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尘录 第277章 破围歼魔 遥盼归程
破晓狂风卷着刺鼻血腥与浓重魔气翻涌整座西线绝岭，青白困杀大阵被三大魔尊合力凝炼的漆黑魔刃狠狠劈击，屏障表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北侧阵纹飞快蔓延，隆隆震响连绵不绝回荡群山。崖顶数百名阵法师周身灵力尽数催动，额头青筋紧绷，源源不断的道力顺着脚下阵基汇入大阵光幕，先前提前囤积在阵眼之中的海量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莹白灵光寸寸耗散，用以填充损耗的妖族缴获灵材已然沿着阵台排布就绪，随时可替补枯竭阵源。
巨石裹挟破空锐响接连砸落魔兵阵列，每一块万斤巨石落地便砸出大片血肉泥浆，八万精锐魔兵前赴后继踩着同伴尸骸向前猛冲，黑紫色魔焰层层堆叠，化作连绵浪涛反复冲刷大阵壁垒。血河魔尊立身阵后高台，一身翻涌血色魔气较之巅峰时期缩水近半，先前连番鏖战留下的旧伤被强行催动修为牵动，脏腑隐隐作痛，猩红目光死死锁定阵面裂纹，厉声喝道：“全力催发魔功，趁阵纹尚未彻底稳固，撕开一条生路，只要冲出大阵，直奔北山妖族地界抢夺粮草，届时便可盘活困局！”
万蛊魔尊指尖幽绿蛊雾忽明忽暗，大半驯养的觅食蛊虫早已殒于驱蛊法阵，仅剩的少量本命蛊虫盘旋在他周身，却不敢贸然飞出大阵范围，他环视麾下不断折损的魔卒，眉头紧锁：“凌玄早算到我等择北侧突围，此处山林必定暗藏伏兵，就算侥幸破阵，外头还有莲域重兵等候，此番突围注定死伤惨重。”
虚无魔尊灰雾裹身，淡淡魔气不断修补自身损耗的本源，沉声道：“困守谷地坐以待毙唯有饿死，拼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眼下没有别的退路，传令各部魔将，舍弃老弱拖累，所有精锐不计伤亡猛攻阵裂之处。”
号令顺着魔气飞快传遍前排魔兵，原本还存有怯意的魔族兵士被逼绝境，一个个目露凶光，兵器魔功齐齐汇聚，无数低阶魔焰法术密密麻麻轰在同一处阵纹裂痕之上。短短半刻时辰，大阵缺口已然扩张至丈许宽窄，稀薄的天光顺着缝隙渗入谷地，眼看第一道逃生通路就要彻底成型。
崖边青石之上，凌玄静立迎风，素色衣袍被厮杀掀起的狂风猎猎翻飞，丹田深处封禁本源的黑紫魔毒受周遭狂暴灵力震荡，隐隐传来一阵钻心酸胀，他指尖悄然凝起一缕莲色道力，没有直接下场参战，反倒分出小半心神依旧缠在贯通莲心秘境的魂丝之上。绵长魂丝跨越百里山川，细微的神魂波动在丝线间来回流转，秘境之中苏晚眉心莲印似是感应到他周身痛楚，一缕微弱暖意顺着羁绊缓缓渡来，入体之后堪堪压住躁动魔毒，心口郁结的闷痛悄然消解大半。
身侧亲兵躬身等候指令，低声请示：“主帅，北侧阵纹濒临崩裂，是否即刻调动备用灵材补充阵基，或是遣派修士登崖协助阵法师稳固光幕？”
凌玄抬眸望向阵前惨烈战局，目光掠过北山密林隐而不发的四万伏兵，从容摇头：“不必急着补全阵纹，刻意留出这处缺口便是诱敌之计。待大批魔兵冲出大阵踏入山林，苍砚的伏兵合围收网，那时再闭合阵门，将后续还未突围的魔兵重新锁死谷中，分割歼敌事半功倍。传令青岚，把控大阵损耗节奏，只做小幅修补，维系缺口不破不扩，拿捏好收阵时机即可。”
亲兵领命，迅速捏碎传讯玉符，灵光转瞬飞向崖顶阵台。阵台之上青岚接到指令，当即调整阵法师灵力分配，放缓北侧阵纹的灵力补给速度，原本快要愈合的裂纹就此定格，丈余宽的缺口稳稳悬在半空，如同一张敞开的虎口，引诱绝境之中的魔兵争相出逃。
不多时，最先一批数千名悍不畏死的精锐魔兵借着阵门空隙纵身跃出困杀大阵，双脚刚踏出谷地边界，还未等庆幸脱困，两侧密林之中骤然飞出漫天淬灵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裹着莹白破邪灵光，铺天盖地笼罩整片突围通道。惨叫声此起彼伏骤然响起，前排魔兵成片倒在箭雨之下，余下侥幸躲过箭矢的魔兵惊魂未定，便见苍砚高举赤红令旗，四万北山伏兵自密林四面奔腾杀出，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猎杀牢笼。
苍砚一身残破战甲染满新溅血渍，胯下妖兽坐骑踏碎满地枯枝乱石，手持重刃亲自冲在战线前沿，麾下兵马依照先前部署分层排布，前队持刀近身缠斗，后队远程术法持续压制，硬生生将冲出大阵的魔兵死死困在狭长山谷之中。狭长山道进退无路，两侧山崖被莲域修士提前布设落石陷阱，但凡有魔兵想要攀山逃窜，崖顶巨石便应声滚落，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分批绞杀，不留活口！”苍砚吼声穿透厮杀喧嚣，麾下将士战意高涨，连日休整积攒的精气神尽数爆发，先前缴获的妖兽灵兵与丹药尽数分发士卒，战力远超困饿多日的魔族精锐。被困山谷的数千魔兵本就饥困交加，长途猛攻大阵早已耗空大半灵力，仓促迎战之下节节败退，不过一炷香光景，第一批突围而出的魔兵便被屠戮殆尽，漫山遍野散落残破尸身与断裂兵器，暗红血水顺着沟壑汇入山脚溪流。
高台之上三大魔尊望见外侧伏兵四起，第一批突围人马转瞬覆灭，脸色齐齐阴沉。血河魔尊咬牙切齿，血色魔气疯狂暴涨：“凌玄阴险狡诈，早设埋伏等候我等入套，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继续派兵冲出阵门，用人命堆砌杀出一条血路！”
接连又有两三波总计两万余魔兵顺着缺口冲出大阵，尽数落入苍砚布下的伏击死局，北山山谷厮杀从破晓延续至辰时，魔气与灵光碰撞产生的爆炸气浪连绵不断，整片山林草木被鲜血浸染，泥土吸饱血水变成粘稠暗红。接连折损三万精锐之后，余下魔兵再无贸然冲出阵门的胆量，挤在阵口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万蛊魔尊看着麾下兵马接连葬送，心疼不已，本命蛊虫焦躁不安在身周盘旋：“再这般接连送死，八万精锐不消半日便会全军覆没，不如暂且收兵，另寻破阵方位？”
虚无魔尊凝神扫视整片困杀大阵，目光扫过东西两侧阵纹，沉吟片刻：“西侧山林常年浓雾笼罩，地势崎岖，大阵布设相对稀疏，凌玄重兵囤积北侧伏击，西侧定然守备薄弱，分出两万兵马佯装继续猛攻北侧阵门牵制视线，余下五万精锐悄然绕路西侧，伺机偷袭破阵。”
敲定计策，魔族当即变更调度，两万魔兵留在北侧阵前继续呐喊佯攻，不断释放低阶法术佯作冲锋，吸引崖顶阵法师大半注意力，余下五万精锐借着营帐与浓烟掩护，悄无声息向谷地西侧悄然转移。魔族调动兵马的细微动向尽数落入西侧山林潜伏的墨尘一众眼底，登高了望的暗哨迅速捏碎传讯符，青色灵光再度飞往崖头。
凌玄接过传讯讯息，眼底莲纹微光一闪，唇角泛起淡淡冷意：“虚无老贼倒是会审时度势，见北侧突围碰壁便调转方向奔袭西侧。”随即转头吩咐亲兵，“速传墨尘，令其麾下三千潜伏修士依托西侧山林地势层层阻拦袭扰，不必硬拼死战，拖延魔族行军速度即可；再传令青岚，抽调三成阵法师灵力转向西侧阵基，暗中补强西侧大阵屏障，把原本预备在北侧的部分诛邪巨石挪移西侧上空；另外快马传信苍砚，分出一万伏兵脱离北山战场，隐秘绕行谷地西侧外围，等魔族精锐碰触西侧大阵受阻，立刻从后方合围。”
三道指令化作三道灵光分头疾驰，转瞬送至三处领兵之人手中。西侧山林之内，墨尘接到军令，立刻拆分麾下修士小队，沿着山林沟壑布下迷阵、绊索、毒瘴层层阻碍，五万魔族精锐刚踏入西侧林区，便接连陷入各式陷阱之中，林间时不时窜出零星修士偷袭骚扰，打完便遁入浓雾深处，不与魔族正面纠缠。魔族既要防备暗处偷袭，又要清理沿途陷阱，行军速度被死死拖慢大半，原本打算趁阵法师不备突袭破阵的计划被硬生生延误两个时辰。
待到五万魔兵好不容易冲破山林阻碍，抵达西侧困杀大阵跟前时，西侧阵基早已被青岚补强完毕，原本单薄的阵纹变得厚重凝实，半空悬浮的诛邪巨石密密麻麻排布在光幕之上。魔兵见状只得仓促发起冲锋，狂暴魔功轰击在西侧大阵之上，只激起一圈圈荡漾的阵光波纹，连一丝细微裂痕都难以劈出，半空巨石接踵坠落，再度在魔兵阵中掀起腥风血雨。
就在魔族精锐强攻西侧大阵陷入僵局之际，苍砚分出的一万伏兵悄然绕至魔族后路，借着山林掩护骤然杀出，五万魔兵前后受敌，前有坚不可摧的困杀大阵阻拦去路，后有莲域修士猛攻侧翼，瞬间陷入两面合围的绝境。东西两处战场同时陷入惨烈绞杀，谷地之内留守的十五万老弱残兵被眼前景象吓得军心彻底溃散，不少底层魔兵丢下兵器蜷缩营帐，唯恐被主帅强行抽调前去送死，零星哗变哄抢存粮的乱象在各个小营接连爆发，魔族大营彻底乱作一团。
谷地中央高台，三大魔尊望着两路精锐接连被困、伤亡持续飙升，帐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案上空空荡荡，连一口果腹野菜都无从寻觅。血河魔尊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一掌拍碎身前石案，碎石混着飞溅魔气散落满地：“接连两处突围尽数惨败，八万精锐折损过半，再耗下去，整座谷地二十三万魔兵难逃覆灭下场，难不成当真要派人前往莲域大营求和？”
万蛊魔尊神色萎靡，驯养的蛊虫损耗殆尽，自身本源蛊力亏空严重：“求和不过任人宰割，凌玄绝不会轻易放我等返回魔域，可眼下既缺粮草又陷重围，突围之路尽数被堵死，实在别无良策。”
虚无魔尊沉默许久，灰雾笼罩的面容阴晴不定：“九幽派来的援军最快还要十日方能抵达西线，远水难解近渴，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险棋，我三人舍弃大半修为，倾尽本源魔功合力轰击大阵同一处阵眼，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破开封锁，能带多少残兵便带多少残兵逃离谷地，剩余老弱只能舍弃在此。”
三大魔尊商议既定，当即传令剩余尚存战力的三万余精锐尽数汇聚一处，三人缓步走出高台，立身大军最前方，周身魔气尽数压榨本源，灰、红、幽绿三色魔雾缠绕交融，天地间狂风骤起，浓重黑气压得谷地草木尽数弯折，周遭空气都被狂暴魔功冻结。崖顶青岚察觉到谷地升腾的毁灭性魔气，心头一紧，立刻下令所有阵法师全数汇聚中央阵台，倾尽全功率催动大阵，各处阵眼尽数填满极品灵石，整面困杀大阵灵光暴涨，青白光幕厚实数倍。
凌玄立于崖头静观三大魔尊蓄力，体内魔毒又因周遭恐怖魔气滋生阵阵刺痛，他取出一枚温润丹药含在口中，药力缓缓化开安抚躁动经脉，同时不忘分出一缕心神维系魂丝。魂丝另一端的莲心秘境，苏晚似是察觉到他处境凶险，识海残魂轻轻震颤，越发浓郁的暖意顺着绵长羁绊源源不断渡来，抚平他经脉间翻涌的毒戾之气。凌玄低头望向东方秘境方位，轻声呢喃：“再守片刻战事便了，很快便能抽身归乡伴你左右。”
话音落下，三大魔尊合力凝聚的巨型魔矛破空而起，裹挟毁天灭地之势狠狠砸向大阵正中光幕，惊天巨响震得整座绝岭微微震颤，厚重的青白阵光凹陷出偌大深坑，无数阵眼灵石瞬间炸裂成粉屑，崖顶数位修为偏弱的阵法师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后退。青岚连忙调度后备灵材飞速填补损毁阵基，受伤阵法师就地吞服疗伤丹药稍作休整，后续三百名即将抵达的主城援军之中的备用阵法师已然收到传令，先锋队伍正加快行军，随时可赶赴崖顶补充阵法师损耗。
巨型魔矛反复轰击之下，大阵正中终究被撕开一道两丈宽的巨大缺口，三大魔尊趁着阵光震荡不稳，率领三万残余精锐蜂拥冲出缺口。可魔兵前脚刚踏出谷地，便见四面八方无数莲域修士从山林、隘口齐齐现身，苍砚整合东西两路伏兵将近七万兵马层层合围，墨尘三千修士封堵侧翼空隙，密密麻麻的灵光法术、兵刃锋刃把突围魔兵团团困在开阔平地，形成密不透风的死围。
三方魔尊看着四面八方严阵以待的莲域大军，终于明白从谋划突围开始便落入凌玄全盘算计，所有逃生路线尽数被提前封死。血河魔尊不甘心就此落败，嘶吼一声便要催动本命魔功拼死搏杀，虚无魔尊伸手拦下，沉声说道：“大势已去，无谓再白白葬送残存精锐，拼尽全力杀出一条狭小缺口，我三人自行脱身返回魔域求援，余下兵士只能就地认命。”
三人对视一眼，骤然调转魔功方向，舍弃麾下魔兵，三道强横魔焰冲天而起，朝着高空云层飞速遁逃。凌玄见状指尖莲纹灵光一闪，数道凝练莲火凭空浮现，化作三道流光直追三大魔尊，同时传令墨尘抽调精锐修士升空拦截，不必阻拦困在平地的魔族残兵，优先截杀逃窜魔尊。
高空之上莲火与魔尊魔功频频碰撞，炸裂的灵光碎屑如雨洒落，三大魔尊受莲火牵制，遁逃速度大打折扣，墨尘麾下数名擅长空战的修士脚踏法宝围追堵截，几番缠斗下来，三位魔尊损耗本源越发严重，不得已舍弃随身大半宝物，拼着身受重创撕裂空间遁入远空浓雾深处，勉强摆脱纠缠朝着魔域方向狼狈逃窜。
高空追兵折返落地，失去首领的三万魔族精锐彻底丧失斗志，接连丢下兵器跪地乞降，遍布鲜血的开阔平地之上，数万魔兵俯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苍砚下令士卒收缴所有兵器，分出人手将降兵分批看管，另行划定一处临时俘虏营，等候后续主城援军抵达之后统一安置处置。
此刻日头已然升至中天，炽白烈日悬空高照，谷地外围四处战场厮杀渐渐平息，四处散落的魔族尸骸交由后勤士卒集中焚烧掩埋，避免尸身腐烂滋生瘴气瘟疫，缴获的兵器、残破魔甲与零星存粮尽数清点造册，陆续转运至北山各处粮仓军械库。青岚率领阵法师缓缓收拢困杀大阵，受损阵基逐一修补完毕，残存的灵材妥善收纳留存，原本密布半空的诛邪巨石陆续落回阵台封存，持续多日的困杀大阵终于慢慢归于平稳，不再持续耗损灵力。
忙完阵务，青岚踏着石阶登上崖边，捧着新鲜汇总的战报躬身禀报：“主帅，此番魔族突围之战落幕，八万精锐魔兵除却三千余降兵尽数被歼，三大魔尊身受重创狼狈遁逃，谷地剩余十五万老弱残兵军心彻底崩溃，不少小股魔兵自发拆毁营寨围栏，想要自行走出谷地投降，如今谷中各处零散降兵络绎不绝朝着阵门汇聚，已经有近两万老弱自行走出等候收编。我军此战伤亡可控，重伤修士三百余人，轻伤两千出头，阵亡将士不足八百，随军丹师已经全力救治伤兵，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单单从魔族粮草废墟之中刨出的残存粮秣，便够全军再加主城援军足足两月用度。”
说话间，远处官道传来连绵行军号角，尘土漫天飞扬，主城一万先锋队伍旌旗招展，踏着烈日行至西线外围三十里，遵照凌玄先前传讯就地安营扎寨，随军运送的海量丹药、灵石、布阵灵材与三百备用阵法师悉数安全抵达前线，后续主力大军也在一日行程之内，明日一早便可进驻隘口防线。
苍砚处理完降兵安置事宜，也匆匆赶来崖边，甲胄之上血污还未洗净：“北山防线安稳如常，赤鳞妖王全程紧闭关隘，只在腹地调动妖兵加固守备，没有任何趁乱南下的迹象，妖族底层兵士听闻魔族全线溃败，私下议论不断，军心越发浮动，短时间绝无兴兵进犯的可能。属下已经派人将新缴获的魔族粮草转运北山粮仓，连同先前妖兽存粮，如今全线粮草储备富足，往后数月无需后方调拨补给。另外先前截获的魔域求援魔使密信余党尽数清剿，再无漏网之鱼前往九幽传递消息。”
凌玄接过两份战报细细浏览，眼底连日紧绷的疲惫消散大半，丹田蛰伏的魔毒经过苏晚数次神魂暖意滋养，又安分不少，他抬手将战报收好，缓缓开口排布后续事宜：“先锋援军就地休整一日，明日主力落地之后，全军分兵三路入谷清剿残余零散顽抗魔卒，收拢所有主动归降的魔族残兵，清点谷地剩余物资。青岚率领备用阵法师留守崖顶，持续看管大阵，防备尚有潜藏暗处的魔族死士伺机作乱；苍砚继续坐镇北山，紧盯妖族一举一动，同时抽调人手修建大型俘虏营，分批安置近二十万魔族降卒，划定劳作区域，以劳作抵扣食粮；墨尘麾下潜伏修士拆分小队，深入谷地犄角旮旯清剿潜藏残魔，顺带搜寻魔族暗藏的秘宝与蛊毒原料。”
二人领命，当即辞别下山调度军务，崖边再度只剩凌玄孤身静坐，热风裹挟战后的淡淡血腥与草木清香拂面而来。他闭目凝神，全力催动道力顺着魂丝渡往莲心秘境，绵长丝线轻轻震颤，秘境之中，值守长老将余下几枚极品养魂莲籽碾碎，混着秘境本源灵露缓缓送入苏晚口中，精纯莲力入体，苏晚识海深处蜷缩的残魂碎片舒展范围再度扩大，一缕较之往日浓郁数倍的神魂意念顺着羁绊奔向凌玄。
暖意瞬间包裹凌玄周身经脉，盘踞四肢边角的黑紫魔毒被暖意逼迫再度向内收缩，原本时不时隐痛的心口彻底安稳，连日鏖战积攒的疲累一扫而空。凌玄缓缓睁眼，望向东方莲心秘境所在天际，眉眼盛满温柔：“西线魔祸即将彻底平定，待谷地诸事收尾，安置完降兵与防线布防，我即刻动身返程秘境，日夜守在莲台旁伴你苏醒。”
天边流云缓缓飘荡，军营之中休整的士卒陆续生火造饭，袅袅炊烟顺着山岭层层升腾，远方北山妖族主营寂静无声，赤鳞妖王立于妖营高台遥遥望向莲域西线，望着魔族大势覆灭的谷地，神色复杂难明，麾下一众妖将尽数缄默，再无半分觊觎莲域疆土的念头。
落日余晖慢慢染红连绵绝岭，一日战事尘埃落定，困守西线许久的二十三万魔兵大势尽去，九幽魔域长途驰援的十万主力远在半路，来不及挽救谷地覆灭的结局，西线持续经年的妖魔兵祸，终在凌玄步步筹谋之下迎来终局，只待后续收谷安置诸事落地，西线便能重归安宁，而凌玄心心念念的归乡之路，已然近在眼前。
巨石裹挟破空锐响接连砸落魔兵阵列，每一块万斤巨石落地便砸出大片血肉泥浆，八万精锐魔兵前赴后继踩着同伴尸骸向前猛冲，黑紫色魔焰层层堆叠，化作连绵浪涛反复冲刷大阵壁垒。血河魔尊立身阵后高台，一身翻涌血色魔气较之巅峰时期缩水近半，先前连番鏖战留下的旧伤被强行催动修为牵动，脏腑隐隐作痛，猩红目光死死锁定阵面裂纹，厉声喝道：“全力催发魔功，趁阵纹尚未彻底稳固，撕开一条生路，只要冲出大阵，直奔北山妖族地界抢夺粮草，届时便可盘活困局！”
万蛊魔尊指尖幽绿蛊雾忽明忽暗，大半驯养的觅食蛊虫早已殒于驱蛊法阵，仅剩的少量本命蛊虫盘旋在他周身，却不敢贸然飞出大阵范围，他环视麾下不断折损的魔卒，眉头紧锁：“凌玄早算到我等择北侧突围，此处山林必定暗藏伏兵，就算侥幸破阵，外头还有莲域重兵等候，此番突围注定死伤惨重。”
虚无魔尊灰雾裹身，淡淡魔气不断修补自身损耗的本源，沉声道：“困守谷地坐以待毙唯有饿死，拼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眼下没有别的退路，传令各部魔将，舍弃老弱拖累，所有精锐不计伤亡猛攻阵裂之处。”
号令顺着魔气飞快传遍前排魔兵，原本还存有怯意的魔族兵士被逼绝境，一个个目露凶光，兵器魔功齐齐汇聚，无数低阶魔焰法术密密麻麻轰在同一处阵纹裂痕之上。短短半刻时辰，大阵缺口已然扩张至丈许宽窄，稀薄的天光顺着缝隙渗入谷地，眼看第一道逃生通路就要彻底成型。
崖边青石之上，凌玄静立迎风，素色衣袍被厮杀掀起的狂风猎猎翻飞，丹田深处封禁本源的黑紫魔毒受周遭狂暴灵力震荡，隐隐传来一阵钻心酸胀，他指尖悄然凝起一缕莲色道力，没有直接下场参战，反倒分出小半心神依旧缠在贯通莲心秘境的魂丝之上。绵长魂丝跨越百里山川，细微的神魂波动在丝线间来回流转，秘境之中苏晚眉心莲印似是感应到他周身痛楚，一缕微弱暖意顺着羁绊缓缓渡来，入体之后堪堪压住躁动魔毒，心口郁结的闷痛悄然消解大半。
身侧亲兵躬身等候指令，低声请示：“主帅，北侧阵纹濒临崩裂，是否即刻调动备用灵材补充阵基，或是遣派修士登崖协助阵法师稳固光幕？”
凌玄抬眸望向阵前惨烈战局，目光掠过北山密林隐而不发的四万伏兵，从容摇头：“不必急着补全阵纹，刻意留出这处缺口便是诱敌之计。待大批魔兵冲出大阵踏入山林，苍砚的伏兵合围收网，那时再闭合阵门，将后续还未突围的魔兵重新锁死谷中，分割歼敌事半功倍。传令青岚，把控大阵损耗节奏，只做小幅修补，维系缺口不破不扩，拿捏好收阵时机即可。”
亲兵领命，迅速捏碎传讯玉符，灵光转瞬飞向崖顶阵台。阵台之上青岚接到指令，当即调整阵法师灵力分配，放缓北侧阵纹的灵力补给速度，原本快要愈合的裂纹就此定格，丈余宽的缺口稳稳悬在半空，如同一张敞开的虎口，引诱绝境之中的魔兵争相出逃。
不多时，最先一批数千名悍不畏死的精锐魔兵借着阵门空隙纵身跃出困杀大阵，双脚刚踏出谷地边界，还未等庆幸脱困，两侧密林之中骤然飞出漫天淬灵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裹着莹白破邪灵光，铺天盖地笼罩整片突围通道。惨叫声此起彼伏骤然响起，前排魔兵成片倒在箭雨之下，余下侥幸躲过箭矢的魔兵惊魂未定，便见苍砚高举赤红令旗，四万北山伏兵自密林四面奔腾杀出，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猎杀牢笼。
苍砚一身残破战甲染满新溅血渍，胯下妖兽坐骑踏碎满地枯枝乱石，手持重刃亲自冲在战线前沿，麾下兵马依照先前部署分层排布，前队持刀近身缠斗，后队远程术法持续压制，硬生生将冲出大阵的魔兵死死困在狭长山谷之中。狭长山道进退无路，两侧山崖被莲域修士提前布设落石陷阱，但凡有魔兵想要攀山逃窜，崖顶巨石便应声滚落，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分批绞杀，不留活口！”苍砚吼声穿透厮杀喧嚣，麾下将士战意高涨，连日休整积攒的精气神尽数爆发，先前缴获的妖兽灵兵与丹药尽数分发士卒，战力远超困饿多日的魔族精锐。被困山谷的数千魔兵本就饥困交加，长途猛攻大阵早已耗空大半灵力，仓促迎战之下节节败退，不过一炷香光景，第一批突围而出的魔兵便被屠戮殆尽，漫山遍野散落残破尸身与断裂兵器，暗红血水顺着沟壑汇入山脚溪流。
高台之上三大魔尊望见外侧伏兵四起，第一批突围人马转瞬覆灭，脸色齐齐阴沉。血河魔尊咬牙切齿，血色魔气疯狂暴涨：“凌玄阴险狡诈，早设埋伏等候我等入套，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继续派兵冲出阵门，用人命堆砌杀出一条血路！”
接连又有两三波总计两万余魔兵顺着缺口冲出大阵，尽数落入苍砚布下的伏击死局，北山山谷厮杀从破晓延续至辰时，魔气与灵光碰撞产生的爆炸气浪连绵不断，整片山林草木被鲜血浸染，泥土吸饱血水变成粘稠暗红。接连折损三万精锐之后，余下魔兵再无贸然冲出阵门的胆量，挤在阵口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万蛊魔尊看着麾下兵马接连葬送，心疼不已，本命蛊虫焦躁不安在身周盘旋：“再这般接连送死，八万精锐不消半日便会全军覆没，不如暂且收兵，另寻破阵方位？”
虚无魔尊凝神扫视整片困杀大阵，目光扫过东西两侧阵纹，沉吟片刻：“西侧山林常年浓雾笼罩，地势崎岖，大阵布设相对稀疏，凌玄重兵囤积北侧伏击，西侧定然守备薄弱，分出两万兵马佯装继续猛攻北侧阵门牵制视线，余下五万精锐悄然绕路西侧，伺机偷袭破阵。”
敲定计策，魔族当即变更调度，两万魔兵留在北侧阵前继续呐喊佯攻，不断释放低阶法术佯作冲锋，吸引崖顶阵法师大半注意力，余下五万精锐借着营帐与浓烟掩护，悄无声息向谷地西侧悄然转移。魔族调动兵马的细微动向尽数落入西侧山林潜伏的墨尘一众眼底，登高了望的暗哨迅速捏碎传讯符，青色灵光再度飞往崖头。
凌玄接过传讯讯息，眼底莲纹微光一闪，唇角泛起淡淡冷意：“虚无老贼倒是会审时度势，见北侧突围碰壁便调转方向奔袭西侧。”随即转头吩咐亲兵，“速传墨尘，令其麾下三千潜伏修士依托西侧山林地势层层阻拦袭扰，不必硬拼死战，拖延魔族行军速度即可；再传令青岚，抽调三成阵法师灵力转向西侧阵基，暗中补强西侧大阵屏障，把原本预备在北侧的部分诛邪巨石挪移西侧上空；另外快马传信苍砚，分出一万伏兵脱离北山战场，隐秘绕行谷地西侧外围，等魔族精锐碰触西侧大阵受阻，立刻从后方合围。”
三道指令化作三道灵光分头疾驰，转瞬送至三处领兵之人手中。西侧山林之内，墨尘接到军令，立刻拆分麾下修士小队，沿着山林沟壑布下迷阵、绊索、毒瘴层层阻碍，五万魔族精锐刚踏入西侧林区，便接连陷入各式陷阱之中，林间时不时窜出零星修士偷袭骚扰，打完便遁入浓雾深处，不与魔族正面纠缠。魔族既要防备暗处偷袭，又要清理沿途陷阱，行军速度被死死拖慢大半，原本打算趁阵法师不备突袭破阵的计划被硬生生延误两个时辰。
待到五万魔兵好不容易冲破山林阻碍，抵达西侧困杀大阵跟前时，西侧阵基早已被青岚补强完毕，原本单薄的阵纹变得厚重凝实，半空悬浮的诛邪巨石密密麻麻排布在光幕之上。魔兵见状只得仓促发起冲锋，狂暴魔功轰击在西侧大阵之上，只激起一圈圈荡漾的阵光波纹，连一丝细微裂痕都难以劈出，半空巨石接踵坠落，再度在魔兵阵中掀起腥风血雨。
就在魔族精锐强攻西侧大阵陷入僵局之际，苍砚分出的一万伏兵悄然绕至魔族后路，借着山林掩护骤然杀出，五万魔兵前后受敌，前有坚不可摧的困杀大阵阻拦去路，后有莲域修士猛攻侧翼，瞬间陷入两面合围的绝境。东西两处战场同时陷入惨烈绞杀，谷地之内留守的十五万老弱残兵被眼前景象吓得军心彻底溃散，不少底层魔兵丢下兵器蜷缩营帐，唯恐被主帅强行抽调前去送死，零星哗变哄抢存粮的乱象在各个小营接连爆发，魔族大营彻底乱作一团。
谷地中央高台，三大魔尊望着两路精锐接连被困、伤亡持续飙升，帐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案上空空荡荡，连一口果腹野菜都无从寻觅。血河魔尊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一掌拍碎身前石案，碎石混着飞溅魔气散落满地：“接连两处突围尽数惨败，八万精锐折损过半，再耗下去，整座谷地二十三万魔兵难逃覆灭下场，难不成当真要派人前往莲域大营求和？”
万蛊魔尊神色萎靡，驯养的蛊虫损耗殆尽，自身本源蛊力亏空严重：“求和不过任人宰割，凌玄绝不会轻易放我等返回魔域，可眼下既缺粮草又陷重围，突围之路尽数被堵死，实在别无良策。”
虚无魔尊沉默许久，灰雾笼罩的面容阴晴不定：“九幽派来的援军最快还要十日方能抵达西线，远水难解近渴，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险棋，我三人舍弃大半修为，倾尽本源魔功合力轰击大阵同一处阵眼，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破开封锁，能带多少残兵便带多少残兵逃离谷地，剩余老弱只能舍弃在此。”
三大魔尊商议既定，当即传令剩余尚存战力的三万余精锐尽数汇聚一处，三人缓步走出高台，立身大军最前方，周身魔气尽数压榨本源，灰、红、幽绿三色魔雾缠绕交融，天地间狂风骤起，浓重黑气压得谷地草木尽数弯折，周遭空气都被狂暴魔功冻结。崖顶青岚察觉到谷地升腾的毁灭性魔气，心头一紧，立刻下令所有阵法师全数汇聚中央阵台，倾尽全功率催动大阵，各处阵眼尽数填满极品灵石，整面困杀大阵灵光暴涨，青白光幕厚实数倍。
凌玄立于崖头静观三大魔尊蓄力，体内魔毒又因周遭恐怖魔气滋生阵阵刺痛，他取出一枚温润丹药含在口中，药力缓缓化开安抚躁动经脉，同时不忘分出一缕心神维系魂丝。魂丝另一端的莲心秘境，苏晚似是察觉到他处境凶险，识海残魂轻轻震颤，越发浓郁的暖意顺着绵长羁绊源源不断渡来，抚平他经脉间翻涌的毒戾之气。凌玄低头望向东方秘境方位，轻声呢喃：“再守片刻战事便了，很快便能抽身归乡伴你左右。”
话音落下，三大魔尊合力凝聚的巨型魔矛破空而起，裹挟毁天灭地之势狠狠砸向大阵正中光幕，惊天巨响震得整座绝岭微微震颤，厚重的青白阵光凹陷出偌大深坑，无数阵眼灵石瞬间炸裂成粉屑，崖顶数位修为偏弱的阵法师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后退。青岚连忙调度后备灵材飞速填补损毁阵基，受伤阵法师就地吞服疗伤丹药稍作休整，后续三百名即将抵达的主城援军之中的备用阵法师已然收到传令，先锋队伍正加快行军，随时可赶赴崖顶补充阵法师损耗。
巨型魔矛反复轰击之下，大阵正中终究被撕开一道两丈宽的巨大缺口，三大魔尊趁着阵光震荡不稳，率领三万残余精锐蜂拥冲出缺口。可魔兵前脚刚踏出谷地，便见四面八方无数莲域修士从山林、隘口齐齐现身，苍砚整合东西两路伏兵将近七万兵马层层合围，墨尘三千修士封堵侧翼空隙，密密麻麻的灵光法术、兵刃锋刃把突围魔兵团团困在开阔平地，形成密不透风的死围。
三方魔尊看着四面八方严阵以待的莲域大军，终于明白从谋划突围开始便落入凌玄全盘算计，所有逃生路线尽数被提前封死。血河魔尊不甘心就此落败，嘶吼一声便要催动本命魔功拼死搏杀，虚无魔尊伸手拦下，沉声说道：“大势已去，无谓再白白葬送残存精锐，拼尽全力杀出一条狭小缺口，我三人自行脱身返回魔域求援，余下兵士只能就地认命。”
三人对视一眼，骤然调转魔功方向，舍弃麾下魔兵，三道强横魔焰冲天而起，朝着高空云层飞速遁逃。凌玄见状指尖莲纹灵光一闪，数道凝练莲火凭空浮现，化作三道流光直追三大魔尊，同时传令墨尘抽调精锐修士升空拦截，不必阻拦困在平地的魔族残兵，优先截杀逃窜魔尊。
高空之上莲火与魔尊魔功频频碰撞，炸裂的灵光碎屑如雨洒落，三大魔尊受莲火牵制，遁逃速度大打折扣，墨尘麾下数名擅长空战的修士脚踏法宝围追堵截，几番缠斗下来，三位魔尊损耗本源越发严重，不得已舍弃随身大半宝物，拼着身受重创撕裂空间遁入远空浓雾深处，勉强摆脱纠缠朝着魔域方向狼狈逃窜。
高空追兵折返落地，失去首领的三万魔族精锐彻底丧失斗志，接连丢下兵器跪地乞降，遍布鲜血的开阔平地之上，数万魔兵俯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苍砚下令士卒收缴所有兵器，分出人手将降兵分批看管，另行划定一处临时俘虏营，等候后续主城援军抵达之后统一安置处置。
此刻日头已然升至中天，炽白烈日悬空高照，谷地外围四处战场厮杀渐渐平息，四处散落的魔族尸骸交由后勤士卒集中焚烧掩埋，避免尸身腐烂滋生瘴气瘟疫，缴获的兵器、残破魔甲与零星存粮尽数清点造册，陆续转运至北山各处粮仓军械库。青岚率领阵法师缓缓收拢困杀大阵，受损阵基逐一修补完毕，残存的灵材妥善收纳留存，原本密布半空的诛邪巨石陆续落回阵台封存，持续多日的困杀大阵终于慢慢归于平稳，不再持续耗损灵力。
忙完阵务，青岚踏着石阶登上崖边，捧着新鲜汇总的战报躬身禀报：“主帅，此番魔族突围之战落幕，八万精锐魔兵除却三千余降兵尽数被歼，三大魔尊身受重创狼狈遁逃，谷地剩余十五万老弱残兵军心彻底崩溃，不少小股魔兵自发拆毁营寨围栏，想要自行走出谷地投降，如今谷中各处零散降兵络绎不绝朝着阵门汇聚，已经有近两万老弱自行走出等候收编。我军此战伤亡可控，重伤修士三百余人，轻伤两千出头，阵亡将士不足八百，随军丹师已经全力救治伤兵，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单单从魔族粮草废墟之中刨出的残存粮秣，便够全军再加主城援军足足两月用度。”
说话间，远处官道传来连绵行军号角，尘土漫天飞扬，主城一万先锋队伍旌旗招展，踏着烈日行至西线外围三十里，遵照凌玄先前传讯就地安营扎寨，随军运送的海量丹药、灵石、布阵灵材与三百备用阵法师悉数安全抵达前线，后续主力大军也在一日行程之内，明日一早便可进驻隘口防线。
苍砚处理完降兵安置事宜，也匆匆赶来崖边，甲胄之上血污还未洗净：“北山防线安稳如常，赤鳞妖王全程紧闭关隘，只在腹地调动妖兵加固守备，没有任何趁乱南下的迹象，妖族底层兵士听闻魔族全线溃败，私下议论不断，军心越发浮动，短时间绝无兴兵进犯的可能。属下已经派人将新缴获的魔族粮草转运北山粮仓，连同先前妖兽存粮，如今全线粮草储备富足，往后数月无需后方调拨补给。另外先前截获的魔域求援魔使密信余党尽数清剿，再无漏网之鱼前往九幽传递消息。”
凌玄接过两份战报细细浏览，眼底连日紧绷的疲惫消散大半，丹田蛰伏的魔毒经过苏晚数次神魂暖意滋养，又安分不少，他抬手将战报收好，缓缓开口排布后续事宜：“先锋援军就地休整一日，明日主力落地之后，全军分兵三路入谷清剿残余零散顽抗魔卒，收拢所有主动归降的魔族残兵，清点谷地剩余物资。青岚率领备用阵法师留守崖顶，持续看管大阵，防备尚有潜藏暗处的魔族死士伺机作乱；苍砚继续坐镇北山，紧盯妖族一举一动，同时抽调人手修建大型俘虏营，分批安置近二十万魔族降卒，划定劳作区域，以劳作抵扣食粮；墨尘麾下潜伏修士拆分小队，深入谷地犄角旮旯清剿潜藏残魔，顺带搜寻魔族暗藏的秘宝与蛊毒原料。”
二人领命，当即辞别下山调度军务，崖边再度只剩凌玄孤身静坐，热风裹挟战后的淡淡血腥与草木清香拂面而来。他闭目凝神，全力催动道力顺着魂丝渡往莲心秘境，绵长丝线轻轻震颤，秘境之中，值守长老将余下几枚极品养魂莲籽碾碎，混着秘境本源灵露缓缓送入苏晚口中，精纯莲力入体，苏晚识海深处蜷缩的残魂碎片舒展范围再度扩大，一缕较之往日浓郁数倍的神魂意念顺着羁绊奔向凌玄。
暖意瞬间包裹凌玄周身经脉，盘踞四肢边角的黑紫魔毒被暖意逼迫再度向内收缩，原本时不时隐痛的心口彻底安稳，连日鏖战积攒的疲累一扫而空。凌玄缓缓睁眼，望向东方莲心秘境所在天际，眉眼盛满温柔：“西线魔祸即将彻底平定，待谷地诸事收尾，安置完降兵与防线布防，我即刻动身返程秘境，日夜守在莲台旁伴你苏醒。”
天边流云缓缓飘荡，军营之中休整的士卒陆续生火造饭，袅袅炊烟顺着山岭层层升腾，远方北山妖族主营寂静无声，赤鳞妖王立于妖营高台遥遥望向莲域西线，望着魔族大势覆灭的谷地，神色复杂难明，麾下一众妖将尽数缄默，再无半分觊觎莲域疆土的念头。
落日余晖慢慢染红连绵绝岭，一日战事尘埃落定，困守西线许久的二十三万魔兵大势尽去，九幽魔域长途驰援的十万主力远在半路，来不及挽救谷地覆灭的结局，西线持续经年的妖魔兵祸，终在凌玄步步筹谋之下迎来终局，只待后续收谷安置诸事落地，西线便能重归安宁，而凌玄心心念念的归乡之路，已然近在眼前。