，未免太过天真。”
凌玄眸光微敛，重新闭上双眼，神念再度流转，悄然变换莲域连环大阵的运转轨迹。
原本向外吸纳天地灵气、接引四方气运的阵道脉络瞬间闭合，转而向内收敛，彻底扎根千重黑山地心深处，引动亘古不灭的大地本源，自给自足，自成闭环。莲域大阵瞬间化作一座封闭的莲道洞天，外界的囚天禁锢之力虽能封锁天地游离灵气，却根本无法渗透山川地心，更难以切断大地本源的源源不断滋养。
不仅如此，凌玄暗中催动迷杀阵潜藏的杀机，借着囚天大阵阴气笼罩天穹的契机，引动丝丝缕缕的九幽阴气悄然落入外环迷杀阵之中，以阵纹绞杀同化，化作精纯的负面道韵，反哺自身悟道所需。
你以阵困我天地气运，我以阵纳你九幽阴气。
一来一往，暗藏博弈。
天穹之上，四王已然将囚天大阵彻底稳固，黑色罗网沉沉覆压，禁锢之力笼罩每一寸山川虚空。待到阵法成型，察觉到千重黑山灵气彻底被封，玉冠先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成了！如今天地灵气被锁，莲道气运被压，灵脉流转滞涩，这莲域大阵再无外界补给，只能坐吃山空。不出半日，光幕必然灵气枯竭，自行崩碎！”
灰袍老者凝神推演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不对……虽外界灵气被尽数封禁，可千重黑山地底灵脉依旧有浑厚地气缓缓涌出，大阵光幕丝毫没有灵气枯竭的迹象，反倒运转依旧平稳。”
玄阴王眸底幽光一沉，神念穿透囚天罗网，仔细探查莲域大阵根基，片刻后面色愈发难看。
“此子竟将莲域大阵化作闭环洞天，扎根地心，吸纳大地本源自给自足，不受外界囚天禁制影响。”他沉声冷喝，“好一个凌玄，好一份阵道底蕴！竟连我九幽囚天阵都能从容化解，丝毫不落下风。”
四王皆是心头一沉。
本以为布下囚天大阵便可釜底抽薪，断绝大阵续航，到头来依旧徒劳无功。凌玄对阵道的掌控理解，已然达到了融会贯通、随机应变的境界，每一步算计都被对方从容化解，处处棋差一着。
“此子难缠至极，阵法、心境、定力、隐忍，无一不是顶尖之列。”隐世先王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再这般耗下去，我们本源损耗只会越来越重，而他却能安稳悟道，稳步打磨道基，此消彼长，局势只会对我们愈发不利。”
“那就以王道本源强行灌注囚天阵，加大禁锢之力，硬生生渗透地底山川，镇压地心灵脉，断绝大地本源补给！”玉冠先王语气狠厉，已然生出不惜本源损耗也要困死大阵的念头。
“只能如此了。”灰袍老者缓缓点头，“全力催动囚天大阵，以四王万古本源为薪柴，强行压制千重黑山地脉，封锁地心灵气升腾，断其最后一丝补给。哪怕损耗本源，也要耗垮这座莲域大阵！”
话音落下，四王不再保留，各自引爆体内残存的万古王道本源，源源不断灌注天穹之上的囚天罗网。
刹那间，黑色囚天大阵光芒暴涨，密密麻麻的九幽魔纹遍布罗网每一处，禁锢之力瞬间暴涨数倍。无边阴气如同厚重的黑铅，沉沉下压千重黑山，无形的禁锢之力强行渗透地表岩层，朝着地底灵脉深处蔓延而去，想要以霸道邪道法则，硬生生镇住亘古灵脉，断绝地气升腾。
一时间，天地间正邪两道阵法遥遥对峙。
上空是四王联手布下的九幽囚天大阵，以邪道禁锢锁天地、镇灵脉；下方是凌玄布设的莲域连环大阵，以莲道净秽固山川、自续航。两道浩瀚阵道之力隔空碰撞，法则暗流纵横交错，道韵风暴无声翻涌，看不见的气机博弈，远比明面强攻更加凶险莫测。
千重黑山地底，灵脉剧烈震颤，仿佛承受着无上重压，原本缓缓流淌的地气愈发滞涩，隐隐有被强行镇压断绝之势。
莲道光幕表面青金道纹微微黯淡，流转节奏放缓，明显承受着囚天大阵的隔空压制。
静心莲谷深处，莲心湖水波微漾，原本氤氲升腾的莲雾此刻也变得凝滞许多。悬浮在莲心本源中的苏晚莲魂，似乎察觉到外界大阵遭遇的重压，莹白澄澈的莲魂灵光骤然亮起一圈柔和光晕，纯净的先天莲道本源悄然弥漫开来，顺着莲谷地脉脉络，缓缓汇入整座莲域大阵之中。
这一缕莲魂本源温和而坚韧，不具霸道攻势，却有着稳固阵基、滋养道纹的无上妙用。融入大阵瞬间，原本被囚天之力压制黯淡的青金道纹再度亮起，地底滞涩的灵脉也被莲道灵气轻轻疏导，重新恢复缓慢却稳固的流转，硬生生扛住了九幽囚天阵的强行镇压。
山巅之上，凌玄敏锐感知到这一缕熟悉的先天莲韵，紧闭的眼眸之下，眼底掠过一抹温柔暖意。
“晚晚，有你莲魂本源相护，这莲域洞天，便永远不会被九幽邪道所困。”
他心中执念愈发坚定，悟道之心也愈发澄澈。外界双阵对峙，王威震荡，邪道禁锢与莲道守护隔空拉扯，恰好化作更浑厚的大道洗礼，冲刷着他体内的道基。
凌玄不再关注阵外四王的种种手段，彻底放空心神，沉浸在王道法则的感悟之中。
体内六道法理缓缓归一，金白道韵与天地间的莲道、王道、大地法则深度共鸣。半王巅峰的道基被打磨得愈发浑厚圆满，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道都被王道灵气浸润洗涤，原本模糊的法则感悟变得清晰透彻，对先王之道的理解愈发深刻。
他隐隐触摸到了先王境界的本源真谛。
所谓先王，便是超脱半王桎梏，引自身法理融入天地王道，执掌一方法则权柄，以己道合天道，以自身本源凝万古王基，屹立天地之巅，威压八荒四海。
此刻借四王王威洗礼，借双阵对峙道韵熏陶，借千重黑山大地本源滋养，借苏晚先天莲魂清气温养，凌玄的道心、道基、法理、感悟，皆已抵达半王境界的极致圆满，只差最后一步契机，便可冲破玄关，踏足王道。
时光悄然流逝，在正邪两阵遥遥对峙、无声博弈之中，又是数个时辰悄然过去。
天穹之上，四王面色已然隐隐泛出几分苍白。
为催动九幽囚天阵强行镇压地脉，他们源源不断损耗自身万古王道本源，每一刻都在消耗积淀无尽岁月的底蕴。可任凭他们如何加大本源灌注，如何催动邪道禁锢之力，始终无法彻底封死千重黑山地心灵脉，也无法让莲域大阵出现半点崩塌迹象。
反倒阵中的凌玄，周身道韵越来越浓郁，隐隐有月华天光垂落周身，道基凝练的气息越来越厚重，距离突破先王越来越近。
再这般僵持下去，不用凌玄出手，他们四人便会因本源过度损耗，道基衰败，实力大跌，甚至伤及万古修行根本。
“不行，不能再继续这般无谓损耗！”玄阴王沉声开口，眸底满是凝重与不甘，“此子阵道太过玄妙，又有先天莲魂暗中相助，囚天阵困不住他，耗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难道就此退去？放任他在阵中安稳悟道，待到他登临先王，日后我等再无机会踏入莲谷！”玉冠先王满心不甘，却也清楚如今的窘迫局势。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苍老目光望向静心莲谷深处，缓缓开口：“硬拼、困守、耗力皆无用，不如暂且收手，暂且退至千里之外驻扎观望。一来停下本源损耗，稳住自身道基；二来静待时机，看他何时破境登王。”
“若是他破境成功，我们岂不是更无胜算？”隐世先王反问。
“未必。”灰袍老者摇头，语气深沉，“他此刻借我等王威悟道，一旦突破先王，必然会引发天地王道雷劫。登王雷劫威力浩瀚，足以重创新晋先王，我们便可趁他渡劫最虚弱之时，再度强攻，到时候他自顾不暇，莲域大阵威力必然大减，正是我们破阵入谷的最佳时机。”
此言一出，其余三王眼前皆是一亮。
登王必有雷劫，这是天地万古不变的铁则。修士从半王踏入先王，需引天地王道雷劫洗礼道基，淬炼本源，雷劫威力霸道无匹，稍有不慎便会道基损毁，身死道消。即便是天赋逆天之辈，渡劫之时也会实力大损，陷入短暂虚弱期。
他们如今强攻不破，困守无益，不如暂且隐忍退走，坐等凌玄引动登王雷劫，届时趁其渡劫虚弱，再发动突袭，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好计策！”玄阴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当即决断，“便依此言，暂且撤去囚天大阵，退至千里之外黑云古原驻扎，静观其变。静待此子引动王道雷劫，待到雷劫降临、他实力衰弱之际，再一举强攻，破阵入谷！”
四王心意相通，不再犹豫，同时收敛灌注囚天大阵的王道本源。
漫天纵横交错的黑色道纹缓缓消散，笼罩天穹的幽暗囚天罗网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隐入虚空。禁锢天地的恐怖压力骤然散去，千重黑山周遭凝滞的天地灵气重新恢复流转，地底灵脉运转回归平稳，遍野青莲再度灵光焕发，莲道气运重新冲天而起，与天地相融。
莲域守护光幕轻轻震颤，青金道纹流转愈发温润，彻底摆脱了囚天大阵的隔空压制，依旧稳稳矗立，守护着静心莲谷一方净土。
四尊先王身形掠动，化作四道幽暗流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千里之外的黑云古原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南疆厚重的黑云深处，只留下依旧压抑阴沉的天地，以及亘古对峙的山川大阵。
千重黑山山巅，凌玄缓缓睁开双目，澄澈眸光望向四王退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洞悉。
“暂退观望，欲待我登王渡劫之时，趁虚而入么。”他淡淡一笑，道心澄澈透亮，早已看穿四王的算计，“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你们以为登王雷劫会将我重创，却不知，这王道雷劫，于旁人是生死劫难，于我，却是洗练王基、铸就万古王道的无上机缘。”
他丝毫不将四王的隐忍算计放在心上。
自身道基早已打磨圆满，莲道本源、轮回灵珠之力、千重山地脉气运、苏晚先天莲魂清气尽数加持己身，底蕴浑厚无比。寻常修士登王，道基虚浮，难扛雷劫之威，而他早已将半王根基凝练至极致圆满，再借莲域洞天庇护，渡过王道雷劫绰绰有余，非但不会被重创，反倒能借雷劫之力淬炼王道本源，让初登先王的道基更加坚固不朽。
“既已隐忍退走，那我便顺势破境，踏足先王。”
凌玄心神沉静，不再有半点保留，周身金白道韵骤然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六道本源法理彻底交融归一，半王巅峰的桎梏瞬间松动，朝着那层隔绝半王与先王的玄关壁垒，发起最后的冲击。
嗡——
整座千重黑山骤然轰鸣作响，山川脉络齐齐发光，地底灵脉灵气疯狂涌动，尽数汇聚山巅，涌入凌玄体内。遍野青莲同时绽放极致光华，万千莲道清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莲环，萦绕在凌玄周身，庇护其身，滋养道基。
天地间灵气疯狂朝山巅汇聚，风云变色，天穹黑云翻涌不休，隐隐有雷光暗蓄，天地法则开始躁动共鸣，预示着属于凌玄的王道登王雷劫，即将降临南疆大地。
静心莲谷深处，苏晚莲魂似乎感应到凌玄即将踏王的契机，莹白灵光大放，一缕精纯无比的先天莲道本源冲天而起，融入山巅道韵之中，化作最温润的道基滋养之力，助他平稳冲破玄关，积淀王基。
凌玄白衣立于山巅，周身灵光万丈，与青山相融，与莲道合一，与天地共鸣。
他神色平静，目光悠远，望着苍穹翻涌的黑云，静待雷劫降临，静待王道加冕。
千里之外的黑云古原，四尊先王伫立高地，目光遥遥望向千重黑山方向，清晰感知到那边天地法则的躁动异变，嘴角皆是勾起一抹冷冽的等候之意。
“来了，此子终于要冲击先王玄关，引动登王雷劫了。”
“静待雷劫降临，待他渡劫力竭，便是我等破阵之日。”
阴风呼啸，黑云漫卷，南疆天地间暗流涌动。
一边是山巅悟道，蓄势待登王道；一边是古原蛰伏，冷眼静待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